明贼-第1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几个人商议的当口,有家丁来报,郡主又派人给送衣物了。
郭师爷咂咂舌头,有几日没喝到郡主送的莲子羹,怎么这几日只送衣物不送吃食了?
那家丁道:“这个,这个小人不知,郭老爷还是自问来人吧。”
果然,那仆从已被家丁领在了门外,听到召唤便捧着衣物进来。郭师爷果然又将之前的文化重复了一遍,那仆役却苦着脸道:“郭老爷您还不知道吗?城中商户已经罢市三日了,人家一听是咱总兵府更是不卖咱东西。”
罢市?李信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确视听说了城中有商户关门歇业的消息,但终是没往罢市上去想,又砖头去看田复珍,他是太原知府,对此当责无旁贷,如何能眼看着罢市而不理会。
田复珍竟黯然点头,“的确罢市已有三日,田某在尽力解决!”
李信这才恍然,难怪田复珍今日一直心绪不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是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呢。
“如何解决?”
已经令牛蛋派了宪兵去巡察不法之事,商户们配合罢市无非是畏惧不法威胁。
李信暗暗摇头,田复珍还是将此事想的过于简单,商户们惧怕的是不法威胁吗?绝不是,他们惧怕的是被垄断了的太原商业资源,是垄断了商业资源的人。他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了一个“垄断帝国”,并在短时间内有了和他以非暴力手段叫板的资本。
“实在不行便着人挨户去劝说复市,再不行便。。…。”
李信冷眼看着田复珍,这绝不是他的真实想法,如何一向刚强的的他竟然也有畏缩的时候?难道他也有难言之隐?想到此处他又看了眼感概立在当场的郡主仆从。
“去中军领些日用之物,需要什么尽管拿便是,回头写好清单送来。”
仆从千恩万谢跟着家丁出去,李信这才沉声道:“看来是本帅亲自出马的时候了,倒要看看区区商贾有何本事能在太原府翻云覆雨!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根子上不解决了,劝业也没有用,让情报司去查,这次罢市背后究竟是哪几家在鼓动。就不相信了,敢绑架民意以对抗国家暴力机关,他哪来的胆子和自信!”
话音未落,便有家丁又急吼吼进了厅中。
“城南失火,有商户打横幅申冤!”
郭师爷奇道:“失火和申冤有甚联系?”
“回郭老爷,大火就是商户自己放的,还说不让他活,不让他在太原立足,大家就玉石俱焚!”
“火势可控制住了?”
田复珍担心火势控制不住,蔓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扑救还算及时,只烧毁了几家,纵火的商户目前也已经被宪兵拿问下狱!”
李信连连冷笑,都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背后真相似乎也呼之欲出。
“纵火商户可曾受伤?若是没有大碍,本帅有话要亲自问他。”
第三百三十一章 逼死人命
提刑按察使吕四臻自打得了李信的许诺之后,摩拳擦打算将这个案子办成一个漂漂亮亮铁案,他此时既激动又倍感压力。说到底吕四臻是在李信与山西本土势力间做了一个不可逆的选择。
卢府在山西尤其是太原府,于遭到瘟疫和流贼之前的确有一手遮天的能力,多年间以银钱为开路先锋,拉拢扶持了一大批官吏,不但如此,其家族与达官显贵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点李信不知道,田复珍可能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嘉靖万历朝名将王崇古是卢金吉其父的舅父,王家又是山西富甲一方大商巨贾,积蓄下来到了崇祯年间根基雄厚,多年间又互为联姻,几成同气连枝之势,其中卢金吉便又娶了王家的女儿为妻。而且,吕四臻还知道一个别人所不知道的隐秘关系,卢金吉妻妹嫁给了当朝大学士张四知的一个儿子。
太原卢氏以联姻为手段在山西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络,且在京师又有强大的奥援,其势鼎盛之时甚至可以决断各州县的地方官升迁贬谪。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瘟疫和流贼肆虐以后,这一网络遭到了严重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流贼之祸尤其以山西南部平阳等几个府最为严重,而蒲州王家便在其中,整个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且祸不单行,山西各地官员又死伤殆尽,三驾马车断其二。
太原大战之后,李信携三卫军强势进驻太原,周边府县各地官员均出自李信之笔下勾选。卢周王三家返回太原之后大有被边缘化的感觉,因此才借着张方严为由头,打算重新确立其家族在山西的地位。
说到底,这件案子所争的范畴已经不是是非对错,而是谁的实力更强大,两相比较之下,吕四臻更看好手握重兵统揽太原府军政的李信。曾经身为山西按察使司俭事的他也曾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面前匍匐屈膝,如今自己一手掌握了可以将这根基朽烂之大厦所摧毁的契机,不由得心潮澎湃。
基于以上认知,吕四臻派出按察使司最精干的能吏,三令五申要秉公处置不法,并一再强调张阁老乃是致仕老臣,一定不能寒了天下致仕官员的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各位精干能吏岂能不了解按察使的心意。简单了解了事发经过之后,立即出动皂隶抓捕打人无赖,岂知对方竟事先收到了风声,躲了起来。
吕四臻大怒之下,立即令请牛蛋协助协调宪兵,封堵太原城门,于全城大肆搜捕那打人无赖。结果几次抓捕都扑了空,对方便似未卜先知一般,他也终于意识到在按察使司衙门里有人通风报信。
紧接着卢府的报复让吕四臻有些措手不及,太原全城商户罢市,他的家里也开始断粮短菜了。奈何商人罢市这等事不是提刑按察使司的管辖范畴,他只能干瞪眼直着急。太原知府田复珍的表现让他大为惊讶,这个一向刚强,不善妥协的府尊居然莫名的软弱起来,竟还遣了皂隶挨家挨户的劝业。在他看来,有一百种雷霆手段也比这等不痛不痒的应对方法要好上百倍,千倍。
接连三天的全城罢市让吕四臻见识了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紧接着消息传来,竟然连总兵府里的郡主都已经买不到米面粮油了。卢府手段决绝,让吕四臻直觉的后背冒凉风,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决定使出杀手锏,从卢家拆了张家宅子这件案子上入手。
果然,不错半天的功夫,就让吕四臻查出了线索,那片宅子当初建成之后便一直没有入官府的籍册,所谓房契和地契确系伪造而成,然后又买通了管理籍册的书吏夹塞了进去。
那书吏是个软骨头,没等用刑便竹筒倒豆子全招了。有了这个线索,吕四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先去卢府拘捕拿人了。不论是伪造契约,还是买通书吏,亦或是毁坏他人财产,这几项罪名都够卢家喝上一壶的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他在等,等待舆论的转向。
《太原午报》在几天前突然对张方严和卢金吉的冲突做了大肆的报道,随着几日间循序渐进的深入,痛陈卢氏仗势欺人之龌龊。这在市井之间激起了人们广泛的共鸣,就连吕四臻身边的书办都在天天关注此案的连载。
就在时间逐渐成熟之际,意外又陡然发生了,郭师爷跑来找吕四臻诉苦。
“真真是疯狂到家了,卢家就能让满城的热都不敢买报纸,谁能有甚办法!”
如今卢府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吕四臻都不觉得奇怪,只想不到卢家不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在太原城中有相当大的能量。但是,他也敏锐的觉察到,这种裹挟民意的法子,看上去屡试不爽,但这就如弓弦拉满一般,绷得愈紧,反弹力就愈大。如果不想反弹,不想松手那么就很有可能将弓弦拉断。
他决定等着卢金吉将弓弦拉断,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曝出了商户**事件,吕四臻清楚,反弹开始了,而且从田复珍那里传来了消息,李信准备亲自出手干预此事。
就在当晚,一位不速之客造访了吕府,同时还留下了满满三大箱子白银。
吕四臻看着三大箱子装的满满当当的白银,心下唏嘘不已,一时间百感丛生,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面对如此明晃晃的诱惑,又有几人能抵受得住?恐怕便是使磨推鬼亦不是不能。一念及此,他神色复杂的又扫了眼满满登登装满白银的箱子。
罢市和商户**在太原城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李信亲自处理此案,先是问讯了**商户,当**的商户得知面前之人便是城中一言九鼎的大将军时,立即从病榻上跳到地下,痛哭流涕伏地喊冤。;
“小人本是直隶商户,听说山西对咱商户好,才举家来了太远,可,可没想到恶霸横行,小人转眼间就要倾家荡产,**也是逼不得已!求大将军为小人做主申冤,到时治小人纵火之罪,小人甘心领罚”
李信让他先不急喊冤,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出来,商户不解,旁边有书吏则提醒道:“还犹豫个甚,大将军要惩治不法,总得了解前因后果啊!”
商户当即恍然流涕。此人正是那顾安霖,昨日债主走后,他左思右想之下,也没寻到个解决的办法,愁的一夜未睡。等到天明债主来催债时,便大觉绝望,悲愤丛生,激动之下一把火打算玉石俱焚。
李信听他只絮叨自己是如何绝望的,便将其打断,让他说债主逼债是怎么一回事,这冤情又从何而来。如果仅仅是欠债还钱这么简单的事,还用的着他兴师动众的来讯问么?
顾安霖也是悲愤与激动交集之下便情难自已,直到得了提醒才回归正题。
“小人日前便得了通知,说从前天开始要响应罢市,此前虽有禁售一说却只是针对个人,于生意无碍。可这一回罢市却是小人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的,小人盘店看店,借了一大笔钱,每天都要付出一笔利息钱,若是一日不营业……。唉……小人就存了侥幸的心理,没有听从他们的话,开张了一整天,赚了不少,小人也着实高兴。乐极生悲说的可能就是小人,债主竟找上门来,让小人要么还钱,要么收铺……”
李信听他又啰嗦了起来,也是无奈,便捡重点问了两个问题。
“下令罢市的是何人?债主来收债和罢市有直接原因吗?”
顾安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搓着手道:“债主收债就是下令罢市那人所逼使的,说是不来收债便让他如小人一般无法立足……唉……早知如此小人何必贪图那一天的便宜,罢市就罢市……”
李信面色一寒,顾安霖意识到自己又啰嗦了,马上补充道:“据债主说,背后主使之人乃是太原城中的卢姓之人,不知大将军可听说过?”
李信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你所述之言俱被书吏所记载,来日公堂之上你可否敢当面作证对质?”
顾安霖见李信面色严肃,当不是敷衍,而是真的要秉公执法主持公道,当即激动的表态。
“只要大将军为民申冤,小人豁出命来也要将这些欺行霸市的恶霸告倒!”
接下来,李信命牛蛋带着顾安霖去擒拿债主,结果却发现债主家竟然正在办丧事,那债主回家后竟然上吊自尽了。牛蛋哪里肯信,直到让顾安霖验过正身,确认是债主无疑,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债主的上吊自尽使得整件事又蒙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此事太过蹊跷,牛蛋不敢做主,便急匆匆返回兵营将债主上调一事详细回报了一番。
李信闻言讶然失色,到底多大的事值得逼死一条人命?难道罢市**的背后还另有隐情?
第三百三十二章 查税开铺
李信立即对这名债主进行了深入调查,结果却让他隐隐觉得此人身份恐怕并不简单。这名债主本也是常年跑口外的行商,专运些皮革茶叶一类的货物,可却在前年突然不再往口外跑了,说是着许多年脑袋别再裤腰带上也赚够了银子,要过几天安生日子,于是就做起了放贷人。最初人们并不相信他有足够的财力做放贷人,可随着几宗大的款项放出去,这种顾虑也就渐渐打消。
久而久之,放贷这一行上对其家底财力难知底细,便都讳莫如深。此人在短短一年间便在太原府放贷这一行上声名鹊起,至于他财产的来源,市面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在口外跑商的几年发了大财,甚至有人说他发现了蒙古鞑子埋藏的宝藏,种种传闻不一而足,但其中最靠谱的一种说法是他攀附上了富甲一方可翻云覆雨的卢家。
事实上,此人一直对卢金吉言听计从,就在太原遭灾之前,还成配合卢金吉在称中以放贷为陷阱,吞并了城外大批的土地。今年由于遭了灾,那些土地没有足够的人力打理,直到现在还有一多半都荒废着,但奈何是有主之田,李信自然也不便处置。
继续深入下去,就连田复珍都连连咂舌,“田某为官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罕见之情形,城中商户十之六七均曾借贷一人之手,殊为怪哉!”
李信对田复珍所言深感赞同,民间商业交流,私人借贷本是正常事,但半数借款均出自一人之手便不正常了。
“田府尊,即刻尽遣皂隶,按照这份借贷名单一一去录取口供,主要有两点必须清楚,一是这些借款究竟与卢家有没有关系,二是卢金吉是否曾以收款为由要挟过他们,至于细节方面则越详细越好。”
半日功夫下来,调查结果让李信暗暗心惊,几乎绝大多数的人都众口一词,此人以收债为借口要挟响应罢市,且均曾不同程度的透露,此事乃是卢金吉为幕后主使,若想求情只能去找他,可又有谁能够资格去与卢家的家主接触呢?
条理似乎清晰了起来,所有的矛头几乎都直指卢金吉,郭师爷磨拳霍霍,“此贼殊为可恨,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当将其立即逮捕归案,依法处置,以正视听,恢复秩序!”
田复珍却不同意。
“不可操之过急,现在的证据都停留在口头证供上,没有实质的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卢金吉与放债人有从属关系,都是旁人从放债人之口听说,轻举妄动无异于打草惊蛇,过早的暴露了咱们准备收拾他的目的和决心,也给了他准备的时间和机会。”
李信赞同田复珍的想法,却有着强烈的挫败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试图扶持的山西工商业竟是眼下这个德行,大寡头凭借官商勾结作为雄厚的资本靠山,对广大小商户予取予求,生杀予夺,长此下去,他的这些优惠政策不但不能真正的让广大商户得到实惠,反而会成为这些有着深厚权力背景的寡头们敛财的帮凶。
想到此处,李信惊起一身的冷汗,自己取消了各地的税卡,改以新的收税条例,由专管工商的衙门负责此事,本来是好事,那么依照眼下情形,这些寡头可不可能利用漏洞来偷税漏税,大发其财呢?
他突然意识到,从此处入手当是查处卢府的一个关键契机,一番思量之后,便有了主意。
“眼下须要做两件大事,其一,请田府尊立即责成专人进入工商衙门查处偷税漏税之情形,其中以太原府卢周王三家为主要嫌疑对象。其二,这件事须有商社来办,郭师爷你一力承担起来,在最短时间内,不惜代价不惜成本,于太原城中开起至少二十家以上的商铺,经营范围涵盖吃穿行所需,以此缓解罢市造成的供应恐慌。”
田复珍与郭师爷闻言都是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