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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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字在史大佗的脑袋里跳了出来,但随即又被他驱逐了出去。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每一个落网之鱼,黑暗之中陡然举起了数不清的火把,顷刻间就将现场照的如同白昼。
史大佗惊讶的发现活捉自己的这帮人竟然一个个身穿明朝边军的军服,心下迷惑间又依稀听他们说甚奸细,登时便恍然大悟。
“误会!误会!俺们是镇虏卫的纠察队员,不是奸细,你们是……”
啪啪啪!三个响亮的巴掌将史大佗想要问他们所属何人的话硬生生给打了回去。
“贼奸细,闭上你的狗嘴!”
眼见这帮边军凶神恶煞,史大佗不敢再说话,生怕再招来一顿毒打。却听牛蛋惊呼一声:“如何,是你?”
马上就有另一个声音回应牛蛋,“没错,是我!牛蛋啊牛蛋,没想到你也有从了贼的一天,不知你家大将军……”
“莫要血口喷人,俺们坚守镇虏卫城数日,这,这是要去朝阳堡搬兵……”牛蛋打断了那个声音,然后很快又被一阵啪啪脆响的耳光所打断。惊的史大佗心头直颤,心里犯着疑惑,难道牛将军真的是奸细?随后他有否定了这个想法,如何可能,他可是大将军的亲兵营官啊。
史大佗想仔细看清具体情况,奈何牛蛋被一群人围着根本瞧不见发生了什么,很快便又有人将他们像拖死狗一般的拖向了黑暗之中,吓的他以为自己要被处决,不由自主的求饶起来。
当即便有人骂他,“怂包软蛋,这么快就想死?没这么便宜,知道叛乱是什么罪名么?千刀万剐……”
牛蛋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吕惠中今儿你摆明了是想公报私仇么?”
“吕参议,还与这奸细纠缠个甚?直接一刀砍了干净!”
提建议的是一名把总,显然是不想费心费力的看顾一帮大活人,反正黑灯瞎火的就是将这些人就地砍了也没人知道。吕惠中却摇摇头,“这些人对部堂有大用,可斩不得!”
把总不解,但也懒得继续问下去,这个吕参议不好相处十问九不答,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吕惠中以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甩给牛蛋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牛蛋听不等这文绉绉的,什么佳人,又什么贼的,但也猜得到吕惠中狗嘴里定然是吐不出象牙的,一定不是好话!
吕惠中简单的审讯了一番,得知史大佗是这伙人的纠察队队官,而且还是镇虏卫城中的二号人物,想来也是追随李信的元老,便又将他从十几个人中提了出来。然后又将史大佗与牛蛋分别装入麻袋之中,连夜送往宣大总督行营。
直到看着数骑飞驰消失在浓浓的黑夜里,才转过头来对身边的把总似说教又似自言自语。
“部堂派我等封锁战场要隘严防奸细,兹事体大不可不慎。想那鞑子将镇虏卫弹丸小城围的水泄不通,试问谁又能轻易的逃脱出来?”
把总似懂非懂,只跟着点点头,他只知道这吕参议以前似乎是李信的部下,不知因何便反了水,反正读书人肚子里面弯弯绕太多,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多想,人家如何下令便如何执行了事。
山西镇总兵官的亲兵营官判降鞑子的消息很快就在宣大总督行营中传开,据说此人已经被派出去执行封锁任务的吕参议擒获,而且与其一同被擒的还有镇虏卫的一个队官,一样是已经叛投了鞑子的。
洪承畴接报之后对此事极为重视,毕竟事涉朝廷大将,岂能草率行事,于是连夜亲自提审了二人。至于洪部堂审出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从可以接触洪部堂的亲兵口中传出了只言片语,什么洪部堂摇头叹息,直呼可惜之言,于整个行营流传开来。更有甚者,已经有人在疯传,李信已经投了鞑子。
次日一早,便有囚车押着二人赶赴京师,随行的还有洪承畴麾下的一名书办,怀中揣的则是一份洋洋洒洒数千言的一封奏章。当日,洪承畴为了平息谣言,召集把总以上所有军官训话,公开辟谣。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显示,征西将军的亲兵营官牛蛋,与镇虏卫纠察队队官史大佗已经叛国投敌,但兹事体大牵涉非常,军中又忙于战事,只好交给朝廷去审断,还他们一个清白!”
这和之前所传的大相径庭,众人都是难以置信。只听洪承畴又道:“本帅不知道你们之中,是谁,怀着何种目的,说了那些话,只希望你们万事以大局为重,不要再让本帅听到一丝一毫的杂音,否则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很显然,洪承畴也不打算深究那些传谣之人,但却发出了极为严厉的警告,不许任何人再于暗中搞小动作。前方战报雪片一样的传回行营,鞑子的进攻一天猛似一天,众多军卒将官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个插曲,陆续建言即刻出兵营救,否则镇虏卫城不保,唇亡齿寒!
洪承畴排兵布阵,派出一路先锋做试探性进攻,结果被鞑子杀的大败而回。洪承畴大怒之下斩了督战不利的主将,决定亲率中军与鞑子决战,解镇虏卫城重围之中于水火。
重振十二年注定是个多事之年,先是春季瘟疫肆虐,然后又是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大旱,到处饥荒断粮的奏疏就像雪片一样汇集往大明京师。
大明天子朱由检焦头烂额之际,却又得知大同边陲屡屡爆发冲突,但他很快发现失态的发展远比预估中严重的多,据辽西方面发回的情报,清廷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以及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率军向西,很有可能就是这次大同东虏之兵的主将,这一点很快就在洪承畴的军报中得到证实。
但是,这显然不是严峻问题的全部,就在刚刚,洪承畴又遣了八百里快马急报,李信的两名心腹,其中包括他的亲兵营营官被捉奸队生擒活捉,有严重的叛敌嫌疑,已经押往京师交由朝廷决断。
朱由检勃然震怒,将满御案的奏章推了满地,刚刚回到皇帝身边的王承恩忙俯身一一捡拾。洪承畴的那封奏疏他是看过的,其中证据也是多有不确,甚至洪承畴本人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万岁息怒,洪部堂不也说了么,证据并不确实,全是那叫吕惠中的参议临场判断,许是他们多虑了,但大敌当前,做臣子的谨慎对待也是万岁之福啊。”
“莫要只捡好听的说,你仔细看看,镇虏卫不过是个方圆三四里的弹丸小城,东虏之兵号称十万众,尽管不尽不实,至少也有其半,将它围个水泄不通,并非难事,这十几个人能大摇大摆的出来,身上连点伤连点血都没有,你说说,你又如何判断?阵前的将士们谨慎,朕心本该甚慰……”朱由检指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竟然带上了几分悲戚,“可朕这胸口偏偏堵得难受!”
王晨恩闻言默然不语,皇帝即便经常在他们这些内宦面前大发脾气,有时候不加掩饰,但似眼前这般痛心疾首却是头一遭,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种种迹象都将一个不好的苗头指向了李信,朝廷已经与这位挂征西将军印的山西镇总兵官失去联络旬日有余,气氛在洪承畴的这份奏章被送抵京师后陡然变的微妙起来,一种倾向已经在满朝文武之中酝酿,并有扩散的趋势。
皇帝的信任与恩宠如果换来的是这般结果,别说堂堂九五之尊,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会伤心气愤至极的。王承恩知道,这种情绪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安慰的。
王承恩心中暗叹一口气,但愿这一切都只是子虚乌有,皇帝对李信太过恩宠,就在几日前,他刚刚由內帑之中拨付了白银二十万两,着内府与户部一同押往山西赈灾。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之事,皇帝內帑虽有千万白银,但不论是疆臣或者阁臣想要掏出一两银子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而今,李信不过是派来了一个叫宋显礼的小官,皇帝便大笔一挥拨给了他二十万两白银,这在所有大臣眼中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同时也更坐实了,大臣们指责李信奸佞,蛊惑皇帝的口实。
王承恩有种预感,墙倒众人推的大戏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囚车被劫
“无论如何还没有切实的证据,有人指李将军叛国投敌,说心里话,老奴是不相信的!”
王承恩一贯不会把话说绝,谨小慎微了一辈子,今儿为了安慰皇帝不惜下了一次重注,他心底里的的确确不信这个马贼出身的李信能够投敌。果然,这一席话似乎起了作用,尽管仍旧不能打消朱由检的疑虑,却还是为已经阴云密布的心室里敞开了一道口子,射进了一缕阳光。
“嗯,此事仍需查实才可作数,不能仅凭一两个人的口供就坐实了朝廷大将的罪状!”
“万岁圣明!”
对于李信两个部下的处置,王承恩自有他的看法,既然烫手的山芋已经被甩到了京师,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冷处理,以不变应万变。
人们都等着看好戏,甚至好多御史言官们都已经串联好了,只等大朝陛见之时,来个奋力一击。谁知次日一早,宫中传出话来,皇帝偶感风寒,今日的大朝取消了。
不少言官们大失所望,但仍旧阻止不了雪片一般的弹劾奏章经由内阁转呈宫中。
朱由检着实气的不清,他也的确是病了,猛烈的咳嗽了一阵,指着御案上的奏章,对侍立面前的几位阁臣道:“有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公然弹劾一位领兵在外的大将,他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里面装的都是浆糊,是猪粪吗?”
咳咳咳……
张四知与薛国观大眼瞪小眼,刘宇亮则上前一步,“圣上息怒保重龙体,老臣建议搁置此事,等李将军归来,让他亲自来向圣上请罪,说明原委……眼下的重中之重,当务之急是处置东虏的进犯。”
与此同时,刘宇亮有意无意的往张四知与薛国观的方向上瞄了几眼。朱由检闻言之后,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但所面临的现实让他更加添堵。
“孙阁老病重,朕心忧虑,大同有警,宁锦可不要再出了岔子!”
“圣上勿忧,有杨文弱接替孙阁老,想来不会有问题的,为今之计一者当尽快将孙阁老接回京师将养,二者应严令宣大军尽快解围大同之困局。”
皇帝亲自召见几位阁臣之后,关于李信叛国一事便被强行压了下去,据说是皇帝力排众议,严令重臣不得提及此事,但有人打听消息之时,所有人却又都言辞闪烁,根本找不出可靠的出处。
但不管如何,之前摩拳擦掌的御史言官们,居然又在一夜之间偃旗息鼓了,朝堂之上也再没有一丝杂音。
紫禁城中,皇帝的脸色还是难看至极,王承恩也仍旧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他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眼下朝廷百官们,究竟是听皇帝的多一些,还是听所谓的阁臣们多一些?
皇帝要以生病为借口来躲避大臣们的发难,最后却不及某些手握重权的阁臣一句话管用。
……
“前面就是京师了,这贼天热死人,终于可以痛快歇上两天!”
“想歇息两日?恐怕是做梦喽,部堂交代过,让咱们到京之后必须马不停蹄返回宣大!”
“蠢了不是?京师与宣府隔了多远?路上耽搁多少时日,谁又能说清楚?”
“哎哎!贼奸细,给爷们说说笑话,逗逗闷子!”
木笼囚车中索坐着的史大佗殷殷笑着,然后又咂咂干裂的嘴唇,“好嘞,不过小人这嘴渴的厉害,能不能先给小人口水喝?”
“要水喝?好啊!”
其中一个押解的边兵一脸坏笑,一双手却滑向裤腰,将腰间的带子松开,掏出胯间那话,直对准了史大佗。
“你不是渴了么,新鲜热乎的,好好喝吧,一滴都不准浪费了,否则有你好受的!”
干黄的液体,带着压力喷琳了史大佗满身满脸,他想躲却又不敢躲,坐在他身旁的牛蛋一脸愤怒,猛地窜到木笼边,双手死死抓住手臂粗的木栏,痛骂道:“你们这些砸碎,有种冲老子来!”
“呦!还有个口干的,兄弟们你们谁还有,也赏他喝个痛快!”
这些边兵一路上百般折辱牛蛋与史大佗二人为乐,眼见又有了新乐子,也顾不得赶路,纷纷解下腰间裤带,掏出了……
“啊!”
一道血箭喷溅而出,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边兵中有一人猛然间扑到在地,一杆长箭直钉在他的脖颈之上,尾羽还忽忽直颤。鲜血由长箭的沟槽处不断涌出,显然是射中了此人的颈项血管。
有几个边兵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惨况吓的手一哆嗦,裤子纷纷滑落脚踝,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又有数只长箭夹着呼啸之音嗖嗖射来。边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偷袭他们,当即弯腰寻找掩蔽之所,准备反击。
边兵们并不是蠢货,常年与流贼鞑子作战,都练就了一身的本事,胆子纵然有大有小,但终究是百战之兵,想要轻易就结果了他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但偏偏坏事就坏在他们的裤带此前已经解开,仓促间既想躲避,又想将裤子提好,这就产生了问题。有人下意识迈步躲避之时却被已经滑落在脚踝的裤子绊了个跟头,紧接着就是一支长箭狠狠的钉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箭雨过后,十几个边兵最后只剩下了七八人还有战斗力,吓的躲在木笼囚车的后边不敢露头。对方显然投鼠忌器,并不想连囚车中的人一并射杀了。边兵们立即意识到,他们遇到接囚车的人了。
当即便有人决定放弃囚车,这些家伙上来就下死手,看来是志在必得,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丢了性命才是不值当呢。
“好汉们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可是想救走囚车中的两位将军?尽管救走便是,俺们也是奉了上命,不得已为之,还请高抬贵手!”
野地之中只有边兵告饶的话在回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对方并没有回话,久久之后,一个字回应了他们。
“滚!”
几个边兵千恩万谢,更有人甚至主动将囚车铁锁打开,又将二人身上的铁链卸下,这才一并撒腿逃开去。但是,一阵尖利的呼啸过后,十数支长箭疾射而去,边兵们全部扑到于地,竟然全部毙命气绝!
牛蛋和史大佗愣愣的看着这一出突发变故,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上前来于他们搭话,史大佗装着胆子喊了几声,得到的出了自己的回音,还是自己的回音,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在。
牛蛋率先出了囚车,在十几个边兵的身上一番查探之后摇摇头,这些救她们的不明身份之人显然都是杀人的好手,长箭射的根根又狠又准,地上竟没有几支箭是射空的。
史大佗见牛蛋没事,便也跟着出了囚车,一展双臂,大有劫后余生之感,看着几句连裤子甚至都没来得及提上的死尸,恨恨的踢了两脚,犹自不解恨,又解开裤带狠狠的也尿上了一大泡尿,算是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这群好汉,救人不留名还有几分古人风范呢?牛将军,前面就是京城了,咱们还是趁机逃了吧,别再被人抓回去!”
“逃?逃去哪?”
“那还用问,自然是去找大将军做主!”
听到史大佗提起大将军,牛蛋脑中心念电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李信投敌事件仅仅平静了不到一天,京师本已经平息下来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