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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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杀!大不了卵蛋朝天,二十年后还是好汉!”
话没喊完,便有两把锋利的钢刀砍了过来,亏得他身边的军卒眼疾手快,将雁翎刀挡了过去,才没有血溅当场。钱泰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就地一滚,却不是向后而是向前。同时,手中雁翎刀奋力挥了出去。骤然间,钱泰只觉得脸上湿热一片,眼前尽是一片血红,几名鞑子兵扑到于地,惨叫哀嚎。一刀挥过之后,他又觉得双足被人紧紧揪住,向后猛然一拉。
叮叮当当几声,清军的钢刀和矛尖全部戳在了坚硬的夯土城墙之上,钱泰还没来得及擦一下满脸的汗水和血水,清军又发起了一波猛烈的攻击……
钱镇抚的大无畏表现,极大的振奋了城上的军卒,凭借着城上通道狭窄,以人数和地利的优势,再一次将清军逼退下去。
夕阳西下,红色的光辉在镇虏卫斑驳的城墙上涂抹上了一层令人心悸不已的颜色,这一天终于又熬了过去,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钱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眼中满含着希望,又尽是绝望的向南看了一眼又一眼,牛蛋和史大佗已经南下数日,按说早该带着朝阳堡的援兵杀回来了,可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动静,难保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镇抚,洪部堂的宣府军不是早就来了吗?如何到现在也不来给咱们解围?”
钱泰不是普通军卒,他在刚刚听说洪承畴率领大军赶来解围时,的确也曾心怀希望。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洪承畴的这支人马,镇虏卫恐怕指望不上了。虽然只是私下里揣测,却得出了一则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
洪承畴显然是打算坐看镇虏卫陷落之后,再行攻击,以达到收复失地,与击败清军的一箭双雕之功劳。因此,早在他派出牛蛋和史大佗之前便已经放弃了对洪承畴的希望。
难道?突然有个古怪的想法在钱泰的心里冒了出来,但他下意识的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那个人顶多是坐山观虎斗,总不至于在背后再使些卑鄙龌龊的手脚吧?
只是,钱泰越是极力将这种想法赶出脑海去,偏偏这种想法就牢牢的在他脑中生根发芽。与此同时,各种可怕的想法也纷至沓来。面对眼前种种困境,这个带领镇虏卫城坚守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官员,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他已经束手无策,明日一早,只要清军再一次发动攻击,他没有把握再带着城中的残弱之兵,坚守住这座早就残破不堪的城堡。
洪承畴内心之中也荡漾着意外与震惊,就在刚刚有探马来报,清军袭破了紫荆关,而他也不得不放弃了围歼镇虏卫城外清兵的计划,转而率部飞马驰援紫荆关。
紫荆关陷落,宣大战事的糜烂恐怕就在也瞒不住了,出了紫荆关大明京师便直面鞑子兵锋,朝廷将很快得到告警,然后由京师一路上将尽是持勤王诏书赶往四面八方的快马使者,这其中恐怕还有他洪承畴的……
到了此时,洪承畴后悔莫及,本来以为他们的目光放在李信身上,谁知绕了一个大圈还是奔着京师去的,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甚至对尤世禄给他的误导也产生了几分不满。
洪承畴不愿意再想下去,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掌握宣大兵权,就有翻盘的机会,更何况手中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孙承宗重新又练出来的挂宁铁骑。
尤世禄的一万关宁军可不是吃素的,他将宣府的所有骑兵与关宁铁骑合并一处,率领他们一路驰往紫荆关,准备拖住清军前往大明京师的脚步!
但是,等洪承畴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赶到紫荆关时,紫荆关早就成了一片废墟,整个关城被毁之一旦。而他们竟然再一次失去了清军前进路线的消息。洪承畴尽管意识到自己正被这股清军一步步牵着鼻子走,却无可奈何,也不得不跟着他们的脚步疲于奔命。
探马撒出去方圆几十里,仍旧没得到清军一丝一毫的讯息,洪承畴这回再不怀疑清军的作战意图,他们一定是冲着京师去的,不管再有什么反复恐怕都是故布疑兵。
“全军北上,驰援京师!”
在洪承畴一声令下之后,上万骑兵连休息都顾不上,又滚滚往北而去。洪承畴心忧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大明京师城下,如果让清军先一步到达,他的前途恐怕就全完了。这次清军入寇,辗转多地,走的都是他宣大总督的防区辖地,他没有半分借口能够摆脱罪责。
夜色渐深,大明天子朱由检被小宦官轻轻唤了起来,立刻就意识到当是有极为严重的事件发生了,否则这些平素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宦官们,可没有这个胆子将自己从睡梦中唤醒。
果然,王承恩颤颤巍巍的来到朱由检的面前,同时也有小宦官暖了粥端上来,他则不耐烦的将小宦官打发掉,都这个节骨眼了,哪里还有心思喝粥。
“说吧,究竟又出了什么事?”
“紫荆关被东虏攻陷了,老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到……京师告急……”
朱由检直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便摇摇欲坠,身边的小宦官眼疾手快,赶紧将皇帝扶住,一帮小宦官炸了锅一般手忙脚乱也打算上来帮忙,却被王承恩斥退。朱由检并无大碍,只是恍惚了一下,神志马上又恢复了清醒,再一次站直了身子。
半夜三更刚过,大明京师的内城之中,马队车队频繁往来,有人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醒,仔细偷看竟是各家内阁大学士深夜进宫而去。内城之中所住之人非富即贵,和朝廷上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局变化更牵扯荣辱,很快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便在夜色的掩护下发酵升温了,直至沸腾。
重臣半夜入宫的确非比寻常,以前有过先例也都是皇帝驾崩这等了不得的大事,一时间城中谣言四起,甚嚣尘上,利益攸关之各家连夜联络,互通声气。但还是有人心怀冷静,认为乱子不大可能出自内部,有很大的可能是来自京师之外。
另一种揣测也呼之欲出,宣大的战事升级糜烂了,洪承畴的宣府兵没能挡住清军,战火被再一次烧到了京师。这种猜测和没落地,便有快马军将直奔紫禁城,这更让人心怀惴惴!
几次三番的折腾,使得本该沉浸在深沉睡梦中的大明京师陷入了惶恐与不安之中,夜色笼罩下的京师百姓们再一次提心吊胆起来。
文华殿上重臣齐聚,御膳房赶夜熬好了粥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皇帝体恤臣下,一干老头子感动的涕泪俱下,连连谢恩,但这种温馨场面没能持续多久,便被京营告急军报所打破。
京师西南方十里已经出现了大批骑兵,文华殿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本来热气腾腾的粥也顿时勾不起人的食欲来。几次议论也没有个结果,最后都倾向于立即诏告天下兵马勤王。
不过,京营送来的最新军报又让所有人忽的有了底气,洪承畴率宣府大军已到京师城下!
第三百九十七章 鞑子来了
原来那股不明骑兵就是洪承畴所率领的宣府与关宁军,大军昼夜兼程在朝阳冉冉升起之时已经能够看到伫立在远处的京师城墙一角,预想中的混乱与战斗都没有发生,一切在金色光辉的涂抹下显得是如此静谧与安详,反倒是这万余铁骑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静的表面。就像在湖面上投入了一颗百十斤的巨石一般,惊起了骇人的浪花。
本来已经逐渐回到京畿周边的百姓们,被过境的骑兵们都吓坏了,去岁那一场浩劫至今还历历在目,难不成惨剧又要再一次重演吗?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在大军过境之后,便如炸了锅的鸡鸭鹅,吵嚷之余又都纷纷收拾好仅有的少得可怜的财产,随时准备携家带口向难去逃难。
“唉!大明的天下是怎么了?今儿是流贼,明儿又是鞑子?俺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几年日子,都成了白日梦吗?”
终于有人发出了绝望而又无奈的呐喊,这种呐喊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态,甚至有人已经痛下决心,一旦决定再次逃难之后便在短时间内不再回京畿老家了。
“不回直隶来,又能在何处长久落脚?河南陕西年年闹流贼,只怕山东过几年也不太平了,咱们总不能逃到长江南边去吧?”
这的确是个问题,毕竟时人重乡土,黄河附近差异还不算大,距离家乡又不算远,于心里上是个可以接受的合理范围,但是若真背井离乡大举南逃,难道永世都不回来了吗?
归根结底,百姓们虽然对这大明朝廷已经几近绝望,但是在心底里还是存着那么一丝希望的,希望他能够重新振作起来,让百姓们能再过上几年安稳的日子。
“听说山西春季收留了不少难民,安排吃住,还安排做工。俺远房的娘舅在浑源州铁厂,虽然没有地种,但每日做工下来月结的工钱除去吃喝拉撒,到了年底还能攒下仨瓜俩枣!”
“怎么可能有这等好事?再说咱们是逃难去的,山西的老爷们不撵咱们走就算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但还是有人心里活泛了,在这虽然有地种,可一年到头自家不但没剩下东西,反要欠上东家一笔债,如此往复年复一年,有人欠东家的债恐怕就算几十年也还不完了。
“不然,据说山西管事的不是布政使也没有巡抚总督,而是山西镇总兵官李大将军。俺娘舅说了,李大将军可是难得的好官,是真心为咱们百姓着想的,他们也是闹鼠疫的时候从北直隶逃过去的,不但无偿发下赈济粮食,还统一安排进了铁厂去做工,如今算是在那扎根了,据说今年还要修大路正要用人,咱们去了肯定有机会的!”
“还有这等事?听说鞑子在宣大闹腾的厉害,没准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商量个日子大伙一同去山西,投李大将军去!”
“对,陈家大哥你领着咱们相亲吧……”
一股逃离北直隶的风潮正在这篇报警蹂躏的徒弟上发酵,不知何时便要来一次大爆发。而大明天子朱由检此刻正场舒了一口气,原是虚惊一场,自己果真没有看错洪承畴其人,虽然没能在宣大一路阻挡住东虏兵锋,但念在其救驾及时的份上,可以破例褒奖,激励士气!
洪承畴将骑兵安置在阜成门外扎营,同时派人去京中联络,没人受命的军将出发,便有小宦官领着一队人马翩然出城。
“宣大总督洪承畴接旨……”
洪承畴不顾甲胄在身轰然跪倒接旨,等宦官将皇帝诏书念罢虽然下肢因为不过血而变的酸麻不已,但心中却为之一振,自己这一次决断果真是正中目标。
皇帝直接下了中旨召洪承畴去紫禁城面圣,且圣旨言语中充满了褒奖之意,这让他心中则有说不清的舒坦。洪承畴当即随那宦官入城,可就在半路上那宦官竟不阴不阳的对他说了几句话,所提及的竟然是李信的两名亲信涉嫌叛乱投敌,以及押解往京师又被劫走,后来亲自往紫禁城外告御状……
洪承畴则对此表示自己既惋惜,又高兴。惋惜的是李信如果真投了鞑子,那将是朝廷不可挽回的损失,高兴的是他的两个不下肯为其鸣冤,没准其中另有隐情。
看着洪承畴一副公忠体国的模样,那宦官翻了翻眼皮,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下口,竟生生咽了回去,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先一步带路赶赴紫禁城。
皇帝以及一众重臣们此刻就在文华殿上等着洪承畴上殿汇报第一手的战况,所以那小宦官直接由东安门将洪承畴引入皇城,在东华门外驻足,有专门的礼官上前为洪承畴安排更换礼服,却被他一口回绝。
“战事紧急,一切从权,咱们这就进宫去吧!”
负责礼仪的宦官觉得此话有理,也不再坚持,便将其引入东华门,直往文华殿而去。当铁甲霍霍,满身征尘的洪承畴踏入大殿之中,所有人顿觉一丝战场肃杀之气灌了进来。
这幅形象比之朱由检所想象要令人欣慰了不知多少倍,就差由坐下龙椅起身,亲自下了丹墀去迎接他,此人随时读书人出身,却难能的勇武过人善于用兵,允文允武比之李信似乎还胜了一筹。
洪承畴尽管身着铁甲也不搞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的调调,而是毕恭毕敬的费力行完大礼,这才一五一十汇报着由宣府出发,一直到镇虏卫对峙,然后是一路急追东虏骑兵,又是如何马不停蹄昼夜兼程的赶赴京师来护驾!
一个有勇有谋的儒将形象顿时便在殿中诸位重臣乃至皇帝心中栩栩如生,至于那东虏骑兵去了何处倒没人关注了,反正有宣府和挂宁军最精锐的骑兵在此,又有善用兵的洪承畴统御,还怕个甚来?
君前奏对进行的十分成功,皇帝对这位星夜兼程赴京护驾的地方总督十分满意,重臣们也破天荒的没有跳出来添堵,一切都异乎寻常的和谐气氛中进行,然后圆满结束。
朱由检心情大好之下,下旨洪承畴所部于京师就近补充物资,然后又补充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一切要求全部满足。这个许诺若是以往,定然会遭致户部的反对,而这一次户部尚书李侍问竟然也破天荒的默认了。
洪承畴当然,没能放过这等难得的机会,先是提出所部战马由于长途行军已经出现了掉膘的情况,马力减弱,要求京师更换战马,同时又进一步提出了添置胸甲弓矢等要求,狮子大开口可把李侍问给心疼坏了,大骂洪承畴贪心不足,若不是事先得着有人实现关照,他才不会答应皇帝这等即兴而出的任性要求。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李侍问就算再心有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都认下,一一满足洪承畴的要求。就在当天,皇帝再一次下旨,令洪承畴暂时于京师不防,后续赶来的所部步军以于此扎营。
这正是洪承畴求之不得的,但他还是向皇帝以上疏的方式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三卫以及周边卫所形势危如累卵,各卫岌岌可危,若不及时回去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洪承畴就得到了答复,不过并不是圣旨,而是由内阁发过来的一张条子,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三卫与京师孰轻孰重?”
洪承畴看罢,不再提出异议,安心于京师布防。
数百里外浑源州,铁轨路的工地并没有因为宣大以及紫荆关的大战而停工,总兵府曾提出来要在第一场雪到来之前,于镇虏卫到太原城之间实现彻底联通,因此工期很紧,即便此前几日鞑子大军就在附近过境,负责工地的头头脑脑们仍旧在坚持。
恰在此时,大将军的心腹郭丙焕人称郭师爷来到浑源州工地视察,相关的负责总办在请示了他之后,得到了继续施工的建议。
郭师爷虽然给出了继续施工的提议,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担忧的不行,整个工地物资云集,人口众多,更是囤积了供应数万工人吃食的粮草,鞑子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不过,一日后他得知了鞑子已经袭破紫荆关,而宣大总督洪承畴已经率部尾追而去,上万骑兵如铁流一般轰鸣过境,也是他亲眼所见的。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与了所有人信心,郭师爷虽然忧虑三卫军主力不在山西,但是见到洪兵兵强马壮,本来一颗悬着的心也就安然落地。
看来自己是多虑了,但是这种安然没能持续多久,就在第三日落日后,所有人吃过晚饭正准备休息,乱子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先是最南部的一处工人聚集营地着起了熊熊大火,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呼喊声。
郭师爷悚然而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