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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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的奸细到了……。”
南蛮的奸细?鲁之藩在脑中转了个弯子后恍然意识到,是李信的使者到了。他连忙整肃袍服,淡淡的发令:“带进来!”
片刻之后,米琰被一名汉军旗的旗丁推搡着走了进来,竟还是个嘴巴没毛,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子,李信还真是狂妄啊。不过等米琰一张口,鲁之藩立刻意识到自己轻视了眼前的年轻人。
“久闻高阳鲁公大名,仰慕已久,如今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就是鲁公的待客之道吗?”
米琰的言语犀利刻薄,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又快又准又狠的插入了鲁之藩的心窝子里,一团抑郁之气被憋在胸口难受至极,一时间竟张口结舌。
尽管鲁之藩已经接受了现实,但高阳一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这血淋淋的伤口即便已经过了半年之久,触碰起来仍旧让他痛不欲生。米琰有意提起高阳,又称其为鲁公,还仰慕已久,无非是极尽嘲讽之能事,在他伤口上撒一把盐。
鲁之藩讶然发现,一见面开始居然就被对方掌控了节奏,这可出人意料,看来李信派了这黄口小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稳定心神之后,他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单刀直入主题。
“这位小友人敢问台甫?可是李信派你来的?”
鲁之藩既没让座也没虚应客套,米琰混不在意,在中军帐中近走两步,说话掷地有声。
“在下乃一籍籍无名之人不足挂齿,次来目的是奉了大将军之命,来穿一句话!”
米琰的话依旧犀利,甚至连对鲁之藩的蔑视都表现的那么明显,居然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鲁之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米琰的话激怒了,但他最终还是放声大笑起来,似乎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鲁之藩觉得自己的笑声十分之虚弱,没想到让一个黄口小儿第一次见面,就给挤兑的哑口无言,真是颜面尽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发问。
“哦?李信有话说?”
“正是!大将军是念旧之人,得知鲁公在对面,特次遣了在下来,相请鲁公一晤,叙叙昔日旧情!”
仅仅是如此一句寒暄话,听在鲁之藩的耳朵里都充满了讥刺和嘲讽,但他又不能因此失态,而失了风度,那可真真就是输人又输阵了。
“故人相逢,理当叙旧,不知李信可定下时间地点?”
米琰拱手正色道:“地点已经定下,就在猫儿庄以南十里的干枯河道,至于时间还请鲁公示下!”
鲁之藩暗暗点头,单从这时间和地点的安排上看,李信相邀叙旧的诚意还是有的,于是击掌待:“既然如此,不如就明日此时,如何?”
米琰再次拱手道:“在下临行前大将军有言交代,会晤时间全凭鲁公决断!”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出了的中军大帐,留下鲁之藩一个人发愣!
第四百零七章 反被偷袭
米琰走后,鲁之藩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与理智,尽管这次会面他显得有些进退失据,但好处也不是没有,正好可以麻痹李信,使其产生轻视心理。主意打定之后,他蹲在地图前研究了半晌,然后又将汉军旗的几个军将叫来,一一吩咐了下去。
有人大赞鲁之藩此计甚妙,还有人提出了疑问。
“于会面之时突发偷袭怕是让人说咱卑鄙无耻吧!”
立即有人反驳道:“入了汉军旗这么久,如何还是汉人那套迂腐思维?没听过兵不厌诈吗?鲁先生妙计,李信这厮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我都将跟着立下大功!”
鲁之藩只是淡然的看着几位汉军旗的主将争执,并不参与进去,等几个人议论的差不多了才道:“若以个人计,这当然不算光明磊落,可若为国运计,正所谓无所不用其极,只恨更加诡异十分的计策派不上用场,如果于战阵之上还讲究仁义道德,那岂不是与宋襄公一般留下千古笑名?”
众将纷纷抱拳,赞同有道理。鲁之藩略显疲惫的挥挥手,将一干人等打发了出去,中军帐中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与明军作战,他最大的困难不是对方有多么的勇武,而是那种如影随形的负罪之感,这是他无论如何尽力回避,都拜托不掉的。
特别是与米琰的会面,表面上对鲁之藩看似并不在意,而事实上却恰恰相反,米琰的一席话深深的刺激了他,将他深深掩埋到心底的,多年来忠君报国思想再一次翻了出来。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不停的在他身上刮擦,痛苦难耐。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鲁之藩准备干掉李信的决心。相反,负罪感越重更驱使他要将这个曾经挽狂澜于即倒的马贼消灭掉。只有立功,才能使得他对自己前半生的背叛,显得有价值。
“鲁先生,鲁先生?”
“进来吧!”
鲁之藩听出了是一名汉军旗主将在外面喊他,这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听到准许后,那汉军旗主将进入帐中,鲁之藩看了他一眼,“知道为何要单独将你叫来吗?”
“鲁先生尽管吩咐,卑下一定尽心竭力!”
鲁之藩点点头,“你的任务比较棘手,所部骠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李信,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击毙!”
那汉军旗的主将面色郑重的应诺,这个命令并不一般,在满清军中如果下了这般命令,便与敢死无异,不惜一切完成消灭目标的任务。这种活本来都是满八旗的精锐来做,只没料到这回鲁之藩竟然交代给了他。
与其风险成正比的是,一旦他能够完成这次任务,将目标李信击毙,得到了奖赏亦是惊人的丰厚,抬旗自不必说,就是封爵亦有可能。投靠满清的汉军旗军将中,原本贪生怕死的孬货早就被淘汰了,留下的都是敢死能战之人。因此,这名汉军旗主将不但没有对危险的畏惧,甚至心底里还涌起了临战前的兴奋。
“鲁先生放心,若不将那姓李的马贼当场格杀,卑下提头来见!”
鲁之藩很满意这名军将的表态,悉心询问了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尽管提出来,尽管对方一口回绝,他还是命人给此人所部送去了酒肉,算是犒赏送行。他如此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便是满清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汉军旗中的各部也派系分明,既有靠向两黄旗的,也有靠向两白旗的。而他所率领的这一支汉军旗里多数主将都和两黄旗走的很近。
因此,他怕有些人在暗中使坏掣肘,才将这名与多尔衮一向亲近的汉军旗主将叫了来,进行一番推心置腹的任务布置。至于蒙古八旗,鲁之藩更没打算去用,这些人一个个桀骜不驯,投了满清之后比之从前更甚,除了满人汉人根本就别想指使得动他们。所以他干脆对这些人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只要这些人不闹哗变,便任由其折腾。当然,想要从鲁之藩这里获取临战的机会,却也是难上加难。
次日一早,鲁之藩率部出了边墙,往猫儿庄方向直奔而去,这次出马的都是骑兵,清兵急进速度极快。约定的时间在中午,而鲁之藩视为心腹的伏兵早在半夜时分就已经前往猫儿庄查探地形,现在鲁之藩大部不过是沿着他们的脚步向北而去。
对于这一天,鲁之藩从未想过,还能有和李信再次相见的一天,但是他希望到了那一刻,要么李信已经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要么成为他的阶下囚。
而李信其人虽然智计百出,却还是有几分信义讲究的,鲁之藩相信,以自己当年留给他的印象,绝不是这种不择手段之人,因此鲁之藩才有很大的把握李信会中计。
鸣镝骤响,一支长箭从密林中射了出来,直插进了一名身着红色布甲的汉军旗主将胸口之内。扑通一声,这名主将当即栽倒在地,等军卒们上前查探时,早已经死的透了。
偷袭,偷袭!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队伍行进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失去主将的一部汉军乱成一片,鲁之藩远远便瞧见了前面的骚乱,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遇到了偷袭?
果然,有军卒来报,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射出了一支鸣镝长箭,一名汉军旗主将当场毙命!鲁之藩只觉得惊惧莫名,难道李信这厮竟然在半路上暗算自己,此前对其假设的种种竟然都不成立吗?
当即就有一批斥候冲进了密林,但是经过仔细的搜索之后,却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鲁之藩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没准是三卫军的探马游骑发现了他们,无力阻止才突施偷袭的。
鲁之藩临时任命了一位汉军旗主将来取代被射死之人,众位主将们对次表示愤怒,希望尽快赶到猫儿庄教训教训那马贼李信。鲁之藩觉得军心可用,不过心里却对他们的轻敌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人都没参加过去岁的高阳一战,都不了解李信其人的本事,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到时候难免有一番恶战。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派了一支敢死之兵,准备于会面之时,李信一经出现就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将其一举击杀。
大军又行出去里许,突然又是一阵鸣镝响箭,再次有一名主将坠马身亡,紧接着就是一支接着一支的长箭由密林中射了出来,马上的旗手纷纷中箭倒地。鲁之藩大惊之下赶紧约束部众,组织就地反击,不过等他们准备好攻击之后,密林中再一次恢复了平静,派出去往密林中侦查的探马斥候仍旧一无所获。
鲁之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是一次还能称之为巧合,而接二连三的如此便绝对不是巧合。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他决定将大军分成前后两部,前军作为前锋探路,而后路则作为大部队从后面坐镇,以应对不测。
尽管有了这一番布置,鲁之藩的一颗心还是沉到了谷底,看来李信于路上诸多骚扰埋伏,很难保证他不在会面时使出极端手段来,自己还真是低估了此人的能力,高估了他的道德水准。
再有四五里便可以出了密林,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再想如先前几次于暗中突施偷袭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想到此处鲁之藩催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密林中再一响起长箭鸣镝,当即便有人中箭坠马,眼看是活不成了。真真箭箭中的,没有虚发。而此时,汉军旗各部的主将们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生怕自己也成了那些暗藏于林中射手的目标靶子。
大军再次瘫痪,主将们虽然怕自身成了靶子,但却一个个愤怒无比,要求鲁之藩允许他们冲出米林去,也不理会什么故人会面了,只想与那姓李的堂堂正正拼上一场,好出一口心头恶气。
鲁之藩在全很一番之后,觉得先前的计划有变,现在已经如箭在弦上,何不放开了手脚,和那李信马贼决一死战,他对汉军旗的战斗力还是有信心的,相信和李信的三卫军不相上下。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天下战斗力最强悍的军队乃是满洲八旗,而李信所部战斗力虽然不弱,想必也只能和汉军旗相比较而已。
“如此甚好!全军听令,大举出击!”
果然如鲁之藩所判断的一样,密林中埋伏的都是零散射手,大军无所顾忌的向前冲去,那些射手们冷箭的作用便大打折扣,就在鲁之藩大军即将冲出密林时,后方突然有一队探马斥候急急而至,越过了各部人马直往鲁之藩中军而来。
同时,连声呼喊着,开始时离得远鲁之藩听不真切,直到奔的近了,他才听的真切,但却使其大吃一惊。
“鲁先生,鲁先生,军营突遭偷袭,对方来势凶猛,还请回兵救援……”
第四百零八章 惊觉中计
在听清了斥候一路追来的目的之后,鲁之藩只觉脑中轰然顿挫,连忙仔细询问情况。
“对方主将是谁,可有旗号?兵员几何?”
“看旗号应是那马贼李信,数千近万人当是有的!”
鲁之藩心下惊惧不已,如果李信以近万人偷袭,那么猫儿庄的会面很可能就是故布疑兵,引诱自己离开营地。难不成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马贼李信所挖好的陷阱之中?这个想法在脑中跳了出来,立即就将鲁之藩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前方敌情不明,若是继续前去恐怕亦是凶多吉少。就在鲁之藩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前方又有斥候来报。
“前面发现了汉军旗尸体,数目瞅着不少,总有几百上下……”
这则消息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情知昨夜现行派出去的一部汉军旗军士已经糟了不测,只好断然下令撤军。
原本那些积极请战的汉军旗各部主将在听说了前方可能有埋伏,后方营地又被偷袭的情况以后,也都战意全消,在得到了挥师南下的命令后,又开始了撤退之旅。
只是返程之时,那些藏匿于密林之中的射手们,再一次如鬼魅一般贴了上来,鸣镝冷箭不断射了出来,每一次箭响破空之后总有一人坠马身亡。但是,等气急败坏的汉军旗各部派出了斥候于林中搜索时,又一如以往一无所获。
鲁之藩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李信比他想象中要卑鄙的多,不择手段的多。倒是自己将他想的简单了,这次行动功败垂成还损兵折将也是咎由自取,他现在只祈祷营地的满八旗军兵能够抵挡住马贼李信的偷袭,给他所带领的汉军旗回师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于是索性命令各部不要理会密林中偷袭射手的冷箭,全力行军,如果因此而耽误了时间,反而正中了对方的下怀。当鲁之藩带着汉军旗急吼吼狼狈不堪的赶回边墙之内的营地时,先前还攻势迅猛的明军居然如潮水一般的退了。惊魂未定的鲁之藩出于谨慎,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下令大军就地休整驻防,并派出去大量的斥候游骑,沿途搜索明军踪迹。
满八旗的损失并不甚严重,但是明军突然出现攻势甚猛,而主帅与主力俱不在营中,将他们惊吓的着实不轻。直到鲁之藩带着人回来,才感觉有了主心骨,士气大盛之下纷纷要求与明军决战,一雪前耻。
鲁之藩断然拒绝了各部主将所请,此刻他心里实实在在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被那马贼李信牵着鼻子耍了一通不说,麾下的主将也都是庸碌之才,到了这般境地哪里还适合因怒而兴师呢?除非他们还想吃更大的败仗。
到了眼下这般地步,鲁之藩心里明镜一般,再想突袭李信所部已经不可能,现在只能另想他图。本来他打的如意算盘是率部背上,借由图尔格大军压力的迫使,扰乱李信所部三卫军的军心,然后他再趁势将其歼灭。但现实却是李信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不但挫败了他的计谋,还大有后来居上的意思。
但图尔格在宁武关取得的大捷还是令鲁之藩有所安慰,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一战成名的计划功败垂成,便立即理性的做出了决断,以自己所部的汉军旗满八旗人马牵制住李信的三卫军主力,将其牢牢的牵制在边墙附近,使其不能及时的回援,为图尔格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将李信苦心经营的老巢彻底捣毁,如此,此番出兵才不虚此行。
“各部派出斥候,必须严密监视李信所部三卫军动向,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回报!”
各部主将轰然英诺,同时鲁之藩还下令蒙古八旗派出一部人马进入草原,袭扰李信三卫军,使其不能从容行军。一切安置妥当之后,鲁之藩总算长长舒了一口恶气。
而李信所部在鲁之藩加强了监视与骚扰之后,再也没能使出此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