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直到此时,周瑾已经预感到了一丝不妙,自己代表的是代王,他们还敢如此怠慢甚至是无礼,其背后一定是李信那马贼在从中作梗。一念及此,此前的所有愤怒与委屈便再也遏制不住,他就不信,在大明军营中,这些丘八敢于处置了一名朝廷命官?自己可是在皇帝面前都挂了号的,自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得起这个负责吗?
“来人啊!让李信快来见我!我乃代王特使……”
只是任凭周瑾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搭理他。直到他喊的累了,便趴在蒙古包内卧榻上沉沉的瞌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脸上一片冰凉,当即便被惊得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竟不知被哪个狂徒泼了一身的水。
周瑾惊骇的抬起头来,只见一名年轻的官吏站在蒙古包中,阴沉沉的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其身后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周瑾顿时狂怒,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是谁?叫李信来见我!”
谁知得到的回应却是那年轻官吏的阵阵冷笑。
第四百一十九章 诛心之言
周瑾顿觉不妙,但想挣扎却为时晚矣,那年轻官吏正是曾敢,仅仅口中吩咐了一句便有如狼似虎的军卒上前将其按住,就像抓猪一般。任凭周瑾狼狈的呼喊咒骂,仍旧将他捆的像个粽子一样。在曾敢的指点下,军卒们又将周瑾提出了蒙古包,所过之处有不少人都指指点点的看着稀奇热闹,这让堂堂一府的判官难堪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周瑾被扔进了一所没有窗户的屋子,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牲口房,狭窄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屎臭味,这应该是附近废弃的民居。他就像一条死狗一般,被晾在了屋子里许久,那个年轻的官吏在将周瑾关进了牲口房以后,竟然也没了动静。
周瑾饥渴难耐,心中忐忑不安,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因何被抓,甚至是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的被抓或许与李信的公报私仇有关。在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会的情形下,他又转而开始大骂李信,希望引起注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周瑾昏昏沉沉之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新鲜空气与火把的光辉随之灌了进来,这让他陡然间为之一振便精神了起来。
“快放了本官,你可知道私自拘拿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由于在黑暗中太久了,周瑾的眼睛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看不清进来了多少人,进来的又是谁,只能不断眨着眼睛。
良久之后得到的回应却又是一阵冷笑,这与之前那年轻官吏的声音似乎一模一样。
“尸位素餐的蠹虫,还有脸提朝廷法度?”
周瑾顿觉一阵心惊,还从来没人如此骂过他,向来都是他如此骂人。
“你,你,你是什么意思?本官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刻携带,勿要血口喷人!”
谁知那人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耸了耸鼻子,一脸厌恶的说道:“好厚的脸皮,你这话糊弄外人可以,却休想糊弄知情人。我来问你,大同城高池深,银河一日间未有任何抵抗便被鞑子攻破?城破之后鞑子烧杀抢掠,百姓十不存一,你这蠹虫却毫发无损,竟还敢说自己兢兢业业?好厚的脸皮!”
这阵抢白一针见血,数落的周瑾脸色忽红忽白,想要辩解,可所有话却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发出呜呜之声。
“说不出话了吧?你若还有一丝一毫的良心,就赶紧将你们是如何勾结鞑子,又如何保全自身的阴谋一一道来,如此或可……”
话未说完,周瑾终于反应了过来,指着曾敢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休要血口喷人……”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清了此人的面目,发觉十分面熟,似乎应在大同城中见过一两面,可究竟姓甚名谁是何职务却打死也想不起来了。
曾敢对周瑾的厌恶有一多半是来自太原知府熊开元,熊开元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王八蛋,从处置瘟疫时便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到这回鞑子进犯,更可耻的频频派人与之眉来眼去,这周瑾作为大同府判官,是熊的臂膀焉能脱了干系?
不过,曾敢还真就愿周瑾,周瑾虽然一直紧紧跟随知府熊开元的脚步,但在熊开元与鞑子暗通款曲一事上却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曾敢的话让他阵阵心惊,难道他知道什么?
鞑子破城前夜的事那可是绝对的隐秘,此人若是知晓,便必然是大同城中的官吏无疑,看着这年轻官吏因为愤怒挤在一起的五官,周瑾突然记了起来,这不是山西行都司经历司那性曾的经历吗?
若在平日里,此人身份地位与周瑾一府的通判相差太过悬殊,他没将此人放在心上也不奇怪,但眼下这般情形却让他大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春天闹瘟疫的时候,经历司曾与知府衙门闹过一阵,便是自己亲自下令府中的差役皂隶将此人智擒,收拾了一番,后来总算是不了了之。
想起这一点之后,周瑾便更觉大难临头,眼下落到了人家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曾敢却嘿嘿冷笑:“周通判,想必你已经认出了在下便是行都司衙门经历司的曾某。你放心,在下不会像你们一般龌龊,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抓你自然有抓你的罪名和理由,让你心悦诚服!”
周瑾表面上已经有些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反问道:“无故拘禁朝廷命官,还不是公报私仇?又如何让周某心悦诚服?”
这话反而将曾敢气的笑了,大笑的甚至喘不过气,说不出话。终于他缓了过来,“周通判啊,周通判,岂不闻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认为这是真的。那在下就问你一句,你据实而答!”
“请问!周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熊开元与鞑子图尔格暗通款曲,你知是不知?”
“这……”
本来一直理直气壮的周瑾却突然卡了壳,一个简简单单的不字却是如大山一般压住了他的舌头,应是发不出完整的字音来。曾敢得意而又憎恨的一笑,继而乘胜追击。
“说不出话了吧?就让在下替你说出事实的真相!破城前夜熊开元与鞑子图尔格频繁派人接触,你是知晓的,是也不是?”
周瑾说不出话来,竟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算是承认。
“你明知道熊开元心怀不轨,却不加以制止,还自欺欺人的以为不参与就不算同谋是也不是?”
这回周瑾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一双眼睛里已经充满了矛盾与羞愧之色。曾敢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本是个没有决定权的判官,无力阻止也算人之常情,但你在鞑子破城之际还是跟随他们可耻的逃跑了,你敢说你不是心存着侥幸,既想逃得性命,又不愿背负下熊开元卖了满城百姓的那等负罪的心债?”
这句话终于便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瑾顿时泪流满面,到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自欺欺人了。曾敢的每一句话便如响鼓重捶一般,敲的他摇摇欲坠,让他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此前的心理与行为是多么的虚伪与可耻,这和他半生所追求的理想真真是背道而驰的。
“你没话说了吧?还敢说自己没有尸位素餐吗?你比尸位素餐还要可恨,明知道熊开元卖了满城的百姓,你还恬不知耻的掩耳盗铃亦步亦趋……”
周瑾被数落的恨不得再次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觉得自己就像被这眼前的曾敢活生生的给扒光了一般的难看,嘴里却不自觉的反问了一句。
“你还不是一样?”
这句话的效果竟然出人意料,本来滔滔不绝的曾敢被一句话顶的没了动静,周瑾纳闷之下扭动了一阵被绳子捆得发麻的身体,抬头向他望去。只见刚才还义愤填膺不断职责于自己的曾敢此刻静一静泪流满面。
“你,你,你这是?”
曾敢所哭者是城破之时终归没有勇气选择与城池百姓共存亡,他在发觉抵抗无望之后,带着经历司的一干下属狼狈的躲入了城外的民居之中。他不愿和那熊开元以及代王一道向西逃离这危险之地。明明大同城还有抵抗之力,明明他们或许只要撑过了一夜,缺少攻城器械的鞑子兵或许就会撤了。
但现实却容不得假设,身为一府的父母熊开元无耻的卖了本府的百姓子民。而这其中也有些他想不通的事,比如那大同总兵王朴,据说此人也是经历过历次大战,如何这一刻却像个局外人一般,任由那熊开元瞎折腾?
而自己虽然自诩忠君报国,但到头来还是艰难的过不了死这一关,羞愤难耐之下,这才禁不住泪流满面。激动过后,曾敢很快恢复了平静,现在有了李信撑腰,忽然便如有了主心骨一般。他虽然厌恶李信为人,却深知其人在抗击鞑子上却是从不含糊的,因此他决定重振精神,先籍由此人的力量铲除了大同这帮上下坑壑一气的狗官们,为死难的百姓们出一口恶气,然后再……
然后再如何曾敢那还没有想好,他就是一个经历司的小小经历,既无兵权,又无理民之权,或许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大同百姓所做的事了。
一念及此,曾敢再一次声色俱厉。
“周通判,你既然承认就好说,在下已经一一将此记录在案,你若敢作敢当便来签字画押!”
这些话都是诛心之言,根本就没有确实的证据,也难以作为指证一个官员犯罪的证据,但是却能证明这个官员道德败坏,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即便朝廷上不治罪,他的官场生涯恐怕也便到此结束了。
周瑾忽然生出一阵无力之感,惨兮兮道:“你,你何苦如此为难本官?”
曾敢再一次冷笑数声,一字一顿的说道:“在下何苦为难周通判你一人,周通判难道就不想将功折罪吗?”
周瑾无奈苦笑,“眼下这般,还有甚功可折?”
第四百二十章 决战前夜
(已经连续出差十天,由于时间紧张,更新落下不少,下周会悉数补齐。)
曾敢的计划是利用周瑾将熊开元绳之以法,斩断代王为非作歹的羽翼,使其成为光杆藩王,如此便可一举震慑大同的不法官员。代王毕竟是朱明骨血,就连跋扈如李信都不能动其分毫,更别提他这个小小的经历司经历了。
难得的是李信对曾敢的这个计划大为支持,并表示除了代王以外,大同官员之中不论想动谁,只要有确凿的不法证据,他都会鼎力支持。有了李信的保证之后,曾敢这才甩开了膀子决定大干一场,这大半年时间里他在大同城中看尽了各种蝇营狗苟,更没少受气遭罪,如今大有一举翻身之势,更是撸胳膊挽袖子卯足了劲头,准备将这些国之蠹虫一股脑的绳之以法。
这周瑾便是撞到他刀尖上的第一个倒霉蛋,本来他最这周瑾的印象也算不错,虽然务实的能力不够,但总还不至于与代王和熊开元同流合污,但随着时间的退役,他又逐渐发现此人竟然有意无意的在助纣为虐,这就是万万不可原谅的了。
曾敢对周瑾的指控,主要集中在瘟疫以后,大同府赈济灾民,处置粮食一事上,本来朝廷的好经,硬是让这帮子蠹虫们念得歪了,最终使得这次赈灾成了城中权贵们中饱私囊的遮羞布。
面对种种指责,周瑾羞愧的低下了曾经高贵的头颅,但他还是有气无力的为自己辩解着。
“周某,周某也是出于无奈,那些粮食没有一粒落入周某的腰包之中,熊府尊和代王早就串通一气,即便周某不做,也会有王某、李某或者是张某来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他是被逼的。
这一番苍白的辩驳换来的是曾敢的冷笑,在曾敢看来这简直是好笑的不能再好笑的借口。
“周通判啊周通判,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等话来?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报效朝廷,为民请命,心理面装的都是你自己那点前程,还有脸说自己是圣人子弟呢?”
曾敢的话让周瑾无地自容,他还想辩解,可嘴巴张开了,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的上下咂吧两下。
“虽然你助纣为虐,但你却没拿公家一粒粮食,这说明心底还是存着一丝良善之心,这也是大将军决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原因之一。”
周瑾老脸一红,曾敢口中的大将军他当然知道指的是谁,除了李信别无他人。不过,曾敢显然没打算让他安安稳稳,而是继续戳他的软肋。
“听说当初在高阳时就是你这厮勾结了雷县令诬陷大将军?还差点要了大将军的命。如今大将军能对你网开一面,这等胸襟也是常人所难及的……”
高阳旧事被曾敢扒了出来,让周瑾更是羞愧,他当初的确是对马贼出身的李信厌恶极了。所以当雷县令找到他提出了李信的通敌证据好,他想都没想,甚至连核实都不做,便与其一同定下了收拾李信的计策。不过最终人算不如天算,也是该着李信命不该绝,最终成功的反出了高阳。
而今时今日,李信虽然手中有自己大把的污点,但却没有因此而赶尽杀绝,这一点绝对是有着过人的胸襟。周瑾到了这步田地,才在心底里由衷的佩服李信。
“好了,废话也不必多说,至于罪多罪少,周通判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周瑾本身就不是个意志坚定之人,在高阳时如此,所以孙承宗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参与城中防务。在大同为官也是如此,熊开元做事无所不用其极,根本就不讲规矩,他惧怕自己惹祸上身,很多时候便又逆来顺受,甚至还做了助纣为虐的帮凶。但这并不代表其人软弱至极,这种懦弱只在与自己强势甚多之人面前才有所表现,若是身份职权都低于他的人,他则会毫不犹豫的摆出一副强势姿态。
周瑾此前从未将这曾敢放在眼中,如今却大有当初走眼的感觉。其实仔细想想,曾敢的行为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寻。当初在瘟疫之时,曾敢一个小小的经历司经历就干与大同知府熊开元叫板,虽然后来被整的狼狈至极,但其不畏强权的个性由此却可见一斑。
当然了,不畏强权与自不量力也就是一线之隔。所不同的是,当初周瑾还笑话那一个小小的经历司经历不自量力,而今自己的命运却在他的股掌之间。世事无常,变化之快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就在周瑾心底里不住的唏嘘叹息之时,曾敢已经明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然后又冲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通判请把!”
“这是?”
“周通判何必明知故问,大同城陷的首恶熊开元正等着你的回信呢吧!”
周瑾焉能不明白曾敢的意思,摆明了是要让自己以文字将那熊开元诳来,然后是圆是扁全看那马贼李信如何去搓了!周瑾颤巍巍的提起笔来,胸中愁肠百转,这事绝不光彩,一旦做下将来必然为人所指,可不按照那曾敢的吩咐去做,恐怕他们是要拿自己开刀的。
就在周瑾犹犹豫豫的当口,曾敢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不得不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
“听说周通判的故人鲁典史也来了大同府,周通判克曾听说过了?只可惜如今被大将军痛打的如丧家之犬……”
不冷不热的话落入周瑾的耳中,便直如锋利的匕首,刺的他心惊肉跳又难堪至极。鲁典史当初与其一同守卫高阳,也算是为朝廷立下了赫赫功劳,同时也为他们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