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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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却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这等尽公不顾私的文官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好一个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孙承宗目光陡然大盛,可紧随其后语气却又降了下来。
“哎,若我大明都是如此忠勇之士,又如何能沦落到这般地步!”孙承宗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干涸的老眼里竟闪亮着几点晶莹的光芒。
孙承宗闭上眼睛,半天没有动静。顾十四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但又没有命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在孙承宗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顾将军,老夫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但你可以告诉李信,只要形势允许,老夫定会竭尽所能促成出兵。你……你可以下去了……”
顾十四在等着孙承宗问一句其子的近况,可这老头子愣是半句只字都没提,真真是让人敬佩不已。
山海关内的清兵撤了,撤的干干净净,危机初步解除。一骑疾驰南下,信使背负报捷文书,八百里加急直奔大明京师而去。顾十四安然离开山海关,失望的赶回锦州,此番行程完全不如预想般顺利,除了帮助城中之人挫败了清军的阴谋,几乎可以说是无功而返。
一路上顾十四发现了与来时的某些不同之处,临来时鞑子斥候游骑虽有,却是不多。而这一回,尽管他净捡些密林偏僻处行走,仍旧遇到了许多斥候。这足以证明鞑子将会有大动作,一想到此处,顾十四心焦如焚不由得加快了马速。
代善的确打算撤兵了,昨夜本来和萨哈璘越好了一个关内,一个关外一齐行动,在回师前一举拿下山海关。可他等了一夜,关内的萨哈璘居然也没有动静,这代表着奸细里应外合的计划失败了。
那么撤兵便必须提前,而且还要出人意料。所以代善连夜整军,天一亮就带着大军主力匆匆北上,只留下了两万汉军留下来堵住山海关内的明军,防止他们出城追击。另一方面也作为接应萨哈璘北上出关的接应兵力。
代善临走前命斥候由义院口入关命萨哈璘撤出长城,并统带他留下的两万汉军,无论如何也要将山海关内明军挡在关内。与此同时,又修书一封往奉天……
不过,代善却没打算灰溜溜的走掉,沿途又将明军各地重新修好的堡寨彻底破坏代金,凡是能烧毁的都放了一把火付之一炬,不能烧毁的则以红夷大炮击毁。
便如此一路走,一路破坏,他要彻底将辽西走廊宁锦防线变成一片废墟,让明朝多少年来的心血彻底毁于一旦,且想要恢复旧观没个三年五载便是做梦。
同时,代善还有个达谋划,目标就是那挡在他回师路上的锦州城。
……
大明京师,天子朱由检早上刚刚起来就觉得右眼皮直跳,俗话说左眼跳福,右眼跳祸。右眼跳个没完没了,肯定不是好兆头,小朝会上几位重臣絮絮叨叨他全然没放在心上,只惦记着今日可不要出了什么祸事。
由于内阁的几位重臣相继派了出去,朱由检又补了几个人进入内阁。其中就有新晋兵部尚书陈新甲,以及取代刘觉斯任刑部尚书的刘泽深。
这二人中,朱由检尤其对陈新甲颇为中意,几次奏对都深得其心。尤其是关于眼下局势的一番评判,说的有理有据,很让人眼前一亮。
比如这河南川陕肆虐的流贼和满清同时发难,面对如此窘境,陈新甲便直言此时不宜与满清死战,而是可以做有限让步,然后聚集精兵强将全力将流贼镇压下去,等中原局势稳定,就算鞑子再次发难也好从容应对。
这是阁臣之中,头一次有人如此清晰的提出了先后方略,建议之中的细节中也不乏亮点之处,使得朱由检对其欣赏之至。
眼下重位阁臣们讨论的便是山海关之局势的应对之法,诏告天下兵马勤王的诏书已经发了下去,陈新甲对此持反对态度。他认为,鞑子势必不会深入关内过甚,仅凭京师之兵自保足以,且辽东到山海关路途遥远,粮食转运不易,随着时间渐长清兵粮草必然会难以为继,届时他们必会无奈撤兵。
但话虽如此,可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朱由检也不敢如此。于是明发上谕,所谓诏告天下兵马勤王,其中的主力无非是杨嗣昌在河南掌握的剿贼大军。本来剿贼已经卓有成效,可这勤王的诏令一下,不管有天大的事都得放在一边,由此河南的局势便又乱了起来。
几位阁臣此时争执的便是杨嗣昌起兵北上后,河南局势进一步糜烂的八百里急递。
陈新甲责怪张四知不该一力主张调杨嗣昌入京,而是应该将其留在河南,否则河南局势何至于如此。
张四知却吹胡子瞪眼,丝毫不想让。
“杨嗣昌走了不过是河南一地糜烂,他若不来糜烂的就是京师,别忘了京师里住着皇上,惊着皇上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说到责任二字时,张四知的嗓音尖利至极,让人有种歇斯底里的错觉。
此言一出,谁还敢接茬?难道说让皇上冒险吗?陈新甲悻悻的闭口不言。其实,张四知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无非是打算着不想让杨嗣昌在河南将功补过,如今好了,杨兵北上河南局势糜烂,有功自然是谈不上,可辽西的过却还背在身上,等将来战事结束,必然是要受处罚的,如此张四知升任内阁首辅最大的障碍便会就此扫除。
可这些诛心之言,又岂能在这文华殿上当着皇帝的面道出来,只能独自生闷气。
“皇上,皇上,喜事,大喜事!”
殿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急促而又激动的呼喊声,嗓音尖利听着是个宦官,来人从后门进来殿中,又将手中的一封文书交予殿中伺候朱由检的小宦官。
小宦官不敢怠慢,赶紧又转呈给朱由检。这一声大喜事把朱由检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了坏消息,可听那宦官口中说的是喜事,便将信将疑的把手中文书展开。
朱由检前前后后一连看了几遍才将手中的文书放下,面上风云变幻,胸口起伏不定。最后竟一连唤了三声好!
这可将重臣们吓了一跳,心道皇帝这是怎么了,可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兴奋失态啊。
片刻之后,朱由检扬起手中的文书,对重臣们道:“你们可知这里面是什么消息吗?”
“臣不知!”
这一回重臣们倒是异口同声,齐整的很。
“怪不得今儿一早上朕这右眼皮便跳个没完,原来都是反的!告诉你们,山海关大捷,东虏撤兵了!”
此言一出便如巨石入水,激起了千层浪。
朱由检让大臣们安静,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好消息,总督洪承畴与宁远巡抚孙鉁未死,他们此刻都在山海关外率军与东虏周旋。而且……”说到这里,朱由检长出了一口气“而且,朕的大将军李信也已经到了辽西,此时此刻正在锦州城中!”
大臣们觉得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洪承畴和孙鉁都是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中城破身死的,如今竟然没死,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李信居然也到了辽西而且还占据了锦州,如此说山海关内外的鞑子不是被断了后路吗?
第四百七十八章 朝廷没钱
“臣张四知,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天佑我大明……”
张四知反应最快,率先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跪倒了一片,口中颂扬皇帝圣明仁德。
大明天子朱由检欣喜过后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挥手让几位老臣起身,不必如此多礼。此时的心境与早上天未亮便起床时分明就是两重天地,真是教人唏嘘不已。
都说福无双至,而今偏偏就发生了。看着内阁的几位阁臣纷纷从地面上爬起来,朱由检动问:
“都说说,眼下该如何办?”
大臣们都清楚,皇帝这个如何办指的是勤王兵马,刚刚诏告天下兵马上京勤王,现在倒好,兵马没等到北京,山海关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圣上,臣建议立即明发上谕,另所有勤王兵马返回原处,各担本职。”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要快,要快啊!”
内阁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陈新甲落地有声,他本就不主张诏告天下兵马勤王,如今山海关危机自行解除,自然就没了让勤王兵马入京的必要。尤其是像杨嗣昌这等肩负重任的,更是不要再来了,当以剿贼为先。
朱由检也连连称是,到了此时他甚至有几分怨怪的看了眼自己的老师张四知。当初他对诏告天下兵马勤王一事也是犹豫不决,若不是自己这个老师张四知的极力怂恿,他也不会那么早就下诏,河南的局势也许就不会那么快糜烂。
只不知,还来得及,来不及?
不论如何,眼下的局势是比预想中好太多了,只要东虏消停了,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收拾那些流贼。
“对了……”,朱由检突然又道:“孙阁老信中提及,风传奴酋皇太极已经死了,现在消息还不确实,但从此番鞑子突然新败来看,倒是有八成可信!”
大臣们更是欢欣鼓舞,高兴不已,从去岁以来一直就没有好消息,不论南边北边,不是旱灾就是瘟疫,要么就是流贼肆虐。崇祯十三年年到了下半年看来是要转运,这奴酋之死便是先兆。
“圣上,昌平新兵已经招募了二万有余,如今京师警讯随之解除,不如一并派往山海关去,为孙阁老增些底气!”
兵部尚书陈新甲办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朱由检为自己提了此人甚为满意,当即便点头应允。可是,户部尚书李侍问却跳了出来,“圣上,臣有本奏!”
看着须发皆白的老头李侍问,朱由检大为奇怪,这老头平素里朝议半句话都嫌多,今日怎么主动发言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腾而起。
“说吧!”
“圣上,几年先有瘟疫,后有旱灾,国库存银到现在已经一文钱都有了,这两万昌平兵的军饷,户部是一分银子都哦拿不出来啊!”老头子李侍问的声音有几分哽咽,跪倒在地,“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李侍问以头叩地,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泪流满面。
没有银子是头等大事,发不出去军饷让这些新兵去上战场拼命还能指望他们打胜仗吗?朱由检面色逐渐变的阴沉可怖,到了现在连一向能言的陈新甲都没了话说,他可以制定方略,可以招兵买马,但是却变不出银子来。一时间,大殿静到了极点,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们竟没有一个人能想出妥帖的主意来。
“都说啊!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你们不是争的挺欢快吗?如何?是要让朕给你把银子变出来,再由着你们的性子可劲的折腾吗?”
朱由检陡然一指陈新甲:“说,两万昌平兵一年要多少军饷!”
陈新甲低声回道:“禀圣上,不但昌平兵要钱,山海关和河南的兵也等着要钱……”
啪!朱由检右手狠狠拍在了御案上,喝道:“说吧,要多少钱!”
“维持一年,没有一百万两白银,怕是,怕是不够!”
朱由检又转向户部尚书李侍问,就像一头发怒了的雄狮。
“别哭穷了,户部岂能一分银子都没了,你先拿出二十万两来,把燃眉之急解了,两淮的盐税今年也该收上来了吧,回头就能给你补齐了!”
岂料李侍问并没有起身,而是仍旧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涕泪横流。
朱由检立时不悦,质问道:“李侍问你想抗旨不成?”
李侍问带着哭腔回道:“圣上,不是臣要抗旨,盐税已经收到崇祯二十年了,再收下去盐商们怕是要造反了。祸事接二连三,银子花出去像流水,如今的国库的的确确一分银子都没有了。别说拿出二十万两银子,就算两千两都拿不出来了!就连在京的官员,禄米都已经拖欠两个月发不出来了……”
朱由检本来的好心情被李侍问这一通搅合,开始急转直下,原来今日右眼皮乱跳是在这里等着他呢!看着蔫吧了的重臣,心里愈发的添堵,怒气冲冲的道:“你们平日里不是都自诩胸有沟壑千万吗?怎么了,现在都没了声气,就这样还想抢着做内阁那把椅子?谁能把这二十万两银子变出来,朕就扶他做这个内阁首辅!”
也不知是朱由检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碰巧了。张四知眉头跳了跳,站出来道:“圣上,臣有本奏!”
朱由检一看是自己的老师张四知,顿时便失望了,对于张四知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让他出出主意整整人可以,赚钱的本事他可没有。但是,既然他都张口了,又不能不让他说,只好不耐烦的道:“老师可有主意?”
张四知一本正经的道:“主意说不上,不过老臣却想起个事来!圣上可还记得,崇祯十二年秋左都御史傅永淳参劾浙江布政使赵秉钧伙同浙江市舶司、江南织造局贪污亏空了五十万匹丝绸的事?”
傅永淳参劾赵秉钧之事他的确有印象,不过第二天便发生了建奴叩关南下,然后便是各种战事和灾祸接连不断,派人南下查实的事便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朱由检不解其意,问道:“傅永淳参劾赵秉钧与眼下之事有何干系?”
张四知却道:“有关系,大大有关系!傅永淳所参之事未必空穴来风,只要查下去,恐怕牵出来的便不止五十万匹丝绸!”
朱由检突然明白了张四知的意思,江南这些蠹虫们,哪个不是富可敌国?平日里让他们出些捐款就像要命一样,可他们哪个又不是像吸血的虫子一样趴在大明骨瘦如柴的身子上,丧心病狂的吸血?
锦州,李信为洪承畴的入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这让洪承畴感动不已。按照常理,李信不对自己落井下石便已经是极有胸襟了,如今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无异于是将他被俘之丑事主动隐瞒了下来,并对他在敌后对满清的作战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洪承畴骑在马上,耳畔号炮声声,满眼的士兵高喝欢呼,心中却五味杂陈,大有两世为人之感。
当天下午,李信便与洪承畴两个人进行了一番密谈。
“洪部堂,形势急迫,李信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
“李将军尽管说便是!”
如今的洪承畴没有半分架子,回答的也极是诚恳。
“眼看着鞑子大军就要围城了,洪部堂和孙中丞不能再作困城中,否则万一有个不测,朝廷得而复失的损失就更大了!”
洪承畴看着李信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他有些诧异,难道李信是打算让他和孙鉁离开锦州?
“李将军的意思是让洪某和孙中丞离开锦州?”
最后洪承畴还是直言相问。
李信点点头,“没错,锦州有李信一人便足矣,洪部堂和孙中丞在此反而会束缚了李信的手脚,不敢放手一搏!李信会派别阔儿连夜护送部堂与中丞离开锦州,赶赴山海关!”
洪承畴并没有假意虚应客气,他知道李信能如此说相比早就已经深思熟虑。而事实上的情况也是,他和孙鉁在此的确起不到多大作用,弄不好还会起了反作用。毕竟一个总督一个巡抚压在头上,是谁都会觉得不堪压力!
洪承畴前半截想的的确不假,不过认为他们两人会给李信造成压力,这促成了李信想送洪承畴与孙鉁出城的决定却是错的离谱了。
不过,李信并不像多做解释,而是继续道:“现在的难题是孙中丞不愿离开,所以要使个手段,还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