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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明贼-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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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鉁守在母亲大人跟前四十余载,到现在才出来做官,虽然时日尚浅,却是知道朝廷根本就是一个大泥潭,一脚踩进去就算你想拔也拔不出来。在这大明朝想做点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便不能秉持圣人那一套出淤泥而不染,是要和光同尘的,是要同流合污的!”

    李信心道,你才看出来,想在大明朝做点事就得先搞政争,把反对的人都踢出去才不会有人掣肘。这一年来,李信在山西为官,自是深受其害,深有感触。

    “二公子何以如此悲观?大明朝不是也出了个海瑞吗?”

    “海瑞?清则清矣,刚则刚矣,却是于时局无补。”

    李信没想到,孙鉁的看法居然更贴近世俗,一味的刚猛而不知妥协,最后可能什么事都做不成,就像海瑞一样,就连能臣如张居正者都十年而不用之,如此便可见一斑。

    “尧舜禹汤,圣人那一套读书立说可以,拿到朝中来做事却是不成了,这也是孙鉁因何四十余载不愿出来做官的原因所在。”

    孙鉁如此推心置腹,让李信大为感动,或许他真的将自己当作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武夫,以为自己听不明白吧。但随即李信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会相信的。

    “今夏大旱,粮食绝收,今秋和明春怕是又要饿蜉遍地,朝廷又连连加征饷银,百姓们苦啊,弄不好明年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被逼到流贼那里去!”

    这番话若是在朝中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可李信却清楚孙鉁说的是实情,不过,这一点李信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二公子,别的省份不敢保证,至少在山西,今秋和明春不会出现饿蜉遍地的惨况!”

    孙鉁大为奇怪,看向李信。

    “哦?如何这么有信心?难道今年山西的雨水丰沛不成?”

    李信摇头,“非也,今年山西一样大旱,几乎是滴雨未下!不过山西今年搞了庞大的灌溉工程,又改种了玉麦这种高产作物,虽然收成未必及得上丰年,但一定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惨况!”

    孙鉁似乎大吃一惊,又详细的询问了李信是如何修建的灌溉工程,这玉麦的特殊脾性与产量,问的很细,李信答的也很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这李信除了能带兵打仗,居然还是个经世致用之才。

    搁在唐朝以前,那绝对是出将入相的人才,可惜这是大明朝,非科举出身的武人就算可以封侯拜将,也决然入不了内阁,掌不了政事,朝廷也断然容不下他继续料理民事。

    种种念头在心中起伏,久久竟然又颓然一叹。

    “二公子何以叹息?”

    “孙鉁只怕此战之后,李将军……”孙鉁忽而一扫满脸的忧虑,转而振奋精神道:“不说这些了,鞑子眼看便要围城,更是势在必得,你我可要准备好了应对这一难关!”

    忽然有军卒来报:“孙中丞,孙中丞,出事了,洪部堂让您赶紧过去呢!”

第四百八十一章 父子相见

    自从李信定下了坚守锦州的既定策略后,在清军未来之前,对锦州城防的修复工作就放到了首位。不但有锦州城的城墙以及城墙上的各种防御设施,还包括锦州城外星罗棋布的堡寨,这些堡寨若是能恢复损毁前的三成,也能极大的迁延清军攻城节奏。

    刘宇亮负责了锦州城内的监工工作,孙鉁当然也不甘心闲着,便自领了负责督造城外堡寨的任务。

    而洪承畴来了之后,初步打算是将所带的残余兵力部署在城外的堡寨里,这一连两天都带着人在城外马不停蹄的安排防务事宜。如今他派了人来,而且还言之凿凿出事了,孙鉁登时眉头紧皱,意识到一定是城外的工地出问题了。

    “何事?”

    孙鉁半个身子前倾,显然是极度的关注。

    “禀孙中丞,城外大水堡出事了,堡墙塌了,还砸死了人,附近拉来的民夫情绪激动,要,要造反了!”

    “你说甚?工地砸死了人按例抚恤便是,何至于激起了民变?”孙鉁激动的站起身来,便急匆匆而去,他实在放心不下城外的百姓,若是真因为塌了堡墙死了人,激起民变,这锦州还怎么守?

    那报讯的军卒愣愣的跪在当场,孙鉁紧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跪着作甚?赶快随我去大水堡!”

    孙鉁急吼吼竟连和李信的招呼都没打便领着军卒敢去大水堡了,边走还边询问着大水堡民变的细致情况。

    “共死了多少人?百姓们有何不满?洪部堂现在何处?”

    一连三个问题,那军卒则结结巴巴,“回中丞,死死了十余人,百姓们就是因为死了人才,才闹民变的!”

    “洪部堂呢?洪部堂在作甚?”

    “洪部堂调兵去了,打算,打算平乱!”

    孙鉁急的一甩袖子,“这个洪部堂还以为是在关内剿贼吗?”他心急如焚,关外毕竟不比关内,汉民本就逃的所剩无几,很多更是倾向于满清朝廷。在锦州这些时日他也没有闲着,经过一番私下里细致的微服走访,大致了解了关外百姓的情况,所得居然让人触目惊心,难以置信。

    很多人提起明朝来,竟然除了咒骂就是叹气,骂贪官酷吏们夺走了他们的粮食,夺走了他们家的男人。叹息的是,这暗无天日的命运何时才是个头啊?

    在这些边民的口中,对面的满清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虽然将百姓们编入了旗下,汉民们在身份地位上成了八旗老爷们的奴才门人,可却是有吃有穿有住,比起朝不保夕的日子好了却不是一点半点。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认知,孙鉁才不愿再过分的使用这些仅有的民力,可情势所迫却万不得已。没想到还是在这关节上出了乱子,孙鉁忧心忡忡,狠胯下战马少生了两条腿,尽管已经打马疾驰如飞,却还是嫌慢。

    说起来,这大水堡算是规划中所修复的堡寨里距离锦州城最远的一所堡寨,大约有十五里地左右,出了城便是萧索一片,早前建奴曾在攻城时大举放火,连带着将锦州附近的树林与灌木丛都一并烧了个七七八八。

    “中丞,中丞,等等小人。”那军卒又带了十几个人从后面追了上来。锦州城外并不太平,让孙鉁自己出去李信不放心,所以又派了十几个骑兵一路护送。

    孙鉁一路走,后面的护卫一路追。这位宁远巡抚心急如焚,却忽然发现前面的路被挖断了,战马越不过去,只好停在被新翻起的土堆前,打算绕路过去。却冷不防眼前一黑,便觉得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竟是被人生生的提了起来,紧接着被横着身子搁置在马背上,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他内心惊惧一片,难道是中了歹人暗算?

    尽管心乱如麻,却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制住孙鉁的手臂便像铁钳一样,不能挣脱分毫。

    孙鉁只觉得快马一路疾驰,于路上又似乎回合了很多人,马蹄踏地踢踏作响,明显是有很多人加入了南下的队伍。他胸膛里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满清的斥候游骑活捉了,这一路向南却是扑奔清军行营去了。

    咬牙切齿,心灰意冷,马背上的孙鉁已经做好了随时杀身成仁的准备,什么咬舌自尽,堕马被千百只马蹄踏成肉酱,种种可能性在脑中一一闪过。不过,之所以为即时赴死,是他要敲清楚了,究竟是谁使他陷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谁知这一颠簸,便颠簸了整整一夜,直到整个身子都被颠的麻木不堪,可这身子上的麻木却抵不过内心的阵痛,想想前一刻还壮志雄心,要留着这有用之身大有作为一番,可转眼便要不得不赴死成仁了。

    孙鉁不是个迂腐之徒,更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但终究是心有不甘。就在他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战马却骤然停了下来,世界似乎在瞬间都安静了。

    孙鉁猛然觉得自己被人提了起来放了下去,紧接着又觉得自己的双脚实实在在的踏在了地面上,那双铁钳一样的手臂松开了,他的身子却因为久久不能活动而摇摇欲坠,可终究是在极力的克制下站稳了脚步。他不想自己在敌人面前太过狼狈,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保存住一个大臣的尊严。

    套在头上的黑布罩子随之被揭开了,眼前豁然开朗,太阳早就高高的挂在天际,孙鉁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的眼睛生疼,他却舍不得闭上一下,因为他知道下一刻也许自己便永远的见不到这……

    “孙中丞得罪了!”

    蹩脚的汉话将沉浸在一种悲壮情绪中的孙鉁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回头一看却是个蒙古人,他心中暗道,果然是鞑子没错,可目光一瞥居然在那蒙古人身后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不是洪承畴还有何人,而且在洪承畴的身后跟着的居然是刘宇亮。

    这,这如何是做梦么?孙鉁糊涂了,洪承畴却与刘宇亮走向前来,冲着孙鉁的身后深深一揖到地。

    “阁老,我们回来了!”

    “好好,都不要多礼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让孙鉁顿觉如在梦中,又转头忘了过去,眼睛早就适应了眼下的强光,却见一架木轮车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除了老父孙承宗还有何人?

    瞬息之间,孙鉁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这分明就是洪承畴和刘宇亮使得诡计,将自己强行带离了锦州,说不定还背后有还有李信在推波助澜。虽然心中忿忿,但事已至此却也至于再回去吧。更何况日思夜想的老父就在眼前,看着父亲病体支离却又强撑着来了山海关战场,为这大明熬尽最后一滴心血,忽然心痛不已,脸上早已经是潸然泪下。

    “父亲大人,儿,儿不孝,儿来迟了!”

    随着一声抑制不住的嘶哑呼喊,孙鉁罕有的情绪爆发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孙承宗面前,沾的满身尘土也混不在意,双手扶在老父冰凉一片的膝上,再想说话已经泣不成声。

    孙承宗双手微微颤抖着爱孙鉁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好!”只说了两个好字,便命身旁的家丁将孙鉁扶了起来,他这次亲自出城,迎接的可不是自己的次子,再说又岂有父迎子的道理?他出城是亲自来迎接“死而复生”的洪承畴,与不顾自身安慰,胜利完成任务的内阁大学士刘宇亮。

    于情于理,孙承宗作为山海关中实际决策人都有必要亲自出城来迎接这两个人。

    “季龙、亨九,你们辛苦了,随老夫进城吧,老夫已经备下了酒宴!”

    孙承宗尽管身子虚弱,却陡然提高了调门,喊了一嗓子。

    不过刘宇亮和洪承畴刚要回应,却听远处马蹄声急,又是一嗓子适时的响了起来。

    “报!有圣旨,着洪承畴、孙鉁即刻进京见驾面圣!”

    一干人愣在当场,却属刘宇亮最是五味杂陈,他也是内阁大学士,也是临危受命,可现在的身份地位却尴尬了起来。他本来是以内阁大学士的身份来山海关督战的,但现在却已经有了孙承宗,留下来突然尴尬,可皇帝的圣旨却对他刘宇亮只字未提,未奉圣旨,也自然不可能擅自离开山海关返回京师。

    在众人的簇拥下,孙承宗、刘宇亮、洪承畴、孙鉁等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城。城内早就备好了酒菜,洪承畴在此前就已经先一步派人来山海关通报讯。

    简单吃了口饭,孙承宗却突然开口道:“圣上既然有旨意,亨九啊,老夫也就不留你们两个了,趁着天色还亮,尽早上路,说不定还能在天黑前抵达京师。”

    大伙都是吃了一惊,这孙阁老是怎么了,儿子死而复生,不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这就将他赶去京师,意欲何为啊。

    锦州城,天色渐晚,李信立于城墙之上,遥遥难忘,“他们也该到了吧!”

    却忽见南面滚滚黑云如潮如蝗席卷而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坐困锦州

    金铁鸣击之声陡然急促的响起,继之便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的号角呜呜之声。

    “敌袭!敌袭!”

    该来的总要来,只没想到鞑子会在天黑之时抵达锦州城下。城外规划修复的堡寨不过只占原有数目的二成,而就这二成里,也仅仅之修复了其中的五六成而已。且多数尽在锦州城的北方,对于南面而来的这股鞑子却是帮助甚微。

    守锦州,三卫军早就做了不下五六次的演习预演,这回鞑子真的来了,三卫军军卒的心境早就习以为常,按照先前计划定好的各就各位,各种火油滚木等守城器械也都准备停当,只等着鞑子来攻城。

    李信看着鞑子大军,夕阳在他的身上洒下一片金色而沉重的光辉,远远看去,倒像足了一尊锈迹斑斑已经伫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铜像。只是他却在怀疑,鞑子可能连夜攻城吗?按照这个速度,等鞑子大军抵达城下,天可能就已经黑透了。

    抹黑攻城,可是极少有军队会这么做的,就算有十足完全之把握,也不会冒着损兵折将的危险而攻城吧?可李信显然是估计错了,鞑子大军的行军速度很快,在太阳彻底落到地面以下之前就抵达了锦州城下。更让李信惊讶的是,这些匆匆而来的鞑子大军竟然像变戏法一样,搬出了数不清的云梯,一眼望去,竟然查不清究竟有多少。

    “鞑子攻城了,鞑子攻城了,准备好火油!”

    李信突然发现,黑天里攻城,敌方诚然看不清城上的状况,而己方也同样看不清清军究竟有多少人马,甚至于如何布阵排兵也看不清楚。正所谓一得一失,双方竟然又被拉了个平手,不论任何一方的难度都大大增加,可毕竟是谁都没占到优势,最终打起来也只能是双方多有损失而已。

    一念及此,除了担忧以外,李信敏锐的觉察到了清军主将内心之中的焦虑。如此急不可耐的攻城,不论是成败如何,恐怕……

    轰轰轰!

    这是红夷大炮的声音,清军居然连红夷大炮都以最快的速度带了来,一枚炮弹正好砸在了锦州的城墙上。李信顿觉脚下一阵颤抖,碎石纷乱飞溅,但是这一炮对锦州城墙的威胁也仅止于此,接下来尽管清军的红夷大炮一炮快过一炮,锦州城墙却是毫发无伤。

    不过红夷大炮亦仅仅是鞑子攻城的开始,随着隆隆的炮声,城下呼喝攻城之声陡然大盛,云梯纷纷搭上了锦州城墙,在城墙上露出了头的梯子忽闪颤动,显然是清兵已经顺着梯子开始往上爬了。

    对于这种靠简易云梯登城的方式,应对方法极为简单,有三卫军士兵纷纷抬起早就备好的长杆顶住搭载城墙上的云梯,又合力将云梯向城外的方向推去,直到将整架云梯推倒在城墙之外。

    随着云梯的倒下,李信似乎听到了鞑子士兵跌落于地的惨叫声。云梯被一架架推倒在了锦州城墙之外,他却没有半分兴奋之意,因为他明白,这才是战斗的开始,锦州是鞑子此番出兵的重点,又地处冲要,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们都是势在必得的。

    当然,李信还另有原因解释,清军中现在领兵的权贵只有两人对锦州的威胁最大,一个是多尔衮,另一个就是代善。相比之下,多尔衮急于多去皇位,虽然不知是何原因,让他与两黄旗支持的皇后与庄妃达成了某种妥协,但其最急迫的需求还是夺取帝位。而代善若是丢了锦州,别说携大胜之威势回京调停争夺帝位的斗争,恐怕回去以后等着他的就得是待罪听参。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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