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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明贼-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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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四知心中暗笑,别人不知道你李侍问,我却是将你看的干干净净,谋国之言是有了,只是这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却是干的极为漂亮。也就是说,在张四知对李侍问的判断中,李侍问提出由孙鉁去江南,首先考虑的绝不是为公,而是断了李信的一条生路。

    一早上便已经有八百里急递从山海关而来,告知了李信在锦州的急迫状况,希望朝廷能考虑出兵给与适当的援助。此事只有内阁知道,还未来的及整理成文,交给皇帝预览,毕竟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不过区区一武人而已。

    如果让孙鉁做督辽,以他和李信的关系必然会执意出兵,援助李信,那么李信很有可能就保住了锦州,保住了锦州整个辽西便又重新回到朝廷的手中,失而复得。这收复失地的大功,可要比在山西和大同打打蒙古鞑子来得实在多了,到时候还有谁能拦住了李信升官进爵?

    可让洪承畴赴任督辽便大不相同了,内阁中别人也许不知道,张四知却知道,洪承畴曾经几次对李信暗中下黑手,只是没有成功罢了。如今让他又有了卡住李信脖子的筹码,又如何能放过这天赐良机。所以,据张四知判断,只要洪承畴督辽,必然会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恐怕弄出些让李信功败垂成,再由他力王狂澜的戏码也不奇怪。

    对于李侍问的这点阴暗心思,张四知自认看的清清楚楚,当然是乐见其成,更何况李侍问的即使出现,解决了皇帝对他穷追猛打的难题。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在暗赞这李侍问果真是个可人心的老头子。

    “好了,此事就暂且如此定下,等洪承畴与孙鉁二人进京后,再行细细商议!”

    朱由检这回是真乏了,宦官高唱,让阁臣们退下。直至殿中只剩下了皇帝一人,王承恩忽然从后面走了上来,“圣上,探子们奏报……”

    王承恩的声音细如蚊呐,后面的话便是站的稍远一点的宦官都听不真切,却见朱由检听到后面,脸色突然一变。

    “真是胆大包天!”

    当天晚间,洪承畴和孙鉁抵达京师,朝廷为两人举办了一个规模并不甚大的欢迎仪式,随着太阳很快落山也就草草收场。不是大臣们不办,而是朝廷户部实在是没钱了,尽管皇帝一再交代要大办特办,但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只好如此这般了。

    洪承畴和孙鉁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们能再次回到京师,并让京师的朝臣们以迎接凯旋之礼对待便是心满意足了,尤其是洪承畴,其心事不可为外人道也,也只有自家知道其中苦辣酸甜。

    想起来陡然成为满清阶下囚之时,多尔衮几次三番的做礼贤下士装,有那么一阵他甚至已经顶不住了,不断的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会,便降了满清吧,多尔衮倒像是一位开明豁达而又深谋远虑的雄主,比起紫禁城中那位崇祯爷似乎要强的多了。

    “亨九兄,亨九兄?”

    直到有人再三唤他的字号,洪承畴这才从痛苦的回忆中挣扎出来。抬头一看居然是兵部尚书薛国观,他平日里和这几位阁臣并无多少交集,看着薛国观刻意表现出来的一副热情模样,便心中有底了,此人怕是有事相求。

    于是,洪承畴也虚应故事一番,倒是将一干阁臣恭维的舒舒服服,顺顺贴贴。只有孙鉁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后面,冷眼看着大臣们毫无意义的虚应寒暄。

    “哎?这位,这位可是宁远巡抚?”

    终于有一个吏部的堂官认出了孙鉁,其实倒不是那些朝廷的阁臣们有意疏远孙鉁,而是孙鉁的这一副打扮,实在和巡抚不搭边界。身上着的布衣发白破旧,面色黝黑似足了常年风吹日晒的军卒,其上沟壑纵横,就像朔风吹出来的一般,双手更是生满了茧子,横竖打量都像是一位护送洪承畴回京的武将。

    好在,孙鉁在赴任辽东时,曾去吏部考选,当时接待他的便是刚才那位认出他的堂官。

    “正是在下!”

    孙鉁淡淡的答道。这时大家伙才注意到,原来那个黑黑瘦瘦满身风尘之色的武将模样之人,居然就是孙承宗的次子孙鉁,而就是这个人即将要出任南直隶巡抚兼署理浙直总督,位高权重至极,让人艳羡不已。

    大臣们众星捧月一般将洪承畴与孙鉁请进了京师城中,其时,城中也早就备好了酒席与二人接风洗尘。虽然是设在了露天地里,但好歹也算有了一个形式,至于酒菜更是寒酸的可怜。户部拿不出钱,李侍问不管怎么说都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任谁如何说都是半文钱都没有,能有这般程度已经是不错了。这还幸亏是诸位大臣们凑的份子,终于置办了一趟酒席,算是勉强应付过去。

    洪承畴与孙鉁不甚在意这形式,可还是不由得哀叹,国事衰微如此,连迎接凯旋功臣的酒席都办的如此寒酸,大明何时沦落到这般境地了,皇帝他究竟知不知道?

    两人回京之后,内阁择良辰吉日,确定于三日后觐见皇帝。这中间就有了一日的空隙,只不过这也不得闲着,因为循例两个人还要到内阁述职,期间作为事实上的内阁领头人张四知便透露了,皇帝打算任命孙鉁为浙直总督查办江南丝绸贪污案的事。孙鉁听后心急如焚,他本来打算述职完毕,见过皇帝,便直言再回辽西去,去帮助李信守住锦州,给朝廷保住山海关前最后一道防线,辽西走廊。

    可是,却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将他一竿子支到了江南去,这可如何是好。看着孙鉁满脸的忧虑,与其一同前来的洪承畴甚至有几分羡慕,南直隶巡抚兼领浙直总督,这是何等的重权之位,浙直赋税占全国三成以上,去了这里督理军政,不正说明了皇帝的器重吗?而且还远离塞北纷飞的战火,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在内阁诸位阁臣的眼里反而是督辽成了香饽饽,其实洪承畴就内心而言是不想再去辽西,成为俘虏的经历已经成为了他心中一块隐隐作疼且随时都可能发作的心病。

    李信便知道他被俘的前前后后,却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此人居然不但不落井下石,甚至还多方帮助遮掩,如此才有了凯旋回京这一节。

    “诸位阁老,孙鉁是晚辈,但公器在身也只好实话实说。三卫军李信坚守锦州,朝廷须立即派兵前往接应,以防满清重新夺回锦州,一旦锦州失守,其以南直至山海关百里土地便将皆落于敌手。”

    从众人的口中,孙鉁也听出来自己去江南已经成为定局,但这心底的隐忧却不能不说出来,否则岂不是愧对李信的一片良苦用心,若是只顾个人得失,这四十余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可是内阁诸人却只是和孙鉁打着哈哈,模棱两可的指出,此事最终还是要由皇帝定夺,如果非要去策应那李信,便只能向皇帝上书直言。孙鉁想到的却是自己人微言轻,希望有几位重臣站出来一道,上书皇帝。

    天真的孙鉁却哪里明白,这内阁大堂中的诸位国之柱石栋梁们,有哪一个不是心怀着鬼胎,打着一心为公的旗号,赶着一己之私谋一己之利的勾当。

    半晌之后仍旧无人回应,孙鉁失望的望向与其一道返京的洪承畴。路上两人曾有过深谈,他能感觉出此人是有报国之心的,实在不行也只能拉着洪承畴与自己上书了。

    可洪承畴却像是不敢看孙鉁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说起话来竟也闪烁其词,但终究是熬不过孙鉁火辣辣的目光。

    “……在其位,谋其政,此事若有皇上的委任下来,洪某自当义不容辞!”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连夜求见

    孙鉁一阵气苦,就好像第一次认识洪承畴一样,退开了几步上下左右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刚才还把臂言欢,此刻却陌生无比的人。

    “你,你,你……”

    孙鉁想再说点什么,却是突然如泄了气一般,摇头苦笑再不多言。此刻,他忽然想起了李信在锦州时曾说过的一句话,不管前面是湾镇深渊还是地雷阵,他都将一往无前。

    李信此人一年前还只是个以打家劫舍为生的马贼,后来更是蹲了朝廷的大牢,甚至差点被看了脑袋,若不是建奴进犯他现在早就已经化作了一抔黄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几乎目不识丁,不知圣贤仁义为何物的粗鄙武夫吗,居然能说出这等话来。岂不让这天下成千上万的读书人汗颜吗?

    由此孙鉁也确定了李信守住锦州的决心,就战略来讲,不顾一切的保住锦州是对朝廷最有利的办法。而朝廷若倾全力实施这个策略,以李信为尖刀,朝廷大军为后盾,步步为营,没准就能挽回此战一直延续至今的颓势,甚至打上几场二十年来罕见的打胜仗也不是不可能。

    基于此点认知,孙鉁不愿为了自身安慰而选择返回山海关,但李信却想尽办法的送他回到山海关,这固然是李信不希望他白白的与其一同耗在锦州城中,甚至可能与城玉石俱焚。直到后来,他才隐约的意识到李信的良苦用心,孙鉁回到朝廷中,与留在锦州城中,对当前辽西局势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从到了山海关开始,孙鉁便打算游说父亲孙承宗,将山海关中五六万朝廷大军作为李信守锦州的依托后盾。可细节还未及讲,朝廷的使者便已经催促其动身启程返京了。

    一路上,孙鉁与洪承畴相谈甚欢,倒是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他预感到,洪承畴此人或许也可成为李信守锦州的一大助力。

    岂料,此人前脚刚刚踏上京师的土地,态度就开始变的暧昧不明,甚至将球抛给了皇帝。也罢!大不了陛见之时,拼了这条命也要拒了这南直隶巡抚与浙直总督的差事,一定要将督辽的差事拿到手。

    主意打定之后,孙鉁再看满座的大臣们那一张张泛着虚伪笑容的脸,不禁阵阵作呕,再也没有兴趣再此地多待一刻。起身拱手,转了一圈,口中称谢致歉,然后一甩袍袖便大踏步的转身离去。

    “哎,孙中丞,孙中丞……”

    到是那位与孙鉁有过一面交道的吏部堂官,一边呼唤着,一边紧追了上去。

    孙鉁的扫兴让大伙意兴阑珊,洪承畴的脸上也挂起了尴尬的笑意,孙鉁态度的变化正是印证了他对自己的不屑,这种不屑深深的刺痛了洪承畴的心。

    但洪承畴自有他的理由,此时此刻若是与孙鉁在表面上同声一气岂不是将这满座的大臣都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上去了吗。到时,满朝皆是自己的对头,将来到地方督理军政,这些人在京师一人一口唾沫,化作的小鞋都够将他砸死的。

    孙鉁围观日短,身上的棱角还很明显,不知道被人掣肘的切身之痛啊。随之,洪承畴轻声一叹,以前听说孙鉁此人在家乡高阳时,宽厚仁义,与现在表现出的刚直却是大相径庭,看来这官场还真是个奇怪的大染缸,能让人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化。正如这孙鉁,他嫉恶如仇,直言敢谏,恐怕这愤然而去,多半是连夜进攻见驾去了。

    “但愿他不会触怒皇帝!”

    洪承畴看着消失在街头的孙振背影,默念了一句。

    孙鉁从家丁手中夺过了马缰绳,翻身上马一路急驰而去,惊得街上巡城的军卒纷纷侧目,但却看得清后面尾随而至的钦差传旨军将。进了内城,又入皇城,多亏有了那一队传旨军将,否则被治个纵马京师之罪,是在所难免了。

    到了东华门外,禀明了职守宦官,宁远巡抚孙鉁奉旨回京见驾。本来天都已经见黑了,若是寻常人寻常事,职守的宦官便早就将之打发了。但皇帝传孙鉁回京的事无人不知,职守宦官不敢有丝毫怠慢,着人尽速去通禀皇帝。

    虽然天已经黑了,朱由检却仍旧在秉烛夜战处理公文。王承恩觉察到了殿外的异动,这是他们嫩宦官之间于驾前传讯的暗号,以防贸然通禀冒犯了圣驾。

    片刻之后,王承恩面色凝重,折返回殿中,在皇帝的耳边轻轻道:“万岁,孙鉁孙中丞回来了,正在宫外等着召见!”

    朱由检手中的笔一顿,但仍旧没抬头,道:“不是定下了后日陛见么,如何这才刚一回城便来求见了?”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道:“万岁,孙鉁孙中丞所言,是有紧要的军情重视禀报,耽误不得片刻!”

    这是孙鉁的原话,王承恩亲自询问究竟是何等重事,岂料却被孙鉁一口回绝,直言只有皇帝才能与闻此事。虽然碰了钉子让王承恩心下不爽,可他毕竟在深宫之中多年,有常伴皇帝左右,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这城府便是首当其冲的要素。

    所以,孙鉁的这一记不软不硬的钉子,王承恩是毫不在意,可他在意的是孙鉁这轻易不能和他人与闻的军情重视,怕是让这孙鉁见了皇帝以后,万岁头疼的毛病又该犯了。

    但是,王承恩毕竟不敢耽搁军国重事,只好硬着头皮来见皇帝。

    朱由检略一思量,将笔搁置在御案上道:“既然如此,就让他来见吧,这孙鉁读书人出身有这份忠勇实在难得了!”

    宦官很快便将孙鉁带进了殿来。殿中虽大,可皇帝却只在身边御案上点了一盏烛台。孙鉁见状如此,不近心有所感,皇帝节俭如此,勤于政事,国事为何还山河日下?

    孙鉁想不透这其中的原因,皇帝也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孙卿快起身,王承恩搬个凳子过来。”

    王承恩赶紧搬来了为大臣准备的凳子,放在孙鉁的身前,轻声请其坐下。孙鉁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君,却还是拘礼的很,说什么也不肯坐下。最后还是皇帝命令他坐下,这才将小半边屁股轻轻的贴在了凳子上,算是坐下了。

    “说吧,何等军国重事,非要连夜来见,须知如此可会让朝野产生不必要的纷扰?”

    孙鉁明白,这是皇帝在责备他不识大局,恣意妄为,不过他却是早在离开群臣宴席之地时便已经横下了一条心,准备劝说皇帝支持李信。然后重新起身,又跪倒在地三跪九叩,“圣上,臣有要事启奏,关乎我大明国运!”

    此话说的很重,朱由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向来厌恶说话过满的大臣,却想不到前一次看起来稳重有加的孙鉁居然也有这等毛病,于是只坐着看相孙鉁,即不回答也不询问。

    孙鉁等了片刻,既不见皇帝开口询问便主动说了出来。

    “启奏圣上,山海关外锦州乃是朝廷山海关外门户,可说得锦州而山海关安,失锦州而山海关危,山海关所危,京师便也危矣!眼下山西镇总兵正率所部一万余人苦守锦州城,鞑子大军主力撤离山海关后已经将,残破不堪的锦州城层层包围,若朝廷趁此机会以山海关为依托,以李信为利剑,步步为营,夺回锦州!”

    朱由检只知道李信已经到了辽西,却没料到他居然不顾自身力量的占了锦州,这诚然是一片忠勇为国之心,可逼近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陷朝廷大军于危险境地,毕竟朝廷此前几次出兵都是惨败而回……

    但在孙鉁一番极富感染力的劝说下,朱由检的心思居然也活泛了,孙鉁为他规划的蓝图太过吸引人了。如果真像他所言,只要不出差池便能重新夺回辽西走廊,夺回锦州,甚至还有可能威逼辽东,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大胜利啊。

    那么,这一战获胜便可以将一扫朝廷上下连年败仗所带来的陈腐低迷之气。当然,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还有李信这个福将在呢,至少他归附朝廷以来未尝一败,想来这一战也不会败的。到了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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