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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明贼-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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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座上的朱由检叹了口气,这让洪承畴颇感尴尬,很显然皇帝并没有在听他的奏对,而且还走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洪卿不必说了,你与李信在锦州也算共事过,朕问你,京师中最近谣传的事,你认为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这可将洪承畴难住了,平心而论他也不确定李信究竟能否逢凶化吉,仅凭眼下所知的各种情报,绝对是凶多吉少。但是,与皇帝奏对却绝不能如此说,可偏偏又不能说其没事,若是由此而误导了皇帝,将来都是惹祸上身的引子。

    事到临头,洪承畴却突然灵光乍现,顿时便冷汗淋漓,将本来打好的腹稿又收了回去。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圣上,李信所部精兵悍将,实为大明所罕见,以此人只能,将锦州守个数月半年当不是问题,若说他短短数日便命丧东虏之手,臣是不信的。”

    朱由检眉头一跳,对洪承畴的这个回答却颇感意外,如果让内阁中的那些老家伙们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一定会顾左右而言他,绝不会轻易便下了断言,授人以话柄。

    随即,朱由检又是暗暗冷笑,就算断言了,也必是诅咒李信万死而已。

    朱由检陡然间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他甚至为自己的这个想法颇感得意,再看丹墀下诚惶诚恐的洪承畴,挥挥手道:“朕乏了,回去候旨吧!”

    这让洪承畴骤然间紧张了起来,心中越发的忐忑,难道是刚才的奏对触了皇帝的逆鳞,扶了圣心?刚才的临时起意的确危险,但是以支持却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只好再次三拜九叩,山呼万岁之后,起身告退离开。

    洪承畴离开皇宫不到一个时辰,他此番入大内碰了软钉子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因为他此番入宫奏对,谁都知道是返回辽西山海关之前的一次例行陛见,可皇帝之让他回去候旨,这其中定然是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至于这次奏对中,君臣二人说了些什么,宫内的宦官们口严的紧,除了洪承畴碰软钉子这一节,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吐露半句了。

第五百章 王朴冒头

    洪承畴在奏对中碰了软钉子这等事,京中的朝臣担忧无非是两种心思,一是那些侍郎尚书们,整日里怕被皇帝临时抓了差,去那辽西受苦不说,万一兵败丢官弃爵且不说,恐怕连项上的人头都保不住。自打崇祯朝以来,因为打仗失利而被斩的四品以上官员不计其数,就连总督巡抚这等封疆大吏都说杀就杀,哪一个不是听到要去打仗的省份任职便胆战心惊?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例外的,这个人就是当今皇帝的老师张四知。他年岁大了,向来又不以知兵而称著于群臣,所以皇帝断然不会派他去辽西的。至于洪承畴去不得了辽西,至多想个法子再选别人去,不过可有一条,这姓洪的在数月之前曾请托的五万两银子却休想再退回去。

    “老爷,有人求见。”

    家丁忽然在门外传讯,此时早就过了掌灯时分,外面一片漆黑,按照他的规矩,除了早有预约之人,是任何人都不见的。所以当即便阴沉了脸,斥道:“规矩都没了么?老夫入夜之后谁都不见!”

    家丁还是没走,又道:“回老爷,此人是例外,带了入门之礼,老爷交代过的。”

    “入门礼?”

    “是的,老爷见还是不见?如果不见,小人这就将来人打发走。”

    张四知眼睛骤然发亮,“他带了多少来?”

    “回老爷,有二十万两!”

    听了家丁的回禀,张四知嘴都笑开了花,“见,如何不见?现在就带他来书房!”

    书房相见,这待客的规格可不低了,而且居然是连来者何人都忘了问。但是,自家的老爷不问,那家丁却不能不说,万一来人不和老爷的心意,之前又没事前报告,岂不是要受责罚的。

    “回老爷,来人据说是待大同总兵王朴而来。”

    “王朴?”

    张四知吃了一惊,此人自从去岁鞑子入寇便销声匿迹了,虽然没落着惩处,但终究是被皇帝遗忘了的人,此人现在急着冒头,原来也是贼心不死,嗅觉倒灵敏的很,京师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有所动作,倒也是个聪明人。

    “赶紧请吧!”

    家丁得了老爷的招呼,应诺之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片刻之后,那家丁的声音又在书房的门外响起。

    “老爷,人已经带过来了。”

    “让他进来!”

    家丁这才推开门,将一个布袍之人引了进来。张四知上下打量此人,凭借多年识人的阅历,断定此人绝不是官场众人,十有七八是个商人。于是也不说话,只是漠然看着来人,要看看他的反应。

    来人也不简单,见张四知并不与之招呼,便主动见礼,自报名姓籍贯之后,自然也少不了提一嘴委托的东主,大同镇总兵王朴。

    张四知猜的没错,来人果真是个商人,姓李,早就和王朴有所关联,只是后来李信强势进入山西,才本能的与其保持了距离,如今言之凿凿的说李信已经在锦州完蛋,此前偃旗息鼓的各路牛鬼蛇神们便也开始纷纷冒头了,王仆便是其中急不可耐的一人。

    “王朴在大同有大半年了,虽然以前屡有败绩,不过这一回的表现倒也中规中矩,老夫在圣上面前,也算有话可说,只不知他欲谋求何职啊?”

    李姓商人见张阁老开门见山一点都不遮掩,便也直言相告:“回阁老的话,小人之东主欲谋求山西镇总兵一职!”

    此言一出,张四知差点没叫出声来,端着的茶碗幸亏没送到嘴边,否则一口水便有可能喷了出来。

    “甚?要谋求何职?”

    李姓商人再次重复道:“山西镇总兵!”

    张四知疾言厉色,“你可知道李信还没死呢!”

    李姓商人满不在乎张四知的勃然变色,继续谄笑道:“没死又如何,与死了又有甚分别?若是等他死讯传回,已成定局,不知又有多少人惦记上了山西的差事呢!”

    王仆削尖了脑袋想要去山西任总兵,这引起了张四知浓厚的兴趣。山西太原随时九边之首,但其地位与大同镇总兵比起来究竟还是差了不少,但从按照惯例大同镇总兵挂将军印,而山西镇总兵不挂将军印便可见一斑,至于李信挂征西将军印那是皇帝开恩。舍贵而求贱,这岂非大大有违常理?

    那李姓商人便好像读懂了张四知心中的疑问,也不等他发问,便赶忙又道:“阁老心中一定疑惑,小人东主为何要这山西镇总兵的位置。”

    张四知举手一指道:“说说,若合理,老夫亦可勉为其难。”

    勉为其难那是看在二十万两白银的面在上,李姓商人也不说破,继续说道:“如今的山西镇总兵可是今非昔比,总兵府下属的难民营已经成了聚宝盆生钱罐。”

    什么聚宝盆,生钱罐?难民营居然还能生钱?这一番话让张四知更加迷惑,却也不变催促那李姓商人快说,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他卖关子。

    “难民营这一夏的开垦灌溉,生生就开出了良田万顷,而且不种麦子不种谷子,只种玉麦,眼看着秋天一到便是大丰收。今夏邻省纷纷绝收,只有山西玉麦大丰收,阁老说说,这不是生钱的罐罐,聚宝的盆盆吗?”

    “等等,等等,你这说的老夫愈发糊涂,今年整个黄河以北都是大旱,别说北直隶和山东,就是山西老夫也听说是滴雨未下,如何山西就能丰收了?莫要以为老夫在京师不知山西之事。”

    话到此处,张四知的脸便已经沉了下来,以为是眼前这个商人在编谎诓骗于他。

    “阁老有所不知,李信在山西时弄了个劳什子火力提水的机器出来,烧石炭就能将水从远处的河里引到田间,加之玉麦抗旱,如今山西太原一府却是万里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纱帐啊!”

    “青纱帐?”张四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笑道:“你这商人居然也能想出这等雅致的比喻,万亩玉麦田身处其间可不就是望不尽的青纱帐么?倒是小看了你……”

    谁知李姓商人却赧然道:“阁老谬赞,青纱帐一说可不是出自小人之口?”

    “哦?出自何人之口?”

    李姓商人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李信!”

    “早在玉麦刚刚种下之时,李信便曾有言,说是过了盛夏,太原府上下将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纱帐了,小人不过是拿来用用。”说到此处,李姓商人竟是骤然一叹,“也是世事无常,如今眼看着太原府的玉麦就要丰收了,李将军却是要埋骨辽西,连一眼都瞅不见了!”

    张四知异样的看了眼李姓商人,看不出来此人居然还是个性情中人,不过政争之道,哪有对敌人手软同情的道理?他嘿嘿笑道:

    “若是李信还有缘再见那丰收的玉麦,你家东主哪里还有现成的桃子可摘?”

    闻言之后,李姓商人欣喜若狂。

    “阁老可是应允了,小人东主所请?”

    张四知自然不肯答复的肯定,虽然点了头,话却是模棱两可。

    “朝廷一镇的总兵任免,老夫做不了主,但却可以答应你家东主,尽力周旋便是,成与不成也只能看天意了!”

    李姓商人暗骂张四知老狐狸,却也知道这是朝廷上重臣的管理说辞,谁也不可能拍着胸脯打包票,所请的差事便一定能谋下来,只是成与不成这吃进嘴里的钱,却休想再吐出半分来。

    正因为此,朝中有些重臣也干过那等吃了东家又吃西家的事,最后只成全一人,却是坑了那送钱的另一人。虽然卑鄙了一些,却也是一个生财的好法子。

    尽管坏了口碑,但赶着上门送银子的人仍旧络绎不绝,毕竟想升官的渠道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说白了还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也愿意挨。不过这张阁老的口碑还算不错,总算没干过那等吃了东家又吃西家的事,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尽力周旋,那就八成不会差的。

    现在的朝臣中有个共识,不论什么差事,只要在合适的当口走了张四知的门路,便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而且朝中一直议论纷纷,皇帝很快就会提这位张阁老为内阁首辅,其圣眷在身之隆,是旁人所无法比拟的。

    随即,李姓商人微微一笑,又道:“如此便请阁老过目礼单。”话毕,从怀中掏出了礼单,双手恭敬的捧了上去,张家家丁赶紧将礼单接了过来又转呈张四知。

    张四知接了却并不过目,只放在桌子上,二十万两银子想来是不会差的,除非王朴此人不想要这山西镇总兵的差事了。至于王朴削尖了脑袋想要当这山西总兵,恐怕不仅仅是看上了山西的钱,更重要的当还有山西的兵,据说李信在太原府编练了十二营新军,其中十有七八都留在太原,王朴若得了这只铁军岂不是如虎添翼?

    “阁老明鉴,这二十万两白银只是定金,待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万两重谢!小人先告辞了!”

第五百零一章 我有意见

    李姓商人的话让张四知倒吸一口冷气,二十万两白银居然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万两。区区一个山西镇的总兵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能让狡猾如王朴者豁出四十万两银子的代价?

    张四知并没有心思深究山西背后的事与王朴的心思,他关心的只有那后续的二十万两银子究竟能否揣到自己的腰包里,看来还真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四知迟迟来到位于东华门里的内阁大堂,却见几位老臣都大眼瞪小眼,看似匪夷所思的聚在一起。他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到了。张四知现在虽然不是内阁首辅,却早就已经有了首辅的架子,内阁里其他的阁臣无论在资历还是背景上也都比之相差甚远,因此也都默许了这一事实。

    “阁老,您可算来了,今儿一早圣上发下上谕,说是,说是……”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李侍问抖着花白的胡须,对张四知说了一半话却叹了口气,“唉,薛相还是你来与阁老说吧。”

    张四知莫名其妙,这李侍问年岁大了遇事也容易糊涂,今儿怎么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是要作甚?但“首辅”的气度不能乱了,他不疾不徐的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赶紧便有从人将刚刚沏好的热茶端了上来,先是端起茶碗小小的抿了一口,润润喉才道:“说吧,究竟何事,慌成这个样子?”

    薛国观的眼睛里忽然闪现了几分嘲讽之意,这让张四知没来由的心跳了几下,心想这厮向来与杨嗣昌坑瀣一气,与自己不对付,这种神色似乎在看自己的笑话呢?

    果然,薛国观张嘴便让张四知手中的茶碗差点没拿稳跌落在地上,好在右手边便是桌子,只打了个晃倾在了桌边,总算没有颜面扫地。

    “甚?圣上让洪承畴入阁?那辽西山海关呢?不派个年富力强之人坐镇,由孙承宗半瘫的老头子守在那又岂是长久之计?”

    薛国观似乎对张四知吃惊的表现很满意,但说话却也充满了忧虑,“谁说不是呢,圣上如此安排怕是另有深意,只是这辽西怕也得另觅人选了。”

    皇帝安排洪承畴入阁能有什么深意?无非是针对现有的阁员,而且很大的可能便是针对张四知这准首辅而来,谁都知道洪承畴与李信在辽西有同袍之谊,而且两人的表现也的确是结成配合,坦荡无私,这是朝臣们有目共睹的,就算以往有过些龃龉之事,怕也早就烟消云散,李信能派兵护送洪承畴入山海关便是明证。由此可以判断,两人怕是已经结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攻守同盟,若让此人入阁两人超内外配合,岂非如虎添翼?

    打压李信的各种手段只怕自今日以后,便休想再能顺利通过内阁的票拟了。

    当年李信带兵围了李侍问的府邸,硬是逼迫的他低头服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此人与李信那是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朝廷上凡是有利于李信的决定他都极力反对,如今洪承畴隐隐然作为李信的后台强势进入内阁,如何能让他安心?至于张四知,打压李信亦是不遗余力,当初宣府一战李信使其损失了数十万两白银,这笔帐自然不能轻易的揭过。

    朝中之人虽然不清楚张四知与李信结怨的具体细节,却都是知道这位张阁老也是如那李侍问一般恨不能李信倒霉而后快的人物。如此,薛国观刚才眼中闪现出的嘲讽抑或是幸灾乐祸之意,便也就不足为奇了。

    内阁中越乱才好,对身在河南镇压流贼的杨嗣昌才越有利,薛国观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眼见这内阁大堂内的几位重臣各怀鬼胎,张四知即将有四十万两银子入袋的好心情全被搅合了,一定要想个法子应对,只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是绝不能去找皇帝抗议的,那可是犯大忌讳的。

    但心浮气躁之下,张四知一时又能有什么好主意,杨嗣昌入阁之事已经不可逆转,也只有先捏着鼻子认了。此人年资浅薄,入阁之后短时间内只怕难以翻起什么风浪,却不能耽搁了生钱的大计,不管如何也要先把王朴调任山西镇总兵官一事先办妥了。

    一念及此,心绪当即平复下来,又端起了手边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道:“内阁有新人进来是好事嘛,都别愁眉苦脸了,今日却有一桩拖不得急务要议一下。”

    李侍问在内阁中向来唯张四知马首是瞻,听张四知如此说便赶紧极为配合的问了一句:“不知是何急务,请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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