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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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亲王到!”
嗡嗡乱作的众将顿时便安静下来,看着代善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一直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只不过让大伙奇怪的是,代善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那就是新来的两黄旗大臣索尼。
难道代善和索尼又勾搭到一起去了?有些人的心里都不由得悬了起来,如果索尼和代善勾结在一起,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红旗与两黄旗合流,受威胁最严重的自然是两白旗啊。
两白旗的众将已经开始隐隐不安,甚至开始在撕下来交头接耳起来。
代善扫视了一眼大帐之内端坐的众将,咳嗽了两声。
“今日召集大伙来,有个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听到代善有重要决定宣布,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不过在宣布这个决定之前,要让大伙见一个人……”索尼一直跟在代善的身边,看到代善说到此处,不由得意的一笑。老代善啊老代善,你会提条件,我也会提条件。
想要调两红旗的大军去山海关也可以,但却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将瓦克达回来的消息公之于众。如此一来,所有人便都知道了代善离开大军之目的所在。
代善看起来极不情愿的说出了瓦克达三个字。
却见垂头丧气的瓦克达在两名甲兵的引领下,进入了军帐。看到瓦克达,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不是林亲王的第四子吗?再说不是此前一战全军覆没便生死不知了吗?这,这是怎么回来的?
索尼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瓦克达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来,这是礼亲王之幸,也是我大清之幸事。”
代善点点头,并未接着索尼的话说下去,而是继续自己刚才未完的话。
“我现在宣布,从今日始,这方玺印便交由两黄旗掌旗大臣索尼代为掌管,在朝廷旨意未到之时,索尼便有我大清铁骑的踢掉生杀之权。”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什么?原来代善和索尼没有勾结,与之恰恰相反,瞅着这架势居然是索尼将代善驱逐了。
“我反对,凭什么将大军指挥权交给一个外人?礼亲王你处事也太过不公了吧?放眼在座之中,爱新觉罗氏的不下几十人,就算轮也轮不到他索尼吧?”
说话的是正白旗的一个佐领,代善叫不上名字,却知此人是努尔哈赤之弟的一个庶子,虽然没甚军功,但凭借着家族地位,仍旧在八旗中混的风生水起,后来更是投靠了多尔衮。
他说话如此嚣张也不奇怪,代善更不加理会,而是又扫视了一眼军帐中的众位主将。
“我说的话都听明白了吧?从此刻起,这方玺印便由两黄旗掌旗大臣索尼代管了!”
说罢,代善将桌案上的那一方象征十万八旗大军指挥权的玺印推向了索尼,并招手道:“索尼,你过来坐!”
与此同时,有戈什哈搬来了椅子,放在代善身边。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索尼大马金刀的在代善身边落座。
“索尼,你凭什么坐在礼亲王旁边,你我我下来!”
“对,赶紧滚下来,你家祖上不过是个牵马人,你有什么资格坐在礼亲王的身边!”
索尼闻言毫不动怒,而是扭头冲代善道:“礼亲王暂且回避,且看索尼的手段!”
代善摇头笑答:“这么精彩的好戏,代善岂能错过?行了,赶紧开始吧,完事之后,代善也该启程上路了!”
“如此,索尼便在礼亲王面前放肆了!”
说罢,又冲军帐之外大喊了一声。
“来人呐!”
“奴才在!”
话音还未落地,军帐之外便呼呼啦啦的涌进了一群两黄旗的甲兵。见状如此,所有人脸色都是剧变,尤其是两白旗的人。刚才那个直接指斥索尼的佐领更是放言道:“索尼,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索尼一阵冷笑:“干什么?阿克善我来问你,刚才礼亲王所言你可听得清楚?”
“礼亲王说的不清楚,爷没听见!识相的就赶紧从礼亲王身边起开。”
索尼自是认得阿克善,他一拍桌案,又问众人:“刚刚礼亲王中气十足,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军帐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应之声,有人说听见了,有人说没听见。
眼看着冷了场,阿克善满脸得意洋洋,抱着膀子。
“如何?在场的诸位绝大多数都没听到,你还赖在那座位上作甚?”
索尼也不愿与之继续纠缠,冷冷的问道:“本将再次问你一遍,本将让你坐回本位,闭上嘴巴,你可听到?”
阿克善岂肯乖乖就范,夸张的将手拢在耳朵上,“你说什么?爷听不见!”然后又将右臂一挥,问众人道:“你们听见了吗?”
两白旗的人轰然答道:“没听见,没听见!”
“来呀,将这个咆哮中军帐前的人给我拿下!”
刚刚涌进来的十几个两黄旗甲兵应诺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将阿克善踹到在地然后又搂头拢背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阿克善其人本也是勇武异常,在战场上十几个人也轻易无法近身。只是在这中军帐中万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对他这太祖的子侄辈下黑手,因此才着了道。
再看阿克善,狼狈至极。脸被死死的按在地面,一只右脚死死才在他的后脑之上。
“拖出去,按军法处置!”
索尼丝毫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令人将阿克善拖出去。
只是那十几个两黄旗的甲兵仍旧愣在当场没有反应。
索尼怒道:“嗯?还愣着作甚?拉出去,军法处置!”
甲兵之中的领头之人结结巴巴的问道:“回,回将军,按军法咆哮中军,断手一只……还,还执行吗?”
啪的一声,索尼将面前桌案拍的骤然作响。再看他旁边的代善则如老僧入定一样,对于外界的争吵没有半丝反应。
“拖出去,砍了!”
两黄旗的甲兵再不犹豫,直接将阿克善拖了出去,片刻之后便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浑身是血的阿克善又被两黄旗的甲兵推了进来。再看阿克善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威风,左手紧抓着已经剩下半截的右小臂,满地打滚,哀嚎不止。看的所有人心惊肉跳不已,再也没人敢出一下大气。
“如何?礼亲王适才的话,你们可听清楚了?”
“老子没听见!”
即便如此仍旧还有人敢于跳出来顶撞索尼,索尼哪里还会与他客气,今日这帐中不管是天王老子,敢于质疑他权威之人,他都绝不会手下留情。
“拖出去,砍断右臂!”
索尼声音不大,但却传遍了整个军帐,冷的所有人不由得浑身一抖。
这个人是镶白旗的一个章京,连索尼都认不得,但看那嚣张的模样,不知道又是哪个皇亲国戚。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两黄旗甲兵扑了上去,不过与阿克善不同,这个镶白旗的章京早就有所准备,施展伸手瞬息间便将五个甲兵打倒在地,果然是勇武异常。
但好狗架不住群狼,双拳难敌四手,这个镶白旗的章京再勇武也架不住两黄旗甲兵的车轮战,几个上下之后,终于体力不支被打翻在地,可口中却仍旧硬气的很。
“索尼,我乃……”
两黄旗的甲兵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头,狠狠一脚提在其脸上,顿时便是满面鲜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然后,又有人上来将其提了出去,一声惨叫传进帐内,终于再也没人敢质疑索尼了。
当天下午,代善与瓦克达在几百人的护送下离开了大军行营。直奔出去三十里地,代善才勒马驻足问道:“瓦克达啊,你我父子可是豁出去了,你敢肯定那李信会如约履行吗?”
第五百一十一章 援兵突至
代善虽然口中发问可又不等瓦克达的答案,继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阿玛此前不是问过你么,李信凭什么放你回来奔走沟通,而不是放何洛会回来,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瓦克达摇头道:“瓦克达愚钝,实在想不通此点,或许是李信赌徒的心理在作祟吧!”
岂料代善摇头摆手道:“瓦克达啊,你这就小看李信了,你想想阿玛是如何被你说服的?如果此事对我两红旗没有绝对的好处,阿玛又岂会兵行险招?至于那何洛会,别忘了此人本就是正白旗下的章京,若是让他回来,此人没有理由和立场为咱们两红旗奔走。”
闻听此言,瓦克达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不过代善却是另一幅表情,喃喃道:“若不是两军敌对,阿玛还真想见见这李信究竟是何方神圣。”
“阿玛,天色不早了,咱们抓紧赶路吧,晚了怕是明日此时也到不了盛京!”
谁知代善却道:“谁说咱们要去盛京了?”
“不回盛京咱们却去哪里?”
代善提起马鞭一指西面,“去广宁!”
瓦克达大惊,忙询问代善为何不去盛京而往广宁去,代善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别忘了,眼下皇位更迭,看看汉人的历史,每逢改朝换代,兄弟相残父子厮杀屡见不鲜,你我父子只带着几百甲兵往盛京去,一路上少说也有数百里之远,任何不测都有可能发生。而去广宁则不同,此地兵将不多,却有一座完备的坚城,咱们正好去那里等候李信的好消息。到那时,萨哈璘率领两红旗大军自南向北,一举重新掌握大军的指挥之权。”
“阿玛明鉴!”
只可笑索尼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代善大笑连连,催马加速,哪里还有半分龙钟老态?代善忽觉身后有异,回头看去却见瓦克达一脸的沉重。
“如何?还在担忧什么?”
瓦克达迟疑了一阵,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他们,他们毕竟也是八旗满人,就此除了去,是否……”
“是否于心不忍吗?糊涂,留着他们才是祸害。如果多尔衮一定要执意夺权,必然会与两红旗产生正面冲突,到时候难免两败俱伤,血流成河。如今有人站出来,愿意做这把刀,难道不是我大清之福吗?”
瓦克达闻言点头,却仍旧是一脸的忧虑,“瓦克达担心李信不能打败他们。”
代善却对此毫不担心。
“你啊,本以为你有长进了,没想到看问题还是这么鼠目寸光,你当李信在城中的一万多人都是摆设吗?更何况,行营之中还有阿玛留下的内应,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如果这都不赢,他李信早就死在战场之上了。”
瓦克达在说服代善的过程中,其实一直是心怀疑虑的,但奈何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想说后悔以及各来不及了,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被命运推着向前,再向前,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瓦克达一挥马鞭,随着清脆的鞭响,战马臀部一条清晰的鞭痕,战马希律律一声怪叫向前梦窜了出去。代善紧随其后,他总觉得瓦克达的心里还隐藏着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清军行营,代善走后索尼于当天下午就召集了所有军将,决定加紧攻城节奏。至于采取的方式仍旧以蚁附攻城为主,不过却不能用旗人,跟随大清军作战的有许多汉奴,他们除了负责营寨的整修以及各种辎重运输外,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在最关键时刻蚁附攻城。
代善之所以没有选择蚁附攻城,是在担心伤亡过甚,虽然是汉奴,但毕竟是劳力,损失一个便少一个。但索尼便不同了,他现在初掌军中大权,急于取得功劳以证明自己,自然就不会在乎些许汉奴的性命。
直到掌灯时分,索尼才讲各旗的军将打发走,走了两红旗的旗丁甲兵以后,眼下包围锦州城的人只剩下了两白旗、两黄旗与两蓝旗的旗丁甲兵。
虽然少了两旗,有六旗之人也足够了。两蓝旗很容易就可以镇抚,两白旗有些棘手,但在他的铁腕震慑下,明面上已经没人敢于违抗军令。索尼举着烛台在锦州的城防图前仔细的查看,心里默念着攻城的步骤。
此前锦州城被清军攻破,因此索尼的手中才会有锦州的城防图,不过思量一番还是难觉轻易便可一鼓而下。
“主子,鄂尔泰求见!”
索尼的规矩严,自掌权以来,就算是自己的亲兵未经请示也不能随意入帐。
“不见,把他打发走!”
这么晚了,索尼正在忧心次日的攻城之战,他不相信草包一样的鄂尔泰能有什么要事。不过那亲兵的声音又在帐外响了起来,“主子,奴才撵不走,鄂尔泰说,说事关礼亲王……”
索尼本想发作,却道:“让他进来吧!”
“嗻!”
“慢着!将鄂尔泰带来,你自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
那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不多时,鄂尔泰带着一脸的谄媚走了进来,“将军,将军……”
索尼粗暴的将其还未出口的谄媚之言打断,“长话短说,究竟是何事?”
鄂尔泰见索尼面色不善,当即便闭上了嘴巴一句废话也不多说,一早上他看到索尼连砍了两个皇亲国戚的右臂,早就不敢再于索尼面前放肆,心里甚至还在暗暗庆幸,那日晚上索尼也算是对他手下留情了呢。
留情归留情,但鄂尔泰自此便畏惧索尼如虎,这次前来也是鼓足了勇气,生怕一言不合便热闹了这心狠手来之人。不过,他还是有些把握的,因为他此来是要用一个好消息来取悦于索尼的。
“将军,鄂尔泰早就遣了人去,在半路上劫杀代善那老儿,若一切顺利,此刻,此刻怕是和咱们已经阴阳两隔了!”
鄂尔泰的话让索尼心中大骇,但表面上却还若无其事。他万万没想到,鄂尔泰不但是个草包,还是个没脑子的夯货,如果礼亲王真真遭遇了不测,这屎盆子岂不是要扣在他索尼的脑袋上?莫名其妙背了这个黑锅,他岂能气顺?
鄂尔泰自持机密,在索尼的身旁耳语,说完以后还是半弓着,等着索尼的夸赞。岂料等来的却是左脸的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在强大的冲力下向后退去,胸口闷声作响,顿时便感呼吸困难。
原来,索尼怒极之下先是扇了鄂尔泰一耳光,又抬起右腿狠狠的踹了他一脚。鄂尔泰屁股上有伤,本就站立不稳使不上劲,哪里禁得住索尼这用尽全力的一脚,整个人跌倒在地不算,又连着打了几个滚,最后多亏了有帐篷里的柱子挡住,才没继续滚下去。
鄂尔泰完全被打猛了,满身满脸狼狈至极,想要爬起来却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子一样,运了几次力气都没成功,只好趴在地上叫屈喊冤。
“将军,你这是为何?鄂尔泰明明是为咱两黄旗除去了一害……”
索尼扇了鄂尔泰一耳光又踹了他一脚,犹自不解恨,看他还出言狡辩,直接顺手抄起了桌子上的开水壶扔了出去,铜壶和里面滚烫的热水一齐招呼在鄂尔泰身上。
顿时,中军帐内爆出了阵阵杀猪叫一样的惨嚎。
撵走了鄂尔泰以后,索尼立即派了心腹之人前去追击代善,一定要尽权利阻止鄂尔泰的那帮人,只要将代善救下来,便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带回锦州城外的大营,就算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只有将代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对他个人和两黄旗最有利的。至于他们之间的协议,索尼现在已经大权在握,完全可以无视掉了。
不过,索尼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代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