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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明贼-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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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幕僚仔细看了一遍,却道:“东主,阁老此举,险则险矣,赢了却是会赚的盆满钵满!”

    祖大寿直视着那幕僚,“若输了呢?”

    幕僚将信交与左手,又背负而立,在厅中踱了三步,忽而驻足。

    “以在下之见,阁老只会赢,不会输!”

    祖大寿也是关心则乱,其实他命副将派千人骑兵出去侦查,只是聊慰自身而已,若果真有了大变化,可是非大军人马处置不能收到功效的。

    “东主,阁老所言,让东主亲领三万大军,一路徐徐北上,这可是送了东主一桩天大的功劳啊!”

    祖大寿细细思量了一番,忽然大笑起来,孙阁老果真待他不薄。

第五百三十一章 心思转变

    刘宇亮的话让李信一阵沉默,他自诩已经思虑的极为万全,可终究还是漏算了朝中与地方上会有无数人来争夺功劳。话说做人怎么可能这么无耻,他相信以张四知之流绝不会放过任何打压自己的机会,但孙承宗却是绝然不会做下这等事情的。

    不过刘宇亮的一句话又让他瞬时哑口无言,“孙稚绳未必会有争功的心思,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手下的将军们就一定不会产生这种想法吗?别忘了,克定锦州恢复关宁锦防线,这可是自万历朝以来建州女真兴兵作乱未有之事啊,那些辽西世代的武人们在关宁锦一战损失惨重,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大功花洛别家?”

    李信倒吸一口冷气,默然不语。刘宇亮却又紧跟着冷笑了一声,“孙稚绳毕竟半身瘫痪,行动不便,很多权力细节已经很难一一掌控,那些武人们自然会寻机行事。等到生米成熟饭,他又岂会压制部下而替你主持公道?”

    这让李信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刘宇亮,这种认知让他很不舒服,只是刘宇亮仍旧没有说完。“这倒不是说孙稚绳不顾情义,只是在朝廷大局面前,已经容不得他选择,很多时候必要的个人牺牲怕也在所难免,官位权势,声名口碑,家人故旧,无一不可牺牲……所以啊,你如果还念着孙稚绳当年的提携之恩,就不要让他沦落到非做这种选择的地步。”

    李信当即躬身行礼,“李信愚钝,还请阁老教我!”

    岂知刘宇亮突然笑了,满脸的不以为然,“你如果还算愚钝,那这天下便没有几个不愚钝之人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又何必老夫来多此一举?”

    刘宇亮果真是老奸巨猾,李信见自己的心思瞒不过此人,便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李信已经派了心腹持李信手书军报,八百里加急赶往京师,直呈大内!宵小们就算有心要抢三卫军的功劳,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刘宇亮闻言之后,一双眼睛却陡然黯淡下来,其中充满了忧虑。“只怕他们不会如此轻易便能对付过去。”

    李信不清楚刘宇亮所言中的他们究竟都有谁,但总归不会超出张四知等人,“阁老不必过份担忧,他们所能抢者,无非一是将运筹之功抢先揽下,二是派出大军沿途收复堡寨,若成既定事实朝中自然也无法辨明……但是,不论如何朝中心怀叵测之人毕竟伸手莫及……”

    “看来李将军心里明白的很,可你却忽略了山海关可是驻扎着近刘万大军……当初老夫一意让他们发兵,却无一人响应,你想想放着眼下这等嘴边的肥肉又岂有轻易放过之理?”

    李信当即否定了刘宇亮的臆想,直言孙承宗断然不会坐下这等事来。刘宇亮并不反驳,一连冷笑三声之后,又继续说道:“老夫只问你一件事,你若答得上来,便可知悉一切。”

    “如此阁老请问!”

    “好,老夫问你,三卫军有多少人,关宁锦又有多少堡寨,若要将这些堡寨一一恢复控制,又需要多少人?”

    李信心中突的一跳,一颗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三卫军不过万人规模,其中又包涵了骑兵和炮兵,辅兵倒还另外有三千多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辽西走廊数十堡寨一一恢复控制。

    而这些堡寨十有六七在被毁之后又被洪承畴修复,后来虽然又被清军攻占,却并没有尽数焚毁,所以这些堡寨对朝廷至关重要,同样对清军也很是重要,虽然八旗大军由于内部冲突,纷纷撤军,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又杀个回马枪,将这些无望占领的堡寨一一焚毁呢?

    也因此,尽快恢复这些堡寨的控制,必然就成了明军首要做的重中之重。可三卫军的规模显然不适合完成这个任务,那么……

    眼看着李信呆呆出神,刘宇亮笑道:“如何?想通了吧,既然如此,便也当知眼下局面之急迫了吧!”

    李信突然觉得无比郁闷,大明朝的这些栋梁们,一个个外战外行,内战内行,抵抗鞑子一个比一个怂,内部争权夺利却一个比一个踊跃。刘宇亮浸yin大明官场数十年,自然对这一套捻熟于心,对他而言这些或许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其中之一而已,可对李信对三卫军而言,这却是让人心寒齿冷至极的。三卫军坐守孤城,无人救援,如今局势明朗,抢功的人却是打算一拥而上了。

    这反而激起了李信的怒火,既然这些无耻之徒要来抢功,那他便偏偏要不让这些人得逞,他倒要看看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如何?李将军可有了定计?”

    李信陡然回过神来,望着病榻上身子还很虚弱的刘宇亮,忽然一阵感动。这个老头子此前亦是诸多打压他大大臣之一,如今有了辽西的这一番际遇,却料不到也有性情的一面,这等可谓是一意赴死的决心不是谁都能有的。

    一念及此,李信倒退了几步,双手正衣冠,郑重对刘宇亮便是一揖到地,“阁老高义,肯救李信于水火之中,请受李信一拜!”

    刘宇亮也不推辞,受了李信一拜之后,却又忽然苦笑了一声:“老夫受了你这一拜,你我二人便两清了,从此以后,你不欠我刘宇亮的。事实上,老夫带来这千把人于无足轻重,老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李信却不以为然,“阁老谬矣,肯不顾自身安危一意来此的,只有阁老一人,如此恩义却是如山之重!”

    “大明官场之上,恩义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老夫不妨直说了,能将人紧紧捆在一起的,既不是恩义也不是情分,唯有利益二字!”

    李信心中一动,忽觉刘宇亮今日的话非常多,却不像他往日老奸巨猾之为人。再看刘宇亮忽然一阵猛然咳嗽,似乎已经忍了半天,这一咳就咳了大半晌,似乎要把整个肺子都咳出来一样。

    刘宇亮终于咳的停了,抬起头来,李信竟赫然在他嘴角发现了一丝血迹。这咳血说轻便轻,说重便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阁老,你这是……”李信指着刘宇亮竟然磕巴起来。刘宇亮费力的抬起手来,将嘴角的鲜血擦掉,苦笑道:“老夫的情况,老夫自知,这伤啊怕是痊愈无期了。”

    李信此前曾仔细询问过军中郎中关于刘宇亮的伤情,不过是失血过多,既然已经止血,又挺过了几日连烧都退了,怎么又咳血?难道还另有隐情?

    “来人!”李信当即便将军中郎中传了上来,刘宇亮却摆手道:“不用传了,他们治不了老夫这伤。”

    李信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阁老可否直言伤在何处,不说出来又岂知没得治?”

    刘宇亮费力的掀开被子,又将贴身的中衣撩了起来,胸部赫然露出了一个血窟窿,其上似乎还在冒着脓水。

    李信大吃一惊,这明显是火枪弹丸所造成的伤口,他几步赶了上来,关切的问道:“弹丸可曾取出?”

    刘宇亮将中衣放下来,又将杯子盖好,露出一丝苦笑:“那郎中也是了得,生生将弹丸扣了出来,只是老夫这咳嗽却一日甚过一日,而且喘气也是有困难……”

    随军郎中急吼吼进了刘宇亮的卧房,诚惶诚恐跪在李信面前连连求饶。那郎中眼见如此,自然是知道,李信传他来定是打算问罪。刘宇亮倒替他求情起来。

    “此事须怨不得郎中,是老夫让他守口如瓶的。”刘宇亮顿了一下,又低声道:“不但对你,就是任何人都不知道老夫此伤。”

    李信讶然,似乎刘宇亮很在乎自己的伤情外泄,难道其他人知道了他的伤情,会有什么不利影响么?李信思量了一阵却没有个结果,便也没深入去想,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刘宇亮的伤口上。

    按照刘宇亮所言,似乎伤及胸腔,难不成有气胸的症状?可是他并非医生,即便知道某些症状,既无法确诊,又不知该如何应对,或许真如刘宇亮的预感一般,是死是生都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

    李信再转过头来看地上跪着的随军郎中,知道此事也不能怪他,便令其起来,仔细询问了一番。郎中这才忐忑的答道:“阁老伤口中的弹丸已经取出,按照小人的经验,弹丸既然已经取出了,之后只要小心将养,十有**都会痊愈的,大将军不必过于忧虑。”

    郎中毕竟比李信有经验,此人尽然能如此说,证明刘宇亮痊愈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至于刘宇亮,身为病人受伤痛困扰,产生些许绝望情绪便也可以理解了。想到此处,李信便放下心来,如果刘宇亮因此而死,他怕是这后半生都会内疚的。

    “不知李将军派了谁去京师?”

    就在刘宇亮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数十骑人马正越过了长城义院口西不足十里处的破口。

    其中一人口中叹道:“想不到长城已经被鞑子弄的处处破口,牛将军,你说这大明还有救吗?”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不是误会

    “就你想的多,这事还轮不到咱们来想,就让皇帝老儿操心去吧!”

    “可别骗俺,牛将军你就没想过?”

    牛将军正是牛蛋,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从大同到山西又到辽西,从一个傻里傻气的流民成为一名三卫军的辅兵,而后随着战斗的进行又阴差阳错一路成了李信的亲兵,直至亲兵队官。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牛蛋便正应了此话,虽然还时有流露些憨气,可骨子里已经早不是那个被地皮恶霸任意欺凌的牛蛋了。他一巴掌拍在了那刨根问底的骑士脑门子上,作势骂道:“本队官想与不想,岂是你随意问的?”

    那军卒委屈道:“是你说的,让咱们相应大将军的号召,多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如何俺关心了又不对了?”

    “这……”

    牛蛋被顶的竟一时回答不上来,愣怔了一下便恼了,“你这人怎么犯轴呢,俺说可以问,你便可以问,俺说不可以问,你便不可以问,听明白了吗?不明白,趁早给俺滚蛋!”

    说罢马鞭一挥,口中狠狠喝了一声,随着双腿紧夹了一下马腹,战马陡然加速,一下就窜出去十几步远,又扭头甩下一句话:“都听好了,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京师,否则耽误了大将军的要事,咱们就不用回去了!”

    十几匹战马过了长城以后就是一马平川,加速之下自是一路向南,将身后残破的边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直至消失不见。

    战马全速奔出去十几里地后已经浑身是汗,精疲力竭。牛蛋当即下令停止前进,准备换马再继续狂奔。明朝的战马负重急速狂奔,能跑几十里就算耐力超强了,不过牛蛋毕竟是三卫军出身,知道爱惜战马,不想让这些马都跑废了,因此便十几里路换一次马。他们这次来一人三马,其余两匹马没有负重体力自然一点点恢复,如此循环下去便也足够使唤了。

    “牛将军你看,前边有城墙!”

    牛蛋拢目光望去,果见前方若言若现似有一座城池。“这就是咱大明京师吗?”

    跟随牛蛋的十几个骑手此前均没有来过京师,眼见前方有座城墙高三丈的城池,便以为京师到了。可牛蛋是见过京师的,规模要远甚此城不知多少倍。

    “还早呢,咱们马不停蹄,天黑之前能赶到便已经不错了。你们都听好了,到了京师可不比咱们三卫军,尤其是你们几个,嘴巴都严实点,别该说的不该说的,到处张扬,给大将军惹了麻烦,看俺怎么收拾你们!”

    牛蛋疾言厉色,伸手指点的便包括在边墙口被骂的那军卒,他们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向于他们嬉皮笑脸,从不曾多半分颜色的牛将军为何陡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在此处等着他们呢。

    牛蛋换了战马,紧了紧马鞍,又飞身上去,忽的一扭头笑道:“大明有没有救,俺牛蛋不知道,但是俺知道只要跟着大将军,咱们就能有钱,有粮,有娘们!”

    话毕,马鞭啪的一声,又是一骑绝尘,紧接着十几名骑士亦是如滚雷般轰然耳洞,紧随着牛蛋往大明京师而去。

    永平府城墙上,甲兵林立,一片如临大敌之色。永平守将日夜提心吊胆,虽然听说鞑子撤出了边墙,可斥候们的回报却是让他提心吊胆。整个义院口左右的边墙,被破坏的口子竟然多达十几处,每一处鞑子随时都有可能去而复返。也因此,即使明军恢复了对义院口的控制,也已经形同虚设。

    如果真的有鞑子再次入关南下,这重镇永平府便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将军,快看北面,有扬尘向我永平而来!”

    永平守将登时便心惊肉跳,手搭凉棚,向北眺望,果见一道扬尘正急速向南而来,如此速度自然非骑兵莫属。

    “敌袭!敌袭!”

    城墙上忽然竭斯底里的响起了永平守将的呼喊之声,“赶快,赶快,所有人上城墙,准备和鞑子拼了!”

    主将的一嗓子顿时使永平城城墙的北段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士兵们有抬着滚木礌石,呼呼哈哈往城墙上运的,亦有将整捆的箭矢往城上抬的,总之是一片混乱忙碌景象。

    那永平守将身后站着一名身披明光铠的军将,服饰显然与永平守军不同,这一幕幕落在眼里,便暗暗摇头。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张将军莫慌,看规模也就几十匹马的规模,他们不是我永平守军的敌手!”

    永平守将闻言之后仔细观察,却果见扬尘之下的战马数量当真不多,立时松了一口气,又赶忙抱拳道:“祖将军不愧是辽西勇将,在下佩服,佩服!”

    在人家客将面前丢了大丑,永平守将不但没有半分为难之色,反而对人家报之以溢美之词。

    “张将军过誉了,祖义不过是区区一参将而已,在叔父帐下侥幸打过几次小胜之仗而已,这才多了几分经验。”

    “祖将军谦虚,谦虚。”

    岂料眼望远方的祖义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忽道:“这股骑兵定然是鞑子探马,若是让这区区几十骑肆无忌惮,深入我大明国境,岂不是让鞑子小觑我国中无人了吗?奈何祖某有送往内阁的急递在身,不能多做耽搁,否则定然率人出去,将鞑子斩杀个干干净净!”

    祖义在城中已经歇息了一个时辰有余,本来打算即刻动身,却架不住永平守将再三相邀,只好上城一观,谁想就出了这等插曲。

    永平守将闻言心中窃喜,当即便道:“杀鸡焉能用牛刀,区区几十个人何劳祖将军亲自动手,祖将军只管走便是,这些鞑子就交给在下!将军麾下战马在下均已经着人换了新马,还是一人三马,匹匹膘肥马壮,绝对不会耽误了将军的行程!”

    祖义也不推辞,连连称谢。

    “既然如此,祖某先行告辞!”

    祖义带着部下一路驰往南门,由南门出城。而永平守将则眉飞色舞,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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