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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明贼-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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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卫军向来以少胜多,但也从未见过数万大军被区区疑兵便吓退的先例,听到大将军下令之后,便纷纷呼哨打马加速冲了上去。

    不但是李信,就连牛金松亦是满脑门子的疑惑,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以死决战的准备,可是流贼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溃散了!一刻前还叫嚷喊杀的流贼,一刻后便作鸟兽散了!

    牛金松当然不打算放弃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亦下令衔尾追击,以求杀伤流贼溃兵。终于在战阵中与李信骑兵会和,眼见着大将军亲临战阵,牛金松激动之下竟放声痛哭,泪流满面。

    李信好言安慰了几句,当即又表示,流贼溃散恐再集合,必须加以追击,将其彻底打散!合兵之后,李信麾下便已经有了千余人,有了一战的底气,留下海森堡的炮兵沿岸驻守,战兵趁势向西竟掩杀。

    贺一龙极为熟练的带着亲信部下准备一路向西,眼看着大军顷刻间化整为零,心中不无感慨,又叹息着,这回算是让那贺锦独抢了功劳和风头!

    此时却有部将来报:“大头领,南边来的好像是官军的疑兵,刚刚兄弟们散伙后,发现他们仅仅有百余骑冲了进来,除此之外再无一兵一卒,还没有杨嗣昌的人多哩!”

    贺一龙当然不信,但刚才只顾着逃命,忽视了探查一下究竟有多少明军骑兵进入战场,此时立于马上仔细观望,数里扬尘消散后,却哪里还有成山成海的骑兵!

    一时间,贺一龙目瞪口呆,后悔莫及!

    李信率领牛金松等人,仅凭千余人便追着数万流贼溃兵,一路向西出去二十余里,直到冠县境内才堪堪罢手,集结人马准备返回东昌府。

    却忽见冠县方向一股明军徐徐撤了回来,赫然便是此前与之一同攻击贺一龙贼兵的那股杨嗣昌前锋。

    待见到对方主将之后,李信忍俊不禁,马上之人盔甲东拼西凑极不合身不算,还大有坐立不安的奇怪架势。此时,他显然已经得知了李信的身份,见面之后不便下马便拱手施礼。

    “下官阳谷知县何腾蛟,见过镇虏侯!”

    阳谷知县?如何带着一票人马,又如何北上,竟似不自量力一般的主动攻击流贼?何腾蛟?李信忽然觉得这名字似乎从何处听说过。

    “镇虏侯一定想问下关阳谷知县如何带兵至此……”却不料李信将其打断,问道:

    “可是贵州黎平府的何腾蛟?”

第五百七十八章 阁老入京

    如此当面直呼其名,在时人看来不啻于当面唾骂,但何腾蛟却仅仅是面色稍有惊讶,便欣然点头。

    “下官正是贵州黎平府人士,却不知镇虏侯如何得知?”李信的底细天下尽人皆知,何腾蛟只当这镇虏侯乃马贼出身,虽然贵为侯爵,却出身草莽,不懂得礼数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他却对李信能一语道出自家籍贯深感惊讶,需知他何腾蛟仅仅是阳谷地方的一个小小知县,李信是直通天子的人,又怎能尽知自己底细的?

    李信陡然记了起来,这何腾蛟亦是明末抗清英雄之一,若说此人正好在山东为官,也甚是巧了。他还要继续确认,同籍贯同姓名的人不是没有,“何县令表字可是云从?”

    这些曾与前世深刻于李信脑海,即便换了人间也从未忘记过。何腾蛟彻底被李信弄的不知所以,只是点头,以示承认。至此,已经可以确认,此何腾蛟就是彼何腾蛟。李信策马与何腾蛟并驾齐驱,两军转换成长队由此并行东行。

    在南明历史中,何腾蛟比起史可法等人来名气甚小,却是南明重要大臣之一,尽管于南明内部政治斗争中,做过许多诛除异己之事,为后人所诟病,称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他身陷敌营从容赴死而不降却是不争的事实,仅此一条便由不得人不对他肃然起敬。

    何腾蛟问起李信是如何知晓其姓名籍贯,李信无言以对只好谎称,在京中曾听人提及,便算糊弄过去。不过他听了何腾蛟的自诉以后,却甚是感佩。不但如此,他还在何腾蛟的口中得知了一系列重要的情报。

    原来,何腾蛟赴任阳谷知县不足一年,便遭遇流贼大举进攻。由于原本强势的山东总兵刘泽清被诛杀以后,其旧部一盘散沙,闻风丧胆不战自溃,流贼所过境各州县纷纷陷落,地方官殉城而死者不计其数。

    流贼兵锋并未深入山东而是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很快便进抵阳谷县。负责阳谷守卫的只有本地卫所兵,早就望风而逃,何腾蛟不甘如此城陷,便组织本地乡民以及收容附近州县溃兵,待贼兵递进时便登城抵抗。

    何腾蛟并未细数如何才抵挡得住流贼大军,但其中波折困难李信可想而知。到此处,便透露出一则重要情报,此番窜入山东境内的革左五营贼寇并非只有贺一龙一部,而是贺一龙与贺锦两部人马,两路合兵号称有十万众。但据何腾蛟所推测,二贺人马攒在一起总有五六万之数,人数不多为祸却一点不比李自成、张献忠差。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何腾蛟自感组织民壮声威不显而士气低落,又为了吸引各地溃兵来投,便谎称当朝阁部杨嗣昌所遣前锋在阳谷城中,附近各地溃兵闻之纷纷归附,因此阳谷县内兵力最盛时竟达六七千之多。由此得到了另一个意外效果便是,二贺两部人马纷纷放弃了并不位于大运河主干道上的阳谷,继而分兵,沿东西两路北上,其中东路贺一龙在大运河朱枣庄与牛金松遭遇。

    而据多方情报汇集之后,何腾蛟做出了一个判断,革左五营的贺一龙、贺锦两部人马之所以窜入山东,又急于北上,其目标便是有北方苏杭之称的临清,此地为贯通东西南北的水陆枢纽,囤积财货不计其数,且黄河故道由此与大运河交汇,一旦贼兵沿着黄河故道由此溯流而上,将严重威胁到于河南剿匪的杨嗣昌后路。一旦杨嗣昌囤积于黄河以北的无数军资落入流贼之手,或是被付之一炬,中原剿匪势必将功亏一篑。

    李信频频听何腾蛟说出黄河故道一词,便问其意,何腾蛟又额外解释一番。原来黄河在历史上曾数次泛滥改道,而在南宋以前一直由河北山东流入大海,至南宋建炎二年,东京守将杜冲为抵御金兵南下,便在滑州掘开黄河大堤,黄河向东南分别由济水和泗水流入大海。此后又历经数次大规模改道,始终被人力封堵南流,后来夺淮入海,黄河河道便一直稳定至今。

    黄河自改道南流,夺淮入海以后,虽然河道趋于稳定,可自洪武朝以来,决口多达数百次,几乎每七个月就要决口一次,黄淮百姓因此而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何腾蛟言及于此,痛心疾首,情绪陡而激动。至于黄河故道仍旧有河水流过,水势随小,但少了黄河泛滥反而河道平稳,因此仍为沟通东西的重要水道之一。

    这番话让李信大吃一惊,也颠覆了来自太平年景的他对于黄河的印象,从未想到过这条被讴歌了千遍万遍的母亲河,竟然在上千年间夺取性命无数,为黄淮百姓带来了罄竹难书的深重灾难。也许之于时人百姓看来,所谓母亲河,在他们的眼里不啻于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人常言洪水猛兽,或出于此吧!

    “自流贼之祸波及山东月余时间,下官麾下聚集士卒近万。”说到此处,于马上的何腾蛟竟赧然一笑,“下官自满之心日起,生怕朝廷在临清准备不足,而吃了大亏,便率部北上,哪成想刚过莘县就遭遇了贺锦所部流贼,一战而失去大半部众,幸而平素约束甚严,这才有了今日一战。”

    看不出来这看似有几分古板的何腾蛟居然以区区县令的身份,便能组织其上万大军,守住了阳谷,吓退贼兵不说,竟然还有着敏锐的战略直觉,实在不能让人小视。

    “不知何县令今日后做何打算?”

    看来山东河南局势之复杂超出李信想象,看来中原剿贼的局面绝对不似报与朝廷的情形那般简单。李信深感这滩水浑的难以见底,其实浅显的道理谁都看的明白,流贼之所以十数年来屡剿不绝,乃是因为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其根本原因并未解决。

    流贼之所以为祸,其赖以根本乃是广大遭受各种灾害无家可归的平民百姓,百姓们没了活路岂有不反之理?其中,亦有流贼主动为之,裹挟万众呼啸来去,久而久之变成了恶性循环,屡剿不绝也在情理之中了。

    何腾蛟目光竟罕有的露出些许茫然之色,“下官掌军毕竟名不副实,打算回阳谷去,尽守土之责!”

    李信只觉得以何腾蛟之能,让他做个鸟不拉屎的阳谷县令,着实有些屈才,回去寻个机会,让张方严保举此人出任个合适的官职,正可人尽其用。

    临到东昌府时,李信与何腾蛟就此作别,两军亦分路而行。李信携牛金松等人一路向东,却正遇到顾十四带着主力由南往北而来。

    牛金松眼睛尖,一眼便瞅见了顾十四的将旗,“大将军你看,那不是顾平虏吗!”

    牛金松自打被皇帝赐名以后,便决口不提从前贱命,无论场合都直呼其名。提及顾十四,李信已经有些怒不可遏,此人平日里性子有些偏狭,却没料到今日竟能干出如此不靠谱的事来!

    但是,好在牛金松后知后觉,并未觉得顾十四今日的不妥行为,李信便不好主动公开此事,否则挑起部下间的矛盾反为不美。

    直到回了府城之后,顾十四给李信的解释仍旧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原来,顾十四在半路上竟遭遇了革左五营贺锦部,眼看对方不过七八千人,却打着主帅大纛旗,顾十四以为遇到了大鱼,便一路追打下去,最后生擒了对方的主将,只可惜并非贺锦,而是他的部下贺一本。只是经过这一番耽搁后,救援牛金松的事却被彻底耽搁了。

    李信质问他,心里究竟置兄弟于何地。顾十四却从容答道:“牛蛋生死未卜,可当下贼兵大纛旗却是切切实实的,试问大将军临机亦当如此决断吧!”

    李信又问他,置军令于何地。顾十四依旧从容答道:“一路主将领军在外,自可临机决断,否则战场瞬息万变,不知又当贻误战机多少……”

    当天,李信颁布军令,顾平虏不听主将职务,其职由第一炮营营官海森堡暂代。为了这件事,不少人来为顾十四求情,李信一概不见。到了晚间,城外忽然有人叫城,自称有重要军机求见城中守将。

    军卒们不敢怠慢,在检查了他的通关文凭之后,将他引到了新任主将海森堡处,海森堡为人刻板,没几句话便惹的那人大怒,直呼要见城中官职最高的人。海森堡见状,干脆便拂袖而去,不再理会此人。

    李信得知此事时已经是晚上,觉得此人行为蹊跷,便令人将其带来见他。哪成想此人张口便让人目瞪口呆。

    “周阁老所命,请将军移步往徐州护卫阁老北上!”

    李信让他慢点说,又细问所言周阁老究竟是谁。那人又一字一顿的说道:“周阁老还能有几个,我家阁老名讳上延下儒!奉天子敕命入京!”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举荐人才

    大明京师紫禁城,山东的军报自张方严与李信南下以后,便一封封的飞到了京师,其中所言令朱由检大为震怒,亦是忧心不已。如果按照大运河沿岸的地方官所言,此时的大运河已经被流贼截断了南北通路。虽然,各地的官员不敢明言,但这个结论早在一张张的军报里呼之欲出。

    大运河南北交通断绝的结论,让大明天子朱由检的面色在一瞬间变的惨白,京师钱粮大半依赖江南苏松等地,时人甚至有言“苏松二府半天下”,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身为大明朝皇帝的朱由检,对此自然是知之甚详。一旦南北交通断绝,算时间内或许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时间若长了,便有京师不稳的隐忧,而这隐忧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成了明忧。

    至此,朱由检对杨嗣昌在中原五省剿贼的成效几至彻底失望,再联想到此前他在辽西之败,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只是国事到了眼下这般的窘境,竟然拿不出一个可坐镇地方的总督干吏来,心里盘算着各种得失,一时间面色阴晴不定,心里边也犹疑不决。

    良久长叹一声之后,才轻轻说了句:“传旨,令人着即追回三卫军,令其南下由镇虏侯李信统御,靖山东流贼!”

    王承恩赶紧将朱由检的圣旨一一记了下来,又迅即着宦官送往内阁票拟,只是他心里却在想着,内阁的老头子本就看李信不顺眼,好不容易夺了他的兵权,此时又岂会轻易的又双手送了回去?他也在心里暗叹一声,只怕皇帝的旨意又要被内阁封驳了。

    对于内阁封驳皇帝的旨意,王承恩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皇帝会因此而大动肝火。最近皇帝经常会有间歇性的头疼,且疼了起来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任何药石均无缓解之效。症状的消失亦是毫无征兆,陡然间便迅即好转。他只怕,皇帝又被气的犯了这等恶疾。

    可出乎王承恩预料的是,内阁居然仅仅对皇帝的旨意稍作改动便票拟了。其中大概意思是,三卫军可由镇虏侯李信暂领,却须由张方严一体节制提调,待镇虏侯与新乐郡主完婚后,必须上缴印信,由朝廷另择人选,统带其军。

    王承恩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有所改动,但他可以确定,皇帝一定会接受内阁那帮老头子的改动,只要三卫军可以南下,不管由谁统领,只要能打通南北河运,余者便皆可退让。

    想来内阁的老头子们也意识到了大运河南北交通断绝的严重后果,否则他们又岂能如此轻易的便让三卫军转向南下?

    刘宇亮似笑非笑,面带讥讽的看着范复粹那张满是沟壑的面部,眼睛里充满了嘲讽。

    “范相日前不惜与圣上撕破脸来力争,不想成果今日一朝尽丧,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自打张四知请辞,灰头土脸的返乡以后,范复粹便以次辅之资格,隐隐有首辅的架势,更是联合了其他几名阁臣将刘宇亮排挤在外。是以刘宇亮这内阁大学士比起去岁入阁时却是天上地下。

    况且刘宇亮早知道皇帝已经下旨召周延儒入京,迟早要启用此人为首辅,到时候他第一个要打压的便是这以耿介闻名的范复粹。所以啊,别看他现在蹦跶的欢腾,却只如那秋后的蚂蚱,没几天好过了。他这才肆无忌惮的对范复粹冷嘲热讽,以宣泄被排挤的怨愤。

    内阁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几位堂官凝神静气,生怕被两位阁老的火气所波及。岂料范复粹却正色道:“老夫所为皆出自公心,何谓针对镇虏侯一人?若对朝廷有利,可保我大明无虞,便将老夫这个次辅让与他来做又又何妨?”

    这一番辞严义正出口后,刘宇亮面色稍显尴尬,打了个哈哈便转了话题,倒是几位小心翼翼的堂官纷纷在私下里叫好。只是,他们瞬间之后又有些同情起来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范阁老,因为只要周阁老到京之后,他的好日子也就该结束了,闹不好连善终都要成了奢望。

    帝国两位枢臣怄气的同时,李信正在忍受着来人的无礼与颐指气使。

    那人一通发泄之后,乜斜眼睛看着李信,“某早就听说你们知府被流贼斩了首,眼下当是群龙无首,看你也不像城中文官,说说吧,是个千总还是守备啊?我家阁老若是看好了你,将来荣华富贵还不是指日可待!”

    说到此处,那人卖关子一样顿了顿,以吸引李信的注意力,而后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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