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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明贼-第3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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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李信扯到了空饷上头,心中叫苦不迭,其实这一万五千人的空饷哪里是他一个小小总兵能独吃了的,其中八成都让朱大典这黑心老鬼刮了去,自己剩下的二成还得顾及手下的亲信部众,最后能轮到自己的已经十不存一。所以李信对他的暗责,他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心里暗叫冤枉,这黑锅却是不得不背下去,除非他不想在南直隶做官为将,否则这种攀咬上司的事一经披露,还有哪位部堂敢再用自己?

    “冬季一过,眼看着就到了春夏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岁中原大旱颗粒无收,眼看着河南流贼可能往湖广、江淮夺路就粮,到那时凤阳府首当其冲,若武备不整,岂不是又要重蹈了崇祯八年的覆辙?”

    这话说的贺成脑袋嗡嗡作响,他怕的就是这个,崇祯八年贼首张献忠破凤阳城,屠城不算还掘了朱明的祖坟,若他的命运也将这般惨淡,恐怕距离死期也就不远了。他忽然有种想起身的冲动,只不过却不是甩手离去,而是跪在这位年轻的侯爷面前,求他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随着李信与之谈话的继续深入,贺成的心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发现此人并非是要拿自己开刀,反而有些临别叮嘱的意味在里面。

    贺成揣摩的没错,李信的用意正是如此。不过李信在贺成闪烁的言辞以及坐立不宁的反应上亦感觉出,此人一定有话要说,却无从开口。他想要说什么呢?贺成此人滑的就像一条浸过油的泥鳅,根本让人无从抓起,若是此前自己的疾言厉色将其吓了回去,他或许便断然不会再提及本应言及之事。李信字斟句酌,考量着如何才能使此人打消疑虑,痛痛快快的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他可不想临走还留了尾巴在此处,自然是有事一并都解决了的好。

    于是李信呵呵一笑,对贺成和颜悦色道:“贺将军不必拘谨,若有甚为难之处不妨直言出来,李某力所能及自当为你排除纷扰。”说道此处,他顿了一下直看着贺成的面部反应,然后又缓缓道:“你我都是武人,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不像那些文官肚子里弯弯绕多的解也解不开……”

    不过贺成哪里还敢再提投效之事,生怕这不好相与的镇虏侯一旦起了别的心思,再将自己也捎带脚的给收拾了。于是只一味的皱眉说最大的难题还在钱粮二字上,整修城墙保持武备这些哪一样都需要用钱,大军人吃马嚼,一天都离不开粮食,这南直隶的军粮都是按月供应,去年十二月的军粮由于被流贼围城就耽搁了没领到,城中官军几乎挖地三尺才坚持下来,而眼下正月都已经过去了一半,这该发过来的军粮却是半粒都没见到呢。

    看着贺成叫苦不迭,李信情知这货没说实话,却也不去说破,只让他再坚持几日,南京的军粮就要到了。到这时,李信不得不佩服张方严的手段,南直隶长江以北的各镇军粮一律在江都统一调拨,他直去江都把住了军粮,便把住了这些骄兵悍将的七寸,只不知老头子下一步又该如何动作,毕竟这等事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玩的过火闹出兵变来也不稀奇。但是这等隐秘之事,又如何能说与贺成来听。

    正月十六,李信正准备启程上路赶往江都,却接到了张方严自江都发来的六百里急递,让他莫急动兵,其后自有安排。李信正自莫名其妙间,答案很快揭晓。浙直总督钧令很快下发到凤阳,凤阳总兵贺成调往扬州府。原来张方严以轮换为名,将南直隶江北三府的总兵相互调换,如此一来原有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打破,总督行辕再发令提调又有哪个再敢轻易抗命了?

    但是,李信对此则不以为然,这样做固然解决了尾大不掉的弊端,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最为严重的一点就是会造成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后果,到时一旦流贼来犯,打起仗来提调不灵,便有兵败覆没的危险。只不过站在张方严的角度上,这种收权的手段亦是无可厚非,放眼史上此种例子一样是不胜枚举。

    “张老头轮换各府的总兵与咱们三卫军何干?十三哥,俺总觉得这张老头有点居心不良。”

    说话的是陆九,经过这近月的将养,他那些并非伤筋动骨的皮外伤早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面目上还隐隐有些血瘀的痕迹而已。

    经过陆九的提醒,李信也陡然警醒,张方严不准自己去江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想到这里他不禁眉头紧皱。却听陆九又在耳边聒噪,“这些读书的老酸腐都靠不住,张老头肯定在背地里打什么鬼主意!”

    李信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味,张方严给自己的八百里急递只有一行简单的公文,使三卫军暂且驻扎凤阳,既没说明原委,也未就轮换总兵一事多做交代,完全是一副总督节制下属的姿态,与此前倾心交流的态度竟是陡然一变,这其中难保不是他起了什么非份的念头。

    难道张方严在整治南直隶兵将的同时,也再整治自己?尽管李信一百二十个不愿意相信,这些是出自张方严那个倔老头的手笔,可事实摆在面前。他不让三卫军赶往江都护卫,无非是两点原因,一则他已经另觅总兵护卫,二则将强势的自己推在外面,从而一举摆脱了三卫军对总督行辕的影响力。

    这些念头在李信的脑子里纷至沓来,另一个人的名字也忽的冒了出来,是济西兵备道何腾蛟。张方严带着此人明显是要委以重任的,那么他肯定对何腾蛟另有叮嘱,或许何腾蛟本人此刻已经正在遵照他的总督钧令行事呢。

    果不其然,忽然有亲兵送来书信一封,竟是何腾蛟的亲笔手书。李信接过亲兵手中书信并不立刻展开,而是问那亲兵:“何兵宪何以不亲自前来?”

    那亲兵茫然道:“何兵宪与张阁老的传令使者一并上路了,说是军务紧急不及此行,这才让小人转交亲笔手书!”

第六百二十六章 船过江都

    听说何腾蛟已经不辞而别,李信手捻着火漆封口的信笺,心中却涌起一股背叛的酸涩。他对何腾蛟不可谓不倾心结交,此人智计虽非上层,但胜在为人正直忠勇,是个肯做事又敢于为此得罪权贵的官员。这样甚少以权谋私的官员,在大明朝廷实属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但那又如何?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信心中了然,自己武人的身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已经贵至钦封镇虏侯,同样无法使文官集团与之交心做事。原因无他,在这些所谓的士大夫眼里,自己终究是个不读圣人之言,不学无术的兵痞军阀而已。尤其是这军阀二字,更是文官们倾其所能要打压的。自己一力保举他从区区一个下县的知县连升四级,官至正五品山东按察使俭事,又领着济西兵备道这种实权的差事。与他本人不过是个人恩惠而已,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仍旧不堪一击,张方严一道手书便可令其俯首帖耳。

    李信的脸上忽然展开了一抹笑意,口中忽而用身边人听着都不甚清楚的声音说道:“所谓坚贞不可夺志不过如此!”

    陆九见十三哥脸上忽而眉头紧促,忽而又笑了出来,担心他气出病来,便闷声安慰道:“十三哥不必懊恼,何腾蛟的事俺也听说了,若非十三哥焉有他今日的威风?就当养不熟的白养狼跑了,没甚可惜的!”说到这,他的脸上忽而也露出了一副恨恨的表情,“说起白眼狼,谁都比不上顾十四那狗日的!”

    顾十四的事李信早就知晓了,他奉令护送周延儒往京师去赴任,到了京师以后竟然取代司礼监太监方正化一跃而升为京营总兵,由此之后他自然不会再南返归队三卫军了。连李信都不得不感叹,周延儒好大的手笔,竟然一举收服了自己麾下的一名悍将,然后便急不可耐的将其推上了如此重要显赫的位置。当然,由此也看出了周延儒的短板,他夹袋里没有知兵用兵之人,因此才不避嫌疑,将新近招募的顾十四推上了京营总兵的位置。

    就在此时,张石头、牛金松、李双财联袂而至。

    “三卫军全体人等列阵完毕,听后大将军将令!”

    凤阳总兵贺成远远看着李信,他是何等的聪明,只从浙直总督张方严的连番处置中便敏感的觉察出,张方严在防备着李信,甚至还大有整治一番的可能呢。他不由得暗自庆幸,昨夜那一番投效说辞没有表白出来,否则粘上这个已经失势的侯爷总兵岂不是亏到家了?贺成越想越是得意,口中也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他早就已经交割了总兵印信,又点齐了三千护兵,这就启程动身赶往江都去扬州府赴任。

    贺成有点同情和怜悯的看着李信,心里暗自好笑,这厮也太过托大了,昨夜还说什么有困难只管说,他能一力解决……结果如何,现在还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可是紧接着他便笑不起来了,鼓号之声交杂而又有节奏的骤然响起,集结待命的三卫军并没有如预料中返回兵营,而是轰然开动浩浩荡荡的向城北淮河岸边的码头开去,淮河上停靠的的帆船早就纷纷将木帆扬了起来,远远看去大有遮天蔽日的架势。

    “他奶奶的,这,这是要造反吗?连总督钧令都,都敢不听……”贺成呆呆的看着眼前令他震惊又匪夷所思的的景况,木然自语又陡而警觉,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都说祸从口出,自己可不能太得意忘形了。他猛然又想起了李信年前不还是与凤阳巡抚朱大典因为贺一龙和那个陆九闹意气,一怒之下就攻克了凤阳城吗?连带着把朱大典都拉下了马去,而他自己却安然无恙,这等耸人听闻的事件国朝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有向抽自己几个嘴巴的冲动。懊悔不该一时疏忽漏算了此中关节,既然他要走总该与之辞别才是,否则这势利小人的名声肯定要落在李信那里了。可是很快他又懊恼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了,李信的马队如狂风骤雨绝尘而去。

    三卫军军乘船沿着淮河经洪泽湖向南转进大运河,一路直奔江都而去。抵达江都河道时,已经是正月二十五的事了。都说扬州繁华之地,李信立于船头暗叹此言果然不虚。但见河道里行船如过江之鲫,岸上码头熙熙攘攘,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哪里有半分末世战乱的味道。山东境内的临清,繁华之盛已经让李信啧啧不已,但比起眼前的扬州却是不值一提了。

    不过立于船头的李信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些许不协调之处,表面上江都码头一切如常,但水道支流处停的官船快舰却是若隐若现其中,显然这是暗暗防备的态势。陆九同时也发现了这些不同寻常之处,提醒李信小心应对。李信则笑着安慰他:“你且放心,张方严不敢主动发难,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们,他是断然不敢主动招惹咱们的。”

    再说,李信也根本没打算在江都下船,他的目标不是别处,乃是六朝古都南京!江都一段的河道由于各色船只往来,极为拥堵,整支运兵船队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才彻底驶离。

    李信并不知道,在扬州高耸的城墙上有一双眼睛神色复杂的目视着他们的船帆直消失在大运河的尽头。大运河的尽头之处便是长江了,他们只要转道长江一日内便可抵达大明朝的南京城。

    但见此人四十岁上下,身着一领青色官袍,胸前绣着鹭鸶补服,颌下一缕短须,面目棱角分明,显然是久历风霜所致。又见他忽而喃喃自语:

    “阁老此计乃是落了下乘啊!”

    却冷不防身后一阵冷笑:“这等骄横跋扈之人,朝廷若不杀之,早晚必成我大明祸患!何兵宪,听你口气,倒是有几分向着那丘八呢?”

    何腾蛟不用转身都猜的出来此人是谁,江都知府吴祯。他转过头来,只见吴祯亦是一身官服,急急而来,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众城中军卒。

    “不是何某帮那李信说话,而是如此一来,阁老自外于李信,只怕此人记恨于心,往后便再难节制了!”

    吴祯对何腾蛟的话大不以为然,鼻中仍旧是冷冷的一哼,“大明朝以文驭武,这贼厮不奉总督钧令,本府这就具本参劾他,看他还能狂横到几时!”

    何腾蛟转而又看向运河河面,三卫军船队的帆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半晌他才缓缓的回道:“朝中参李信的人还少了吗?你见过有谁能遂了愿?他还不是顶着雪片一样的弹章一路成了我大明朝最年轻的侯爵?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这些都是他一刀一枪全凭战功杀出来的,凭谁都弹不倒的!除非……”何腾蛟忽然沉默了,竟久久不再言声。

    吴祯等的焦急,便出言问道:“除非什么?”

    何腾蛟却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祯大有深意的问道:“难道府君没听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这时,吴祯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而又是曼联忧虑,有些不甘的说了一句:“难道,难道就拿这贼厮再没一点办法了吗?”

    何腾蛟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吴祯由此一问,显然是他内心里都不认为大明朝能有飞鸟尽绝,狡兔死光的那一天,这或许也代表了大明朝上下官员的一种普遍心态。随着局势一天甚过于一天的糜烂,就连他们这些朝廷的基石也都一点点的失去了信心。

    “再过些日子,晋王郡主就要赶来南京,到时他身为皇亲国戚,只怕,只怕更没人能动得了他。听说,圣上有意晋封新乐郡主为公主,这,你说说,这都说明了什么?”

    待何腾蛟话音未落,却听吴祯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他又击掌道:“何兵宪说的好,这就是夺他兵权的大好机会啊!”时人谁都知道,不论多大的官,娶了皇家的女人都要卸下身上的一应官职,乖乖的与其他宗室一般,消消停停的养老。至于当官出将,此生那是休要再提。他不禁暗暗为朝中的阁老们叫绝,阁老们知道此子久而久之必然难以制衡,便早早的为李信挖好了坑,如今只等着此人引身一跳,然后皆大欢喜。

    谁知这一回却换做何腾蛟冷笑:“你以为实情果真能如此简单?”

    吴祯笑着反问:“如何?他敢冒天下之大不违?”

    何腾蛟不置可否,却叹息了一声,转而岔开话题:“阁老身子如何了?”

    原来,张方严听说李信并没有乖乖的听从总督钧令,而是一意孤行直奔江都而来,他连着急带上火居然就病倒了,直呼猎虎不成,这回反要被虎咬。

    “好些了,烧已经退了!何兵宪毋须忧虑,如今阁老已经尽握江北之兵,还怕他区区李信万把人反上天去不成?

    何腾蛟摇头苦笑,“以在下对李信的了解,此人当不至于如此,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第六百二十七章 迁徙治所

    何腾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矛盾的神情,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再次说道:“以在下数月以来对李信的观察,此子还是怀着一片忠君爱民之心的,若利用得法,当得是我朝一大柱石利器!只是,如眼下这般步步紧逼,岂不是等于伸手将他推走?”

    那扬州知府吴祯闻言之后,顿时连声冷笑,语带讥讽的回道:“何兵宪莫不是自以为受了他的保举之恩,有些于心不忍吧?别忘了,向皇上保举你的可是张阁老,区区李信不过是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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