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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明贼-第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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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信在看到黄宗羲的那一刻突然记了起来,南京复社曾有一篇著名的《留都防乱公揭》,所针对的对象也正是这位豪富阮大铖。自此文公诸于众之后,潮流舆论一边倒的压向此人,为了摆脱成为众矢之的的尴尬境地,阮大铖不得已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南京城。今日此人既然还在南京城中,想来这《留都防乱公揭》还没诞生,不如今次便由他李信促成吧。

    于是李信不由分说将黄宗羲拉了过来,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初步想法。如今复社中人正对阮大铖恨之入骨,也得商议着如何报复此人。李信的这个提议正如给打瞌睡的人呢送上了枕头。

    黄宗羲一时间也忘了此来的目的,击掌道:“镇虏侯好犀利的主意,此文一出,阮某焉有脸面继续忝居南京城中?不过此等犀利文章,次尾兄更胜在下,我这就去寻了他起草一份……”

    当真是说到做到,黄宗羲前脚刚踏出了房门,忽然又转了回来,一边拍着脑袋,一边说道:

    “看这记性,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冒辟疆最近几日缠上了教坊司的梅氏,不知于镇虏侯的谋划有无干碍……”

    李信笑了,早就听说这冒公子风流好色,秦淮河畔的大小名妓只怕都已经被此人睡了个遍,多亏这年头还没后世那么多不堪的隐病,否则此人不中招才怪。

    但是,以梅氏此人的脾气秉性来看,李信便敢断言,这一回风流倜傥的冒公子只怕要折戟沉沙了。于是,他只让黄宗羲尽管去寻吴应箕,针对阮大铖的《留都防乱公揭》越快出来越好。

    黄宗羲打着包票:“次尾兄做此等文章何须一日之功,不过串联城中名士还须费些功夫,想来明日间总会有结果的。”

    听罢,李信点点头,此事须以快打慢,若是风声在南京城中传的时间长了,难保那阮大铖又使出什么其他手段来。

    ……

    “他今日又做了些什么?”柔荑纤手忽然扶在了琴上,曲调戛然而止。

    老者欲言又止,犹豫了一阵还是如实答道:“听说,听说,他……”

    “傅伯今日如何说话吞吞吐吐了?有什么直说出来就是!”

    “他似乎在上下打点,要,要从教坊司为一名官妓落籍除名!”

    说罢,老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可是出人意料的是,从她剪水样的双瞳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异样之色。

第六百五十七章 阴谋暗室

    又等了一日,米琰对南京礼部尚书朱继祚的调查无功而返,李信当日便决定不再继续迁延于南京城中,就此返回龙潭军营。而针对阮大铖的《留都防乱公揭》已经一切就绪,数百复社士子以及南京名士纷纷于公揭签名,对于这种以打压阉党而可邀得直名的事情,读书人向来趋之若鹜,往往对方来头越大便闹腾的甚欢。

    这也是因何城中士子闹事屡禁不绝的原因之一,应天府尹顾及自身令名,因此也屡屡睁眼闭眼,只以劝告为主。所以,后军都督府才以雷霆手段出手抓了一众闹事之人。而在米琰等人事后分析,当是在南京与周延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某些人与魏国公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过这种协议的约束力显然很是松散,否则孙鉁的一封求情信也不可能使魏国公轻而易举的就将人给放了。

    如此种种也还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魏国公与阮大铖肯定不是拴在一根绳子上。事实上,包括李信也在纳闷,难道南京城里仅仅只有阮大铖一个人在上串下跳吗?而江南织造局又与他是否有关系呢?

    这些都是待解之谜,不过总要先将阮大铖撵出南京城去,如此一来站在前台干预舆论的急先锋便被扫去,李信也正好可以利用黄宗羲的《公报》来发表一些自己希望公之于众的信息。

    就在李信将走未走之时,有人忽然送来了一封书信,眯眼打开来竟是大呼,真乃天助我也!待回过神来,他又赶紧令人去追那送信者,已经无法寻到半分踪迹。

    原来信封里所装之物竟是一张朱继祚次子的借据,另有一封纸笺详细记述了朱二公子的一干好事。南京礼部尚书朱继祚本来生有二子,奈何大儿子前年出痘不治死了,如此朱二公子便成了老头子硕果仅存的独苗。这些信息米琰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但米琰所不知道的却是,这朱二公子曾通过某位隐秘的中间人参与了爆发于龙潭县的米风波,更因此欠下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巨款。

    此种内情如何米琰不用猜都能猜的明白,这败家子定然是受人撺掇才身陷债务纠纷难以全身而退。不过,也有一点令人诧异,朱继祚所领的南京礼部在留都基本上属于一个无事无权的冷衙门,不像同在南京的工部与户部,前者掌握着江南数省的商税之权,后者则掌握着江南的土地钱粮,就连南京兵部都有一定的对南直隶驻军的提调之权。

    所以,惦记一个闲散尚书家的二公子又能有什么用呢?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米琰疑虑重重,但还是将自己的所有想法和盘托出。

    李信笑他净想些不相干的事情,别人点击朱继祚目前与三卫军并无多大关系,只需通过这个关节解决了教坊司梅氏的问题便与朱继祚再无瓜葛。不过,李信人还未及动身,龙潭方向便又遣了人过来,那对落难的陈家兄弟就然走失不见了!

    这让李信大为不满,竟然连两个活人都能丢了,陈正、陈贞兄弟是掌握重要线索的证人,如果不能将这两个人寻回来,问题便更棘手了。此时李信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一团乱麻,千头万绪都是疑点,却有种无从下手的错觉。

    半晌之后,李信终于想清楚了个中因由,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并非督理地方的军政大员,对一切都名不正言不顺。而张方严身为奉了密旨彻查此案的总督却只在江都明哲保身,似乎并没有与南京一潭污水开战的打算。几经思量之后,李信又将目光放在了孙鉁身上。

    好歹他也是南直隶巡抚,虽然在名义与南京六部平行,实际上按照惯例巡抚是有百官上宪的例子可依循的。只不过,此前孙鉁不过是光杆巡抚一个,说出的话来也没人肯服从。这种情况也从侧面透露出吗,大明王朝中央政府的权威正在一点点的丧失,也许身为皇帝的朱由检也示意到了这一点,才重新启用了致仕在家“养病”多年的魏国公,正是希望此人替他镇住留都的各方势力。

    如果,魏国公果真心向朝廷,那么在关键时刻与之联手也未必不能。可是在龙潭县时,后军都督府的表现也太过糟糕,而且后军都督府的军卒们一路追捕的正是陈正、陈贞兄弟!

    想到此处,李信心头一震,“陈正兄弟是在营中走失的?”

    报讯的斥候摇摇头,“据说,据说实在龙潭县城里走失的,随行的军卒也就转头的功夫,两个大活人就生生不见了!”

    “可有嫌疑对象?同队的兄弟在龙潭城外倒是寻着了踪迹,只是从路人口中打听出来的,只不知消息真假,已经有人一路追索去了,大体方向是往镇江府去了。”

    镇江府?李信陷入了沉思,陈家兄弟的走失究竟和后军都督府有没有关系,而后军都督府所为究竟是否秉承了魏国公的意思,这些揣测一时竟难以立决。

    就在李信心事重重的之际,一骑快马风尘仆仆驰入南京城中沿着宽敞平整的石板大道直往南城巷子里的大宅而去。一刻钟后,一方木匣被老仆毕恭毕敬的放在了自家主人的桌案之上。

    “京师来信!”

    一双保养得体的大手以铜钥匙将木匣打开,取出以油纸密封的信件,待展开后仅仅扫了两眼便不由自主的面露喜色。然后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将整个书信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然后,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今日了,让那群丘八先折腾几日,只可叹他们还不自知末日即在眼前。”这一双保养得体大手的主人正是阮大铖。

    好消息使得一向驭下严厉的阮大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和颜悦色,笑呵呵间,他将手中书信递向了一旁满眼好奇之色的老仆。这位老仆是他阮家的家生子,与闻参与密事早就不计其数,是以变放心大胆的让他见识一下这令人振奋无比的消息。

    “你看看吧,之是出了这书房,你要当作甚都没见过!”

    老仆激动的接过了阮大铖手中的书信,这种激动并非即将要与闻密事,而是自家主人的举动显示了对他无以复加的信任,试问还有什么能比这种信任更能让人激动的呢?只瞬息之间的功夫,老仆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不过这些激动之色在他看到了书信上的内容之后,变全然被激动所取代了。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抬着他那干瘦满是褶皱的左手在书信上胡乱点指着,口唇也不自主的抖动着,竟以一种奇怪的声调说着:“这,这,当真是大喜事啊,老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阮大铖破天荒的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个当口你就不必再多那礼数了!”紧接着,他经又毫无征兆的话锋一转,“陈家的两个崽子可安排妥帖了?莫要让人追到了沈兄头上。”

    老仆抬起袖子做拭泪状,这才又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回答道:“动手的是魏国公后军都督府的人,再怎么追查也追不到老爷头上,您就放心吧。依老仆的意思,干脆……”他以手为刀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如此便一了百了,却因何要留着他们?”老仆跟随阮大铖数十年,自然了解主人的心思,所谓不要牵扯到沈兄头上云云不过是遮掩,他真正担心的当是不要牵扯到自家头上才是。

    阮大铖不置可否,只沉吟着,半晌之后才又以极为郑重的口气低声道:“尽管京师的处置已经成了定局,咱们也不能甘于坐等,左良玉的儿子今在何处?”

    谁知,听到阮大铖提及左梦庚其人,一向俯首贴耳的老仆竟然面色大变,然后又颤声的说起了另一番言语。

    “老爷啊,左家父子勾结沈王意图不轨,虽然目下行迹不显,却是包藏祸心。若与之过于亲近,只怕,只怕万一,老奴是说万一他们的事败了,没准就会牵连到南京来。所以,老奴以为,老爷不宜去见此人,也不要帮他筹集粮食。只坐山观虎斗岂不更好?”

    只听阮大铖又换上了一副冷笑面孔,“你以为我不知沈王与左良玉搞的驱虎吞狼那一套吗?杨嗣昌河南大败,乃至熊文灿惨死,只怕都少不了他们推波助澜的影子。这等祸心于内之人,我当然不会帮他分毫,不过将这祸水东引又何乐而不为呢?”

    老仆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也仅仅是过了片刻功夫又惊道:“老爷的意思是,将左梦庚和那姓李的丘八搅合到一起去?”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也在骤然间凝固了,老仆实在为家主的奇思妙想所感佩。阮大铖转的声音转而又有几分升高,“只是如何引法却须好好筹谋一番。”

    “老爷可是要在粮食上做文章?”老仆双眼放光。

    “当然如此,只要这一项也坐实了,就算姓李的丘八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也休想再翻过身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按部就班

    老仆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也没发觉左梦庚与李信如何能有交集之处。

    “左梦庚与李信素未谋面,据说李信在山西时与其父左良玉还多有龃龉,老爷想将这两个人强拧在一起,还真要费一些功夫呢!”

    他如此说实际上是在委婉的告诉阮大铖,将左梦庚与李信缠在一起难度大的几无可能。孰料阮大铖却胸有成竹的一笑,“岂无可能?左梦庚来南京不就是专为买米吗?李信手中攥着上百万石的米,你说说,要把他们弄到一起去又有何难?”

    此时老仆已经从初时的激动中恢复了过来,沈王与左梦庚纠合在一起欲行不轨,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适合由家主来揭发。万一那沈王哪一天果真得了势,又岂能轻易饶过了家主?不过阮大铖并未给他出言提醒的机会。

    “兹事体大,这件事您亲自去操办,只要……”阮大铖作势让他靠近,声音便逐渐的低了下来。老仆一边听着,又频频点头,继而又面露欣喜之色,最后竟是由衷的叹服了一句:“老爷神机妙算,诸葛孔明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听了老仆的奉承,阮大铖满意而又不客气的嘿嘿得意笑了几声。

    左梦庚来到应天府已经整整三日,此番前来他肩负沈王与父亲的重托,一刻都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可等他遍询了米价之后,却又深深的绝望了起来。此时南京附近的米价已经由离陕前计划的二两八钱一石,涨到了几乎四两银子一石,涨幅几乎达到三成。涨价且还不算,若买个三五万石或许还能在短时间内筹措出来,可他所需粮秣至少也要五十万石以上,如此大规模的需求量,南京各大米商凑到一起只怕也不甚容易。

    对此,他大为不解,南直隶尤其苏松二府产粮冠绝天下,甚至天下税赋常有苏松二府半天下之说,怎么连区区五十万石的粮食都凑不齐呢?最终有人给左梦庚透了底细,原是龙潭的米风波闹的,各家米商为了赚钱,大都有虚开米劵的行为,这就使得米劵的面值稻米远远超过各家实有的稻米,如果有人将这种米劵悉数兑换,最终就会使得商家无法拿出足够数量的米来兑现。

    只是那时米市节节看涨,谁都无暇多想,总觉得赚了银子以后就算没有足够的稻米无法兑现,大不了以银子抵物便是。可是接下来,又是意想不到的灾难,米价大涨大跌,很多人在米市上大亏特亏。这就使得商家们以银子折现稻米以应对兑换的想法落后了。尤其是城中巨富阮大铖被挤兑的甚至拖累垮了一家家资颇厚的票号以后,那些曾虚开以欠据为基础的米劵的商家们陷入了恐慌之中,手中囤积着大批的稻米,竟不敢向外发卖。

    如此一来,左梦庚坐看各大米商们手中稻米无数,却无计可施。这使他深感有负沈王和父亲所托。说起沈王之所以能够起兵还多亏了崇祯十二年流贼刘国能肆虐山西,沈王才能以一介郡王尽起本府能站之士,一路向南过了黄河。

    其父左良玉当时正是兵败的当口,走投无路之下便被沈王欣然收入了麾下。而沈王也正是在左良玉的建议下,带兵转进陕西,经过与流贼几番大战之后,这才在陕南与陕甘一带站稳脚跟。

    但是,陕西地处西北,荒凉贫瘠,又经过十余年大战荼毒,百姓民不聊生,田地所产之粮甚至无法养活本省百姓十之三四,更别提数万人吃马嚼的大军了。但是,朝廷的官军有户部统一调拨钱粮。可沈王却不同,带兵入陕本就是违制之举,想要朝廷支援钱粮根本就是做梦。只是朝廷自身焦头烂额,又念在沈王与流贼作战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因此,为了解决大军粮草难以为继的苦难,左良玉最终建议直接在江南采买粮食,沿长江水道往西运输。至于银钱方面,不是问题,沈王早年间曾遣了家奴在应天府经营布匹丝绸,经营所得家资丰厚。而今只要能弄得着稻米,就算以高价购买也在所不惜。可是,哪成想,到了应天府以后,竟又是这般光景。

    正在左梦庚愁肠百转之际,长随便来禀报,有客求见。心烦意乱的之下,他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来南京知道的人并不多,此人既肯造访也必然是无事不来的,不如且见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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