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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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这里,荆可栋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道:“咱们能南直隶有魏国公,有张阁老,有镇虏侯,万没有学那些宵小,玩什么失而复得的把戏。这些人身上的爵位功勋还少吗?他们只怕出了大乱子呢,这么浅显的道理,荆兄却专门去丢了个大人,让,让我如何说你好了!”
这一番话让荆可栋汗颜不已,只好点头称是,说自己是关心则乱,毕竟全部身家都投在了安庆的买卖上,若是安庆失守他半升继续将分文不剩。
高宏图只说自己不多耽搁,却又低声问道:“知道镇虏侯的来历吗?崇祯十一年那次满清入寇,就是在他的手里吃了大亏,活捉皇太极长子豪格,斩杀代善之子岳乐,去岁又大败流贼,他头上的爵位可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你想想这样的人是易与之辈吗?”
说完这一番话,高宏图才真正的不再耽搁,上了马带着从人去了。荆可栋安心不少,可没等到家,心里又患得患失起来。连史部堂这样带兵多年与黄梅贼打了多年交道的人都兵败如山倒了,万一魏国公也吃了败仗,这可如何是好?更别提张阁老和那个镇虏侯了。中原剿贼的杨阁部何等样人,还不是拿李自成没有办法吗?除了开封、洛阳几座大城,想打下哪个来,便能打下哪个,一个小小的安庆又能守的几日?万一援兵被打败了,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这样,他到了家中以后,却是坐卧不安,越想越觉得前路无望,可是不想束手待毙,又无能为力。就在这时,仆役来报,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让他走,都什么时候了……”
“老爷……”
那杂役却面露迟疑之色,荆可栋看着心里就是一阵腻歪,家丁仆役的猫腻他也知道一些,有人求见若是给通传的这些人送了门包,他们自然会找各种理由说项,不但他府里如此,就连首辅府邸的家丁也同样如此。心下立时就是一阵不耐烦。
“说吧,有什么不可不见的理由!”
“回老爷话,来人只说可保老爷担心之事无虞,其他的小人也不知晓了。”
荆可栋心里顿时便砰砰直跳,自己所担心之事,莫非是安庆之事?倘若果真是,此人又有何德何能敢打下这个包票?再说了,就算他有这个能力,又凭什么上赶着巴结一个六品的给事中?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人在这个紧要关口来寻自己,怕是没安了什么好心。
他心里乱纷纷的想了半晌也没捋出个头绪来,便犹豫着究竟见不见此人,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患得患失的心绪,决定见一见此人,见一面又不等于应承下了什么,反正他什么都不会损失。
来人进了厅中,荆可栋却发现是个陌生人,与其说是陌生人倒不如说远出乎他的预料,此人并非南京官员,看情形倒像是个乡绅模样的商人。
“在下万年县秀才伍德明,见过明公!”
这个自称伍德明的人口称荆可栋明公纯粹是送他一顶高帽子。荆可栋听了居然也很受用,而且对方还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一时之间态度上便有些缓和,问道:“你我素未谋面,不知今日相见所为何事啊?”
只听伍德明笑道:“在下是为明公雪中送炭来了!”
荆可栋听罢心中顿时就是一颤,心道莫不是让自己猜中了吧,他不想听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
“不知有何碳可送?”
伍德明淡淡只说了一句:“大雪在安庆,明公何以明知故问啊?”
这句话使得荆可栋眉头跳了两跳,但却冷笑两声,“满城都知道我安庆之忧,有话不妨明说!”
荆可栋有些动怒,他忽然想通了一个关节,昨夜与徐文爵那一番交涉不知如何传了个满城风雨,此人想必也是要借了这个由头,来求自己办事吧?有了这个想法,他便不再客气,而是语气咄咄逼人。
伍德明似乎对荆可栋突然的敌意毫不意,而是又标志性的露出了个笑容。
“在下如果说可保明公在安庆之产业无虞呢?”
他显然也看出来了,荆可栋揣测自己是来占小便宜诳人的。
“甚?”荆可栋终于忍不住失声问了一句。这话可不是随便某个人就能打包票的,连徐小公爷这等人物都不轻易放出准话,此人不过区区一介秀才怎么就敢放此狂言?
荆可栋心里突然猛烈的跳了几下,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大脑,一个最不详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明公何必明知故问?在下可保安庆之产业无虞!”
这个叫伍德明恶秀才又重复了一遍。
半晌之后,荆可栋才静下心来,颤抖的问了一句。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对方既然敢有这个保证,必然是需要他做事的,否则何必上赶着巴结他?这时,主动权似乎到了伍德明手中,他淡然一笑,掸了掸袍服,表情也起了些微的变化,当真是光棍一点就透。
“今日之事并无所求,全是在下想结交明公而已!”
荆可栋哪里肯信,世间也不会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他虽然心急,关心则乱,却还有这点判断,便以退为进,继续追问:“无功不受禄,你如此说,倒要我不好接受这一番好意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可栋伏法
荆可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一时间又等不到伍德明的回答,却也不知说什么好,竟使得厅中气氛分尴尬外诡异。
半晌之后,伍德明突然哈哈大笑,“明公可是误会了?在下不过是仰慕徐小公爷已久,又不得门路引荐,听说明公与小公爷多有交往,而今只求得引一见。不知……”说到这里,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而故意不将话全部说出口来。
很显然,伍德明掌握了两个人之间谈话的主动权,荆可栋处处受制,他的这一要求又着实的出乎了荆可栋的意料之外,万没想到所求竟是如此简单。他犹自不信,又确认了一句:“伍兄此话当真?”
伍德明的恢复简单而又干脆。
“当真!”
然后他又从袖子中抽出了一份礼单,送到荆可栋面前。
“薄礼一份,明公看看,送小公爷可合适?”
徐文爵虽然好以结交闻名收受各类字帖水墨,但也不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到的,须得由切实的熟人引荐,才肯收礼相见,否则多数时候则是只收礼而不相见。因此,昨夜荆可栋得徐文爵连夜相见,也是十分难得的了,当然这其中与八成的因素是看在了那幅苏东坡真迹的面子上。
而伍德明的礼单让徐文爵眼皮不由自主的就跳了几跳,但见均是隋唐、南北朝之物,除了颜真卿的书帖意外竟然还发现了一份王羲之的真迹,这份礼单不可谓不重啊,看来此人也是下足了本钱。到此时,荆可栋的心态又陡然转变了,其间微妙自是不可对外人言,但他自己却轻松了许多,终于不是所想的大逆不道之事,仅仅求见徐文爵一面,这是他当有把握。
也怪不得伍德明求到自己的头上来,在南京城中能走对了门路的官员屈指可数,而其中绝大多数皆为城中显赫权贵,又其实一介区区秀才可以巴结得上的,他来求到自己门上也是正当其时了。
不论南京城里如何传他荆可栋,徐小公爷对他所请托之事未能尽心也是耿耿在心,而今若得一见他正是不会推脱。与此同时,荆可栋也打着主意,将先前拿回的那份礼在送回去,填补一下昨晚做出的愚蠢着世人笑柄的过失。
但荆可栋却又好奇他有什么本事,能使自己投在三弟于安庆府的产业安然无恙呢?他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伍德明却神秘的推搪了,“明公只消坐享结果,其间曲折自由伍某周旋,不好为人所言,还请见谅!”
伍德明说的客气而又坚决,荆可栋碰了软钉子面色有些尴尬,不过他也察觉出眼前的秀才不是普通人,很多事还是不知道为妙。生了这个心思,荆可栋的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
那伍德明也是极为爽快,将礼单上所记载的各色礼物留了下来,便起身告辞。荆可栋看着面前的文人瑰宝,不无感慨,这些东西在自己手里终究是过手而已,他们的主人最终将是那位徐小公爷。
但无论如何荆可栋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有了几分落地,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顿时他又雄心勃起,摸上了爱妾的床,大加挞伐一番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夜半之时,荆可栋睡的正香,却忽闻破门之声,迷糊之中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赤条条的拖到了院子中,身后则留下小妾惊恐尖利的呼叫声。
荆可栋赤条条的让人按着跪倒在庭院之中,朦胧间他发现一角青袍皂靴出现在眼前,心头猛然一阵抬起头来发现竟是应天府通判朱运才。这个发现让荆可栋倍感屈辱。他身为科道官员,品级虽低却是朝廷极为重视的一路官员,张居正曾言“科道官员乃朝廷耳目之官”,以此足见科道官员非同一般的独特地位,并非寻常六品小官可比。
至于监察权重而配以低品官阶,则是朝廷对官员权力限制的举措之一。有明一代非科甲出身不得选为科道,其在文人官员心目中的地位也仅仅次于宰相首辅必由之路的翰林院。
朱运才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举人出身,以幸进应天府通判,平日里荆可栋从未拿正眼瞧过此人,而今日却被拿住赤条条的跪在此人面前,这种欺辱与愤怒很快就取代了他内心之中隐隐的恐惧。
“朱通判你想造反吗?”荆可栋色厉内荏的嚷嚷了一句,很快便遭到了皂隶的掌嘴,他很快便极为识相的闭上了嘴巴,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谁都明白,只在心里暗暗岂是,一旦脱身不参倒此人便不再姓朱。
但是朱运才却并不急于说话,而仅仅是站在荆可栋面前,似乎在审视着他这份狼狈模样。这让荆可栋更是如跪针毡,难受不已。
“你,你究竟想要……”
直到此时,朱运才冷冷的将荆可栋毫无底气的质问打断。
“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还要问本官吗?若不想受皮肉之苦,本官建议你还是从实招来的好!”
在荆可栋问话的同时,早有大批的劲卒进入宅邸之内,将所有的人都集中起来赶入了同一间屋子看管起来。这个架势让荆可栋暗暗胆寒不已,怎么看怎么向是抄家的前奏。可他暗暗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想来想去最可疑的也只有那个刚刚认识的伍德明最为可疑了。但他不过是要求见徐文爵而已,而自己也仅仅答应了引荐一事而已,怎么也不至于到眼前这个份上吧……还是自家三弟在安庆通了敌自己也遭到了牵连?
正胡思乱想间,主语乃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如何?想清楚了吗?”
一句冷冷的催促,让荆可栋身子都不由自主的一颤,顿感此人寒意逼人,这在以往是不曾有过的。由此再也那不起科道官的微风,老老实实回答道:“下官糊涂,糊涂,还没想明白!”
“好,本官给你点提示!来呀,将抄得得赃物拿过来!”
当一箱子字帖水墨被放在荆可栋面前时,他终于恍然,果然是那伍德明出了问题,难道被朱运才误以为那箱子古玩字画是自己受贿所得?大明朝虽然在洪武年间惩治贪污犯手段极重,可现在是崇祯年间,又有哪个官员不收受点贿赂呢?只要不明目张胆的侵吞大额公帑,谁又有心思管这档子事?自己与朱运才平素里交集甚少,也五仇怨,他总不能拿这个当把柄来惩治自己吧?
而朱运才的一句话则彻底让他心凉了个透彻。
“伍德明为淮王谋逆之犯,你收了他的东西,打算意欲何为啊?”
朱运才脸上有大颗大颗的汗珠噼里啪啦滚落,他也知道朱运才近日在南京城中大肆搜捕与江西饶州方面有牵连的人,更放出话来,“你肯错抓三千,也不放过一人!”而入狱之人无不遭受严刑拷问。为了这等残酷手段,荆可栋也曾凑热闹与同僚上书弹劾他以通判之名窃知府之权,大兴狱事以致百姓怨声载道,不想今日自己竟也成了此人瓮中之物。
“不关我的事啊,伍德明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只说要求见徐小公爷,让下官,下官引荐一番。那些东西也不是给下官的,下官只是从中过手,没有分文可拿啊!”
“哦?如此说,勾结逆贼的是徐文爵了?你可是如此指证?”
朱运才冰冷的声音就像一把重锤随着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狠狠的敲在荆可栋的胸口上。他哪里敢指证徐文爵通逆,除非是自己活腻了,于是赶忙想货郎鼓一般的摇头。
“哼!如此说这些东西还是你与那伍德明勾结之物了?”朱运才转而似笑非笑。
“不不不!这绝不是给下官的,绝不是!”
朱运才冷笑连声,猫戏鼠的把戏玩的差不多了,已经彻底将荆可栋的脊梁打折,于是便又转了话题。
“是否勾结之物,本官不知,但只知你与谋逆贼人有勾结。你身为朝廷命官,对如何处置这等人,也是明白的很吧?毋须本官多费唇舌,你自伏法吧!”
荆可栋连忙磕头求饶,让朱运才给他一个辩白与改过的机会。
“机会不是不能给你,要看你的表现了!”
“下官一定好好表现,好好表现!”
见到荆可栋如此配合,朱运才笑了,笑的有几分玩味。
“别急着说自己能好好表现!你还没听本官要你作甚呢!”
“作甚,下官都一定尽心竭力,死不旋踵!”荆可栋毕恭毕敬!
朱运才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左右,给荆老爷披件衣服,这半夜光景风凉着呢!”左右劲卒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见布袍给他披上,这事荆可栋才注意到,朱运才带来的不是应天府皂隶杂役,而是身穿号坎的军卒。心下又是一寒,看来此人的行动背后有大人物支持啊。
眼见朱通判松了口,荆可栋暗暗侥幸,以为终于可以躲过一劫。哪曾想朱运才的一句话却彻底将他拽入了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第六百八十七章 两路出兵
江都城,扬州知府吴祯在张方严的身边坚持了许久,他执意认为应当让李信带着三卫军去和勾结淮王造反的黄梅贼斗个两败俱伤,而张方严却始终都不松口。在这一点上,淮扬兵备道何腾蛟的看法却与张方严一致。
“李信智计过人,麾下士卒作战勇猛,而今又自江南地位特殊,限制他还来不及,若使其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发展壮大,将来尾大不掉必成朝廷一患!”
面对何腾蛟对李信的断言,吴祯大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刀兵相见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取胜,只要让李信小竖子上了阵前,有的是办法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兵宪何以如此笃定,李信一定会胜?”
何腾蛟耐心解释着:“此人自兴兵以来未尝一败,这不足矣说明问题吗?”
“兵宪此言大谬,李信不败是在北方,如今在江南水乡,旱鸭子落了水亚能不败?”
“好了,都别争了,需不需要李信出兵得看战事进展的形势。现在魏国公已经秘密调集太平府与宁国府的驻军两路并进池州府。日前又曾密信老夫,希望老夫驰援庐州府与安庆府。诸位研究一下出兵路线吧!”
吴祯反对立即出兵,认为庐州府西南盘踞的不过是革左五营残兵,对安庆府并不能造成根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