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4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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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信更倾向于改良造炮工艺,引进技术,培养合格有经验的工匠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一阵骚乱转移了李信的注意力,他发现在甲板尾部,一群并未精赤上身,但衣衫褴褛的西洋水兵,似乎在大声的吵嚷着什么。很明显,他们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情绪,甚至间或还有轻佻挑衅意味的口哨声响起。
见状如此,华莱士的面色立即变的很难看。李信暗叹一声,看来此处还有猫腻!
第七百二十九章 执行军法
有序而又声势甚壮,夺人眼球的顶层甲板下,隐藏着这艘战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肮脏混乱的设施,心怀不满的水兵……鲜明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李信敏锐的能察觉出,这次军演里有太多的细节值得琢磨,与其说是演习,倒不如称之为一场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舰队首秀。
想到此处李信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并不反对作秀,这也是一种宣示武力,鼓舞士气的有效办法。但像眼前这般,演习只为了应付自己而准备,将一切不和谐的东西人为的隐藏掉,岂非本末倒置?又与皇帝的新装有何区别?这些场景又何其相似?
前世应付领导检查的场景又历历在目,当初李信住所附近的一处广场,由于历史遗留原因,有一处违建渣土车停车场,附近道路几公里内经常是暴土扬尘,下雨时便遍地泥泞。对环境的影响还在其次,因渣土车而起的交通事故频发,周边居民苦不堪言,四处举报反映,数年之间毫无音信。也就是李信穿越之前的那一年,一号首长访问该城,而该地则是车队必经之路。于是,短短一个月之间,困扰周边居民数年的渣土车不见了,常年暴土扬尘的公路变得干净整洁,道路两侧早就被渣土车轧坏的方砖甬路,又焕然一新,甚至还在两侧种植了清新怡人的绿化带。
当真是旧貌换新颜,让人直有天差地别之感慨。直到数月之后,李信才得知,那些渣土车仅仅是被挪到了五公里以外的一处地段,而他们的烦恼不过是转移到了别人身上,究其根源,烦恼并没有消失。
这种切身体会到过的痛苦,李信比这个时代任何官员都有着清醒的认识,他不希望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三卫军,仅仅在草创阶段,就出现了这种瞒上欺下的危险苗头。
本来打算隐做不觉的李信陡然间改变了主意,他不顾一众随员的劝阻又快步返回到那群衣衫褴褛,又人人伤残带疤的西洋水兵面前。
“我是镇虏侯李信!你们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面对士兵们,李信使用的是英语,他干脆不用通事,荷兰话也好,西班牙语也罢,这些水兵很多人身为海盗多年,而海盗中又混杂了各国之人,因此一人会三五种语言也是寻常事。
果如李信所料,这十几个人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听懂了李信的话。
“哦!天哪!这就是那该死的侯爵吗?”
一个标准的独眼龙毫不客气的指着李信大声吼道:“就是因为你,我们才被赶到火炮甲板下面。就因为我瞎了一只眼睛吗?天可怜见,那场海战我瞎了一只眼睛,却杀死了七个企图夺船的敌兵。这是一个勇敢战士最值得骄傲的勋章,现在却要忍受你的羞辱与践踏,我以上帝的名义,要和你决斗!”
李信终于听明白了这个独眼龙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不过事情的全貌他并不是很了解,于是迅速将目光转向了米琰,凌厉的眼神示意他必须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米琰有些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些事是由他出面,与应天府尹陈文柄商议的。接待各级官员地方上早有成例,陈文柄身为地方官多年,自然对这里面的门道和规矩轻车熟路,于是很快就制定出一整套方案,得了方案的米琰又找来了舰队的主要军官,反复研究才确定了这一整套演习接待的规格与办法。
自然,在接待的仪式性队伍里,就一定要裁汰调那些体貌不周正以及不健全的水兵,他们骨子里都是文官,本就不把行伍之人当人看,尤其还是些招降过来的西洋海盗,因此执行起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米琰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在他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让镇虏侯上心了。他有种预感,镇虏侯肯定要就此事大做文章,很快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米琰是头一次独自分担差遣,如果尺寸之功还没立下便遭到惩处,今后还有何颜面在三卫军中就职?他小心翼翼的向李信解释了其中因由,当然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避重就轻,只能有一说一。如果妄图隐瞒,事后又被镇虏侯得知,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事情果如李信所料,原本视察舰队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他暗暗告诫自己,此风绝不可长,一定要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但究竟该如何处置,却让李信大伤脑筋。思量间,却忽视了那名要与他决斗的独眼龙水兵,独眼龙自感再次受到了羞辱,当即便大声抗议着,要向前冲。还好米琰事先对各种情形做了详尽而细致的应对,事先已经将舰上所有水兵的私人武器一律收缴。否则,这个独眼龙暴怒之下抽出火枪来便射击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李信虽然厌恶属下瞒上欺下,却并非仅仅是为这些海盗出身的水兵们申冤张目,他要张的是军纪法规之目。诚然,这独眼龙因为米琰等人的所为受了委屈,但这并不能成为他袭击上司的理由,三卫军所定法规只认条例而不认人。
“执法官何在?”
李信阴沉着脸叫来了执法官,执法官不等他发问便直接说道:“袭击上官罪可,比谩骂再加一等!”
水兵里有懂得汉话的人,听到之后立即便不满的大声抗议。
“不公平!贝克二副只想讨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侯爵阁下这么做是不公平的!”
眼见水兵们的抗议愈演愈烈,李信环顾众人一番,陡然厉声喝道:“平蕃舰队隶属三卫军!执行三卫军军规法纪,任何人,无分贵贱,不得枉法,否则即便身份再高,也难逃惩处!这位贝克二副意图袭击上官,法规条例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想来你们之中有人也十分了解!”
尽管李信说的字字句句在理,可是水兵们仍然觉得这是李信对贝克无礼的报复,谁都不认为这是侯爵在维护军规法纪。不过,李信很快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执法官何在?欺瞒上官依军规何罪论处?”
这句话没头没脑,问的执法官一愣,只机械的回答:“欺骗上官罪在不赦,鞭笞八十!”
听到鞭笞八十几个字以后,米琰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李信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指着这些衣衫褴褛的西洋水兵:“这算不算欺瞒?”
此时的三卫军法规条例里并没有写明不得歧视因为战争而致残破相的军卒,那么他只能从此处入手。而将这些人藏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对上官故意隐瞒了事实,所以欺瞒上官这一条,的确适用于做此决策的一干人等。不过,执法官哪里敢搭茬,因为上至监督总兵监军,副总兵,下至他这个舰队执法官都对这些有着决议的干系。
“怎么不说话?”
李信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怒意,执法官只好老老实实回答:“算!”
“好!既然算得,该以何罪论处,宣之于众吧!”
李信头也不回,又补充了一句:“何人身涉其中,诸位便做个表率,站出来自领其罪吧!”
事到如今,米琰早就不存侥幸之心,只好站了出来,大声的应道:“卑职领罪!”
“很好!还有谁?”李信看也不看他,又继续逼问着。眼见着镇虏侯最信重的监军都认罪了,而且镇虏侯也毫无包庇之意,华莱士与何斌等人也是参与了这些决意的,于是也纷纷站了出来,表示领罪。
李信阴沉着脸,又回头转向那一群水兵,“你们可看到了?三卫军只唯法,而不唯人!只要违犯必然穷究到底!条条均有文字可循,你们可随我一同到船上观刑!”
华莱士面如死灰,心中叫苦不迭,这件事他本身并不赞同。而且在与那位地方长官米斯特陈和监军的交涉中,他甚至力争了许久,他还找了何斌来支持他的主张,可何斌这个胆小鬼竟一言不发,最终胳膊拗不过大腿,他只好默认了这次接待的暂行条例,并在上面签字盖印。
事到如今,不论华莱士如何解释,他的私人签名与总兵印鉴是清晰的摆在那里,容不得任何狡辩。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能坚持己见,否则又岂能有今日躲不过的当众行刑?
停船靠岸的命令很快被船长传达了下去,原本纷纷准备扬帆起锚的战舰又纷纷落帆停了下来。
直到传令兵将当众执法的消息传遍各舰时,一众将官水兵们沸腾了。
听说要对监军和舰队总兵执法,这在东西方都是极为少见的事情,对于事不关己的官兵来说,俱是看热闹的心思多过兔死狐悲的怨念。
不过,等执法官将一条条军规法纪当众背诵出来,又宣布了受刑人的各级罪责时,各船的水兵与军官们再也乐不出来了。原本他们并未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规矩放在眼里,而今眼见着镇虏侯执行军法,竟连手握重权的监军都一并惩处,情知这一回是动真格的了,不禁面面相觑。
第七百三十章 南昌失陷
演习竟然以鞭笞舰队最高指挥官以及监军拉开了序幕,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到精赤的脊背上带起了皮肉碎屑与飞溅的血滴。这一切为本应该走走过场就当结束的所为演习,蒙上了一层血腥的味道,使之平添了一份肃杀之气。
华莱士虽然是破落贵族,但多年的养尊处优使然,养了好一身的细皮嫩肉,执法军卒的每一鞭子抽到身上都使他痛不欲生。但他眼角瞥到身边咬牙硬挺的监军,心中就不断的警告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输给这个令人讨厌的苍蝇。华莱士心底里本是有几分瞧不起这位从未有过任何指挥经历的明朝文官,但此时此刻,米琰身加鞭笞竟能忍住巨大的痛苦而一声不发,着实令人肃然起敬。
华莱士此刻正身加此种痛苦,自然感同身受,此前的不屑与与轻视,顿时就少了许多,至少由这样硬气的人来做监军,不会使他贵族的骄傲蒙羞。一同受刑的还有舰队执法官,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虽然没有任何指挥提调之权,但地位却与副总兵何斌平起平坐,是执掌舰队军法的核心军官。正因为他的私人签名以及官印也盖在了那份有欺瞒上官嫌疑的临时条例上,他在宣布完军法以及受刑人之后,也俯下身来等待鞭笞受刑。
相较于华莱士与米琰,直觉自己委屈无限的何斌随着行刑鞭子起伏的节奏,一声盖过一声的惨叫着。其凄厉程度,几乎可传至里许之外,使军港内战舰上的水兵闻之无不凛然。
几位高级军官的受刑,让这些人大受刺激,有甚者立即跑到战舰舱壁处以木板刻就的条例,逐字逐句的寻找着自己违犯军法的可能性。这些木板是以三种语言刻成,是以并不影响来自各国的水兵辨认,况且就算水兵中不识字的人占多数,战舰上海设有专门的宣讲军官,只须向他们求教便是。
半个时辰后,军法执行完毕,李信又沉声下令。
“各归各位,演习继续进行!”
这对受了刑的几位高级军官而言,无异于煎熬。背后挨的几十鞭子,恐怕没有一两个月难以彻底痊愈。但既有军令下达,便要无条件执行。在随军军医对它们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之后,又重新返回到旗舰上,进行刚刚开始就被一场意外打断的演习。
与之一同受刑的二副贝壳所受鞭笞最少,看到几位平日里只能附耳听命的舰队指挥官与监军都心甘情愿的受了刑,他的心里竟然有几分忐忑。这才切身体会到侯爵在火炮甲板说的话并非是谎言。
虽然不能与体貌周正的水兵们一通列队,但可以和舰队最高指挥官一同受刑,却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贝壳相信放眼各国海军之中,自己可能是第一人呢!
有了这种想法之后,本来因为受到不公待遇而引发的不快,已经被一扫而空,背上的鞭伤似乎也不怎么疼痛了。在被李信招至身前时,他便绝口再也不提决斗的事。不过很显然,李信还没忘了贝壳要求决定。
“贝壳二副,公事完毕,现在再论论私事,你我之间的决斗……”
二副贝壳神色颇不自然的哈哈一笑:“是我说错了!侯爵阁下并无处置不公的地方!”
这段颇有血腥气的插曲没有影响演习的继续,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再没有人将这次演习视作走过场的游戏之举。
很快新兵水手缺乏训练的问题显露了出来,一名新水兵由于不甘心打下手做候补三角帆手,主动提出处置绳索搅在一起的三角帆。经验丰富的老水兵没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便让其处置。结果,这位候补三角帆手由于缺乏处置经验反而使缆绳纠缠的更死,情急之下把持不稳,竟一头栽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好在遴选新兵时,招募的都是会些水性之人,在战舰甲板上水兵的营救之下,终于沿着抛下来的缆绳攀爬回了战舰。
这次意外让怀来是自觉大失颜面,身为三角帆手的水兵竟然将自己掉进了水里,如果这是遇敌接战的关键时刻,这艘战舰很可能会因为这次失误而导致致命的后果。
对此,李信反而没有发表一字议论,演习,演习,就是为了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如果一切都完美的走走过场,演习岂非失去了本来的意义?所以,他不会因为这些失误而对战舰指挥官们横加干涉。
在长江水道里经过数英里的航行,舰队很快抵达了本次演习的关键位置,重头戏开演了。十几艘战舰呈一字长蛇阵,鱼贯渐次驶过,与岸上标靶几乎呈直角时,左舷的架退前装加农炮纷纷齐射。每行驶过一艘战舰,便是一阵齐射,十几艘战舰完全驶过之后,岸上的土堆标靶早就面目全非。
接下来的演习有惊无险,直到太阳接近落山之时,所有的科目演练完毕,战舰回归港口。由于之前当众行刑的插曲耽误了不少时间,等舰队入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这对舰队安全进港靠岸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也就是这种突发事件,可以考验水兵们的应对能力。此时,新兵们已经束手无策,他们所能倚靠的只有经验娴熟的老水兵。
李信所在的旗舰,几次都没能顺利驶入狭窄的通道内,华莱士开始沉不住气,毕竟身为旗舰一切必须起表率才对,怎么能被困在狭窄的通道之外呢?
很快,原因被反馈过来,“报告总兵,二副贝克受刑有伤,船长令经验不足的米斯特章接替他,所以……”
“去,去告诉那个该死的贝克,他就算爬,也得爬到舰桥上,否则就把他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当旗舰终于靠岸,李信忽然发现,军港岸边亮着的无数个灯笼里,竟然有南直隶巡抚衙门的灯笼。而巡抚衙门并未派人出席平蕃舰队的首次亮相,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旗舰刚一靠岸,便见南直隶巡抚孙鉁已经早早就候在了军港内。
孙鉁上前一把拉住李信便来到了僻静处,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