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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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度神色逐渐转冷,又是一连串的命令,身边掌旗的军卒令旗挥舞,清军左翼的骑兵终于出动,向明军军阵的右翼与后方直插过去。
明军规模不过万,不可能左右两翼都护得那么周全,此前连中埋伏,一是对方主将有心算无心,二是运气一直在眷顾他。
不过这回运气不会站在明军主将那一方了,随着左翼骑兵的突进,杜度目光又逐渐由冷转热。
……
由清河通往广宗的官道上,一只由马步军卒组成的大军正由东向西疾奔而去。位于中军猩红的战旗上绣着几个大字,“山东总兵刘”!
没错,这只大军正是山东镇总兵刘泽清的山东军,不过这领军之人已经换成了三省总督特使李信。李信身边紧随的是陆九,在陆九身旁的则是刘泽清的家丁兼亲兵营参将刘权,他的副将被撸掉,但能保住性命和军权一个副将的虚名倒是不在乎了。他现在可是紧紧跟随特使李信的步伐,生怕哪天姚文昌再次发难,李信弃之与不顾。
除了陆九与刘权以外,李信的另一侧则是位僧袍邋遢之极的大和尚。大和尚抱怨着李信的各种不是,又在预言。
“施主逆天改命的事不可多做,有一有二切不可再三而四,否则阳寿与福缘尽折,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货一直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可这句话却说到李信心坎里去了。大和尚正是介休,他似乎知道什么,自己的确救了孙承宗,这回又准备去救卢象升,听他的意思怎么是在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呢?有了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福缘阳寿之说也未必不可信。
但是,李信瞬间心思澄明,什么阳寿福缘,通通没了又如何,这天他要逆,命也要改,老天如有不满就让报复来的更猛烈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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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历史车轮
目标,巨鹿贾庄。即便没有探马斥候的准确回报,李信凭借对此战的熟知也知道卢象升最后一战乃是在贾庄展开,他带着散沙一片的山东军星夜兼程便是赶奔那里。
两万大军在官道上绵延了近十里地,浩浩荡荡,乱乱哄哄一眼竟瞧不到尽头。偏偏队伍中间不知何故军卒们聚起了堆,吆喝之声时高时低,似乎在瞧着热闹。李信带着陆九与介休和尚来到此处,分开挤成一片的军卒,这才发现竟是十几个人一起打上了群架。
李信立即令陆九带人将这十几个已经打成血葫芦的军卒强行分开,细问之下才弄清楚。他们原来是右营姚文昌与总兵亲军刘权的部下。争吵起来的理由则更为可笑,右营一名军卒嘲笑亲军中一名长相俊秀的军卒像娘们,言辞中意有所指,当然是在讽刺刘泽清睡了男人这件事。
原本刘泽清好龙阳断袖这一口被他遮掩的十分巧妙,可自那一夜之后,虽然有李信的封口令,但消息也不知如何便传了出去,成了山东军中尽人皆知的秘密。
亲军营被人拿这件事来嘲笑自然脸上挂不住,便动起手来。先是两个人掐架,接着同伍的军卒们又来帮忙,逐渐便演化成了群架。大伙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见有好戏看自然连连起哄,是以这架愈演愈烈,幸亏李信来的及时,否则不定要引起多么大的乱子。
姚文昌和刘权很快便被李信叫了来,两个人均是义愤填膺,互不相让,互相指责。李信寒着脸,一直冷眼旁观。直到两个人眼见争不出个是非曲直,便让李信来评理。
李信冷哼一声,问道:“乱军心者何罪?”
两个人立即面面相觑,规矩是临行前定下的,祸乱军心论罪当斩!但姚文昌眼珠子一转,如何能让李信轻易的便将人给杀了,是他怂恿部下军卒们找刘权麻烦的,如今要是保不住这几个人的性命,以后他哪里还有威信在?
刘权也是满心委屈,想他已经将尾巴夹得够紧了,那姚文昌竟然得寸进尺,欺负到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是以极力主张杀一儆百!
双方眼见着又要争执起来,李信断喝道:“吾再问一句,乱军心者何罪?”
姚文昌和刘权下意识的答道:“论罪当斩!”
“好!既然两位将军同意,陆九何在?”
“末将在!”
“将所有打群架的军卒就地斩首,传首示众!”
在一片叫屈喊冤声中,十几颗首级在四溅的鲜红血液中滚落在地,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看热闹的军卒们都忍不住向后退去。姚文昌与刘权则目瞪口呆。
正是他们的回答葬送了手下军卒的性命,其实他们早该料到,这李信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刘泽清堂堂总兵说杀就给杀了,杀几个军卒又算得了什么,还不跟砍瓜切菜一般?
姚文昌瞪着眼睛,运了半天的气,想争辩些什么终是忍了下去,没再知声。刘权则彻底老实了,就像被主人收拾了一顿的狗,夹着尾巴,在一旁没有半点声息。
如果说封建军队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的乌合之众有些过分,但用来形容明末的军队则是最为贴切的,李信在领着山东军急行军一天之后,才绝望的总结出这个论点。
痞赖,油滑,贪婪,胆小,毫无担当在这些职业军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一切试图给予他们公平与福利的行动,都会被视为冤大头与傻x,军官与军卒就像两支拔河的队伍,当真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便进一步。
他终于明白,当年戚继光练兵为何抛开了朝廷的卫所与原有军队,而是从深山中招募山民,这些兵爷们实在是一群烂透了的无可救药的木头。也终于明白,他越软弱,便越会给予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越多的可乘之机,只有将自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才能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席之地,才能施展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理想抱负。
对付这样一群地痞无赖一般的军队,最有效的手段反倒是强硬的震慑。
十几颗首级落地,终于使他们收起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阎王爷的崔命刀落在自己头上。
半个时辰以后,队伍终于又开始前进,李信心急如焚,不知巨鹿的战斗进行的如何了,还能不能赶得及?再回头看看如乌合之众一般的山东军,不禁扪心自问,这样的军队就算赶得及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正心事重重,刘权厚着一张脸皮来套近乎。
“特使,前边快到广宗县城了,咱们不如进城歇息半日再走,也好解一解这行军途中的劳乏……”
李信本想呵斥,但转念一想,刚才斩了他的军卒算是给予警告,但也总不能一味的打压,大棒加甜枣才是驭人关键!毕竟这刘权是他用来遏制有非分之想的姚文昌的重要角色。
“刘参将,吾且问你,亲军营之战力还能否一战?”
刘权过来本就是没事套近乎,刚刚李信眼睛都没眨便砍了是十几个军卒,所以想探探口风,看他最自己时不时生了什么想法。但听到李信如此问,眼睛顿时一亮,只有当托大事的时候才会如此问啊,看来刚才的变故并没有影响李信对他的看法。是以大喜道:“特使放心,可堪一战!”
“与鞑子对阵,可有几份取胜的把握?”
刘权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特使不但在山东军内部凶神恶煞一般,就连那鞑子他都想上去咬上一口,当真不得了。但事已至此,万没有摇头说不的理由。
“刘权与麾下亲军营皆为将军效死!”
这话将李信说的一笑,以刘权这种性格的人,效死二字能从他口中如此轻易的说出来,那只能说明,他不是真的想效死,但有这个态度也足够了。他现在只能指望刘权这2000亲军骑兵,姚文昌的人马虽多却是驳杂不堪,加之姚文昌本身便存着异心,不拖后退都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李信满意的点点头,却道:“刘参将,你不是为我李信效死,而是为朝廷为陛下效死,此战若得战功,李信必回如实禀报阁老,为你向皇上请功!”
“是是是,刘权为陛下效死,为朝廷效死!”
刘权连不迭的顺着李信的口风说下去。至于请功一说刘权信也不信,李信不知道,但他知道刘权只有跟着自己一条路,否则以他家奴的身份,此事一了,恐怕连这参将都保不住了。
陆九看着李信,对他佩服的已经是五体投地,孙承宗明明只是让他十三个来送封信,却没想到,这十三哥胆子特忒大了,直接假传总督令杀了山东总兵刘泽清,又控制了山东军。偏偏山东军一干将令还都吃这一套,真是想不明白了。
看着李信的背影,陆九突然觉得十三哥越来越陌生了,自打从高阳出狱以后,那个他熟悉的十三哥已经越来越模糊。
突然有探马急报,“报!前方已经进入鸡泽县境内,有当地的官军在前方拦路!”
听到前面到了鸡泽,李信一愣,他们不是顺着清河往广宗的官道走么,入河却到了鸡泽。大军开拔在刚出了省界便迷失了道路,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这其中有人做了手脚也未可知。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必须尽快弄清楚鸡泽县的状况,然后对大军的前进路线做出及时的调整才是最紧要的问题。
李信决定去前方会一会拦路的鸡泽官军,刚走到一半,只听又是一阵快马马蹄叩地之声。
“报,抓住一个自称是兵部职方主事的人。”
李信心头一凛,关于卢象升阵亡的细节,他至今记忆犹新,卢象升决意死战之后,命令兵部职方主事杨廷麟去向驻扎在鸡泽的高起潜求援,结果高起潜按兵不动,坐看卢象升全军覆没。
如今,高起潜的关宁军虽然完蛋了,但历史的车轮仍旧顽强的按照原有轨迹行进,杨廷麟还是向南求援,只是他去南方又能找谁的军队呢?遇见自己带的这山东军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李信说不定可以代替那高起潜,去贾庄将那卢象升救下?
“快将此人带来,不,快带我去见他!”
来到队伍之首,只见一位儒衫长袍文士打扮的人站在当场,蓬头垢面,一双眸子却是炯炯有神。
李信翻身下马。
“可是杨主事?”
此人正是杨廷麟,他惊诧于能在此处遇见朝廷大军,待看清旗号方知,这竟是连日来推诿不前的山东镇总兵刘泽清到了。杨廷麟也不客气,披头便问:“你家刘大帅呢?军情紧急,请速速发兵去救卢部堂!”
听到卢象升此刻还在坚持,李信一颗心稍稍定下,问道:
“卢部堂可是还在贾庄与鞑子激战?”
“正是!”
杨廷麟诧异,瞧此人不过是一介军卒,如何对卢部堂在何处大战也了如指掌?
第七十八章 生死部堂
当杨廷麟听说刘泽清已经被击杀,而且击杀刘泽清之人正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军卒时,不禁对李信刮目相看。上前一把拉住李信的手,“李将军,卢部堂已经山穷水尽,快去增援吧!”
细问之下,决战之地果真在贾庄。李信再看身后山东军,蜿蜒数里,乱糟糟一片。他本就不是这支大军原本的指挥者,即便一时能以暴力手段镇服住这些军卒们,但想让他们卖命却是不能。
转身又问杨廷麟:“大战何时开始的?”
“天过五更便已经开始,如今已经近午,再晚怕是……”
杨廷麟声音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李信掐算时间,到现在已经打了将近六个小时,时间可不短,鸡泽距离贾庄虽然不远,却也不近,步兵肯定不能及时赶到了,他所能仰仗的只有骑兵,刘权的2000人马必须现在就得动起来。
“刘参将!”
“末将在!”
刘权在李信面前姿态放的极低,以他堂堂副将若是知道了李信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没有品级的民壮教习,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召集亲兵营,立即向贾庄方向开进!”
刘权连声应诺,出乎李信意料之外,这货竟然没有半点犹豫,这可和他的性格不大相符合。
事实也果如李信所预料,山东军到了鸡泽以后,几乎已经很难再维系成一个整体,各营的参将为了消极应对行军已经将队伍拉长了近十里。能守在李信身边的除了刘权没有一个参将,通知大战在即的传令兵派了出去,他对这些人已经失望之极。
不消片刻功夫,刘权点齐了2000亲军,到底是山东镇总兵府最精锐的骑兵,行动还算迅速。
李信突然发现,那介休和尚居然不知何时起弄了一杆长矛挂在马上,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马鞍后还栓了两只大白鹅。于是李信奇道:“大和尚弄这长矛来作甚?还有这大白鹅,难道出家人也杀生吃肉?”
那介休笑道:“介休入世修行,不守那些俗规!”又一指马鞍后的白鹅,“贫僧路上见它俩可怜,这才收留了他们!施主何时想吃,知会贫僧便是!”
李信哭笑不得,所有道理都让你这上下两片嘴说了,却听那介休又道:“施主多虑了,大可不必担心贫僧安危,有长矛在此,定也能杀他几个鞑子来过过瘾!”
瞧瞧,这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说话的风格,简直和那些马贼别无二致,听那介休又再自作多情,不禁气笑了,自己哪里有闲工夫担心他这唐僧一般的家伙。
大军出发,鸡泽在贾庄以南,李信带人自是由南往北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人马不歇。
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刘权的骑兵与鞑子接触之时,鞑子正在次第撤离战场。满地尸体,血流成河,5000明军就此全军覆没了吗?
李信呆呆的看着狼藉一片的战场发愣,自己这一番努力终归还是白费了,卢象升此时此刻在哪?应是也以身殉国了吧!杨廷麟疯了一般在死人堆里翻找着,嘴里不停的呼唤着。
尸体太多,天气又冷,鲜血凝结成了厚厚的冰层,杨廷麟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来。李信清楚他这是再找卢象升,不过与杨廷麟不同,他对此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历史绕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走在了自己的前边,巨鹿贾庄一战,卢象升全军覆没,想必他本人亦不能身免吧。
刘权并没有追出去多远,远远坠在鞑子后面跟了十里地之后便带人返回,他可不敢和鞑子甲兵硬碰硬。如今鞑子自行撤走,他回去赴命,这简直就是为他连身定做的流程,返回战场远远的便看见李信站在尸山血海中发呆。
就在李信愣愣出神的当口,只听到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叫。
“部堂,部堂!快来人,找到部堂了!”
李信这才反应过来,卢象升居然找到了,也不顾脚下牵绊,便向杨廷麟的方向奔去。只见杨廷麟从死人堆里抠出了个浑身是血身着绵甲之人,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样的汉子,李信叹息,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卢象升吗?
“如何?杨大人,卢部堂伤势如何?”
杨廷麟一阵手忙脚乱,抬起卢象升手腕以食指按压试探,半晌之后又去是他鼻息,终是无奈的摇摇头。李信原本也不报太大希望,只是没想到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陡然间出现的一星半点希望就如此破灭。
杨廷麟突然发现怀中身体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