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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明贼-第5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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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空口白牙,范文程对这等言不由衷之语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既然范先生不反对,那就好。但本将还是担心哪……”

    程铭九的音调拉长,范文程的心也哆嗦了一下,他就怕程铭九在节外生枝,因此极力的解释道:“摄政王对范某言听计从,想来不会反对!”

    范文程看似不经意的抬手擦了擦脸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这种话他说起来,还是有几分心虚的,多尔衮怎么可能对他言听计从?与之相反,他在多尔衮面前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程铭九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如此甚好!本将立刻安排范先生返乡!”

    听到程铭九松口,范文程只觉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连忙躬身道:“悉听将军安排就是!”

    “不过走之前,本将还想让范先生看一样东西!”

    “范某无不从命!”

    程铭九的一个“不过”又让他紧张了起来,难不成这厮还有后手?

    “来人!”仆役应声而入,“军门有何吩咐?”

    “带范先生下去,换上件体面的衣服,上好的酒肉都伺候上。范先生可是本将的贵客,不得怠慢了……”

    程铭九也不说破究竟让范文程看什么东西,反而好酒好肉的招待上。这让他一头雾水,又多了几分担忧。

    身上的汉家衣裳他穿着已经很不习惯了,穿管了满人的长袍马褂,总觉得这衣袖袍服有些别扭。好在脑后的一根金钱鼠尾发辫没被这些人强逼着剃了去,回去以后衣服随时换过来就是,可头发一旦被剃了,再长出来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满满一桌子的各式酒肉散发着阵阵香气,范文程却没有半分馋意,他只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程铭九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好在程铭九没让范文程等得太久,过了午时以后,便有军中士卒来传信。

    “请范先生准备准备,即刻动身,程军门等着呢!”

    范文程颤巍巍的想探一探程铭九的口风,但那传信的军卒口风却极严,不论如何问只一句话回应,“范先生去了便知!”

    好在这军卒态度还客气的很,范文程心下稍稍安定了几分。

    出了黜陟使府,范文程就被送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颠簸在城中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疾驰起来,将他颠的七荤八素。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早有军卒候在外面,等他下车。

    范文程只觉眼前一片开阔,原来竟是到了汉江边上,耳中则是成百上千人齐声呼喝的号子声。这是军队在训练吗?双脚踩在地面上以后,他放眼望去,果见江滩上排着齐整整的军队,规模可达数千人上下。这些明军清一色的大红色军装,上衣下裤,没有袍子也没有护甲,一人动千人动,一人静而千人静。

    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鼓点,整齐的方阵一排排前进,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丝喧嚣。更令范文程啧啧称奇的是,每一排有上百人,走起路来竟有千人同腿的错觉,整齐划一到已经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范文程随即又暗自腹诽,“练的再好看不也是花架子么?到了战阵上,这等玩意能顶的什么事?还不是要看弓马齐射么?”

    有了这等念头,他最初的震撼之意也渐渐消退,只猎奇一样的看着明军是如何操练的。

    “范先生觉得本将麾下的士卒如何啊?”

    程铭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范文程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来,驾轻就熟的拍着马屁。

    “将军麾下将士令行禁止,士气高昂,实在是难得一见,以在下之见,就算多尔衮手下的两白旗也没有这等雄壮威武的气势啊!”

    言不由衷的话在范文程嘴里字字句句吐了出来,程铭九似乎听得很受用,哈哈笑了起来。

    “本将就喜欢范先生这种爱说实话的人……”

    说罢,他扭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冷冷的说了一句:“开始吧!”

    传令兵解下腰间的号角,呜呜的吹了起来。

    战场上的鼓点声顿时为之一变,喊杀声大起,霍霍前进的宽大方阵陡然一变,倏忽间犹如变戏法一样就分成了数路狭长的纵队,快速向前突击,尤为难得是阵形并没有因为快速推进而散乱。

    这时,范文程才注意到,在更远处的江滩上数着成百上千一人多高的木板,就像一支截断了明军去路的军队一般。

    范文程有些糊涂了,不明白明军这般操演有什么用,那些死死钉在江滩上的木板怎么可能和灵活的人相比呢?

    轰轰轰!

    炮声骤然炸响,将范文程吓的一缩脖子,光溜溜的脑袋上扣着的**一统帽差点滑落下来。

    一轮炮声过后,范文程刚想询问几句,第二轮炮火又紧随而至,如此反反复复,竟一连炮击了小半个时辰。范文程试图在江滩上寻找着明军火炮的踪迹,但抻着脖子左顾右盼了许久也没发现,明军的大炮究竟藏在何处。

    等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滩上密密麻麻的木板阵时,不禁大惊失色,但见木板竟又半数被轰得七零八落,余者也是里倒歪斜不成样子。如果把木板换成了活生生的人,那会是什么结果?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但这仅仅才是开始,只见明军快速前进穿插,已经分由正面和左翼对木板阵渐成包抄之势。数路纵队摇身一变,突的又成了绵长的横队,沿着江滩一字排开,缓缓向前推进着。

    随着鼓点节奏变幻,但听噼啪几声之后,数千火枪齐射,霎时间浓烈的白色硝烟弥漫了整个江滩……

    数千明军花样迭出,看的范文程眼花缭乱,但他心中却再也生不出,这是花架子的蔑视心里。那些连续不断传来的火枪齐射声,让他阵阵心悸,惊骇不已。

    如果在战阵之上,如此连续不断的火枪齐射,那形成的战斗力又将多么的恐怖和难以想象!他那日被明军生俘之时,战场上不正是笼罩着这种浓烈的硝烟吗?最初他还以为浓烟是明军的障眼法,而今看来竟是火枪频频齐射后产生的硝烟。

    在范文程的意识里,火枪的形制还仅止于鸟铳和明军火铳的水平,而三卫军自从装备了线膛燧发枪与刺刀后,战斗力早就今非昔比。

    程铭九也不忘了向范文程炫耀,三卫军最新装备队的“崇祯十四式”火枪。

    随着战阵演练进入尾声,程铭九从刚才参加演练的军卒中随机挑选了十名火枪兵。

    然后又令这十名火枪兵以手中的新式火枪,对百五十步开外的人形木板进行射击。

    见到程铭九让军卒以火枪射击百步开外的人形标靶,范文程大为惊讶,他见过明军的火枪,虽然射击时甚为省力,但准头奇差,十几步内向目标射击,十发十不中也是常有的事。而今程铭九让麾下的士卒射击百步开外的人形目标,这怎么可能打得中?

    射击口令自队官口中喊出,十名火枪兵扣动扳机,百步开外的木靶应声而倒,竟是十发而八中。一连反复进行了十几次齐射,每次命中率竟都在五成以上。面对此情此景,范文程彻底沉默了,如果明军用这种射程极远,准头奇高的火枪,射击八旗铁骑,其下场可想而知。

    当天晚上,程铭九就派了人护送范文程渡过鸭绿江,返回辽东。范文程试图要回他的部众,但是却被程铭九一口回绝。回到辽东新安府,后续的汉军旗步卒才堪堪赶到,听说钦差在朝鲜国境内遇险,一个个群情激奋,欲打过鸭绿江去。

    范文程回来的正当其时,严令所有军民不得擅自越过鸭绿江,违令者立斩不赦。而后,他又顾不得休息,轻装简从,赶回盛京。

    平安道之行,彻底颠覆了范文程对朝鲜国国中形势的判断,之所以急吼吼的赶回盛京,就是为了劝阻摄政王多尔衮起兵伐明。现今大清国的当务之忧已经不在南方,而在东方。

    这个向来被满人所鄙视的朝鲜国,而今已经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虎视眈眈的盯着辽东。

第九百零六章 出兵

    盛京遥遥在望,范文程又踌躇了,多尔衮能听他的吗?

    果不其然,面对范文程的规劝说辞,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很生气,指着范文程的鼻子骂道:“爷让你去朝鲜,是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反过来搞出问题!”

    多尔衮年刚过而立,本就气盛,加上地位日益尊崇之后,对自身的脾气秉性也不再多加克制,因而御下越来越无所忌惮。

    范文程暗暗哀叹一声,摄政王变了,想想皇太极还健在的时候,他对人可从未动辄便骂。但仍旧强作精神:“摄政王,并非奴才涨他人威风,朝鲜国的明军已今非昔比,这是奴才亲眼所见的啊!火枪大炮齐射之下,连山头能都削平了,何况我八旗勇士的血肉之躯啊!”

    想到汉江边所见的那场演兵,范文程还是心悸不已,这更坚定了他阻止摄政王对明朝动兵的想法。

    “削平山头?”多尔衮连连冷笑,“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儿吗?就算红夷大炮一直打到炸镗,也未必能!范文程,你莫不是被明朝人收买了吧?”说到这里他的面色转而阴沉,“听说你在朝鲜国平安道耽搁了几日?”

    范文程浑身一震,心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摄政王,此事还得如实讲出才是,否则谁知道摄政王了解多少,在平安道被俘的经历,想瞒是未必瞒得过去的。于是只能简明扼要的将在平安道的经历,避重就轻的讲述了一遍。

    从进入平安道遇伏开始,到与姚启圣的面谈,尤其重点描述了明军的操演,其作战能力绝非那些山海关的明军可比。

    听了范文程的话,多尔衮心中一震,忽然想到了当初在辽西大战时的那股明军。但就算是八旗军在那股明军手里吃了亏,那也是因为大清内部出了乱子,被趁虚而入,而今大清国内承平,万众一心,没了后顾之忧,还有什么可怕的?

    多尔衮想不出大清的八旗铁骑有落败的理由。

    “摄政王,奴才建议,我大清八旗军也效仿明军,成立火器营,以火炮火枪装备人马……”

    在汉江边,范文程的确大受刺激,明军的火炮和火枪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这种军国利器,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那就一定要力促摄政王也在八旗军中推行。

    “好奴才,你又在十四哥耳朵边聒噪甚来?听说你去了朝鲜国平安道,过来,给爷说道说道那些山中野人的情况。”

    和硕豫亲王多铎抖着袍子迈步进来,与多尔衮相比,他更待见这个汉人秀才。

    “嗻!”范文程利落的应了一句,便挪了几步,来到多铎面前,打了个千,“奴才见过豫亲王!”

    “免了,免了!听说明军在你嘴里都快成了天兵天将,这几日也耳朵里可没少听人说道你的好话!”

    自从盛京之变后,多铎大病一场,痊愈后竟像换了个人一般,性子再也不似从前那么暴戾。甚至有人曾私下里议论,编排摄政王和豫王换了性子。

    “奴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是亲眼所见,如果有一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好奴才,爷不是来听你赌咒发誓的,你就说道说道,明军究竟怎么个厉害法!”

    “是。”范文程边又仔仔细细将汉江边所见说了一遍,末了又着重提到了明军火枪与大清国以往缴获的火枪多有不同,射程极远,准头极高。引得多铎连连摇头摆手。

    “好奴才,你说说,这不是危言耸听还是什么?明军的火枪我八旗勇士也没少缴获,装上火药和弹丸打出去十步之内能十发中一就不错了,还百步开外?这东西火药装多了会炸镗,动辄就炸伤自己,莫欺负爷不通火器。”

    多铎以前的确是对明朝的火器不屑一顾,只相信大清的八旗铁骑马刀弓箭,后来在辽西吃了亏,才仔细研究了一番火器,这才发现火器这东西弊端太多,精度奇差,射程有限,装填费劲,比起满洲勇士的弓箭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原本在军中大力推行火器的念头也就淡了。

    今日,范文程再度提及火器,多铎自然不屑一顾。

    “都别争了!金秋伐明,多铎你怎么看?”

    “十四哥,多铎今日来转呈为此事!”多铎向来在多尔衮面前说话都直来直去,“十四哥想没想过,现在就伐明,万一后路不靖,朝鲜国闹腾幺蛾子,咱们箭在弦上又骑虎难下,该怎么办?”

    其实,自打闵氏祸乱朝鲜的消息传到盛京以后,多尔衮就已经预感到今秋伐明一事有可能泡汤,现在连一向支持他的同母弟弟都不看好今秋伐明,他只能慎重考虑了。

    “孙承宗刚刚死了,山海关的明军就像没了骨头架子的狼狗,若趁此机会破口南下……听说杨嗣昌在河南节节胜利,咱们怎么也得拉那李自成一把,让北京城的崇祯将他调离河南,到北直隶来。”

    多尔衮的想法也是满清一而贯之的策略,崇祯在国内剿贼,每每即将毕其功于一役,八旗军就会及时的叩关南下,与之遥相呼应。

    “十四哥有没有想过,万一今秋伐明没有进展,当如何应对?”

    此次如果伐明,便只能胜而不能败,现在满洲八旗内部虽然表面上对它们兄弟俯首帖耳,可万一战事不利,便会立即有人跳出来,反对他们,到那时星点火光都能成燎原之势。

    多尔衮平息了情绪,重新审视着范文程一直力劝他的言语。

    “唉!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今秋不伐明就是!”

    “摄政王明断!”

    范文程赶紧跪了下来,激动的叩头。

    多尔衮竟起身亲手将他扶了起来,“快起来,本王心绪不佳,态度恶劣了点,你多担待担待!”

    范文程立时眼圈泛红,觉得就算挨了一千句骂,有万般的委屈,都抵不过摄政王这一句话。

    “奴才建议,当即刻起兵讨伐朝鲜国闵氏,寻李氏后人重新立为国主。”

    多铎也赞同范文程的意见,并主动请缨,欲带兵入朝。

    多尔衮却摇了摇头,如果按照计划伐明,那么必然是多铎出任主帅,至于伐朝鲜,只派一员大将前去即可。

    “多铎啊,你还是在盛京好好将养身子,眼看就入秋天就凉了,一定要多多注意。”

    往年每到变天之际,身体虚弱之人便会应时生病,自盛京之变后大病一场,多铎的身子就时好时坏。他既是多尔衮的胞弟,也是多尔衮离不开的股肱,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看着多铎有什么闪失。

    “十四哥当多铎是纸糊的吗?若非多铎去朝鲜,朝廷上下可用之人谁还与明军火器营打过交道?难不成还要用那些别有异心的人吗?”

    “火器营?”多尔衮不以为然,“若正面对敌,明军火器怎么可能是我八旗勇士手中弓箭马刀的敌手?”

    次日一早,皇叔父摄政王下谕,晋礼亲王代善之子萨哈璘为征东大将军,领兵五万,征讨朝鲜国闵氏。

    作为了解朝鲜国内情的大臣,范文程被派到了萨哈璘军中做参军。

    萨哈璘曾在山海关和明军屡次交手,对明军中善使火器的三卫军也多有接触。多尔衮寻他做东征的主将,也是煞费苦心。一来,萨哈璘父子都是朝中少有的智勇兼备之人,二来,萨哈璘为人谦和低调,一向又与多尔衮兄弟关系和睦。

    “牛录章京遏必隆,见过范先生。”

    范文程一直担任内秘院大学士,八旗中的权贵对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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