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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明贼-第5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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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逞而已。

    现如今杨嗣昌身携大胜流贼之功,行事愈发嚣张,就算公然派来大军于半路剿杀也不为奇怪。

    在过了济南府以后,的确出现了一支不明身份的人马。这让千余卫士顿时紧张起来,卫士营官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对方突施偷袭便要拼死力战,同时还要掩护镇虏侯登岸,在骑兵小队的护卫下突围返回江南。

    李信听了营官的报告以后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那营官说:“不必担心,就算杨嗣昌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贼胆,告诉将士们,尽管放心大胆的前进就是!”

    看到镇虏侯如此笃定,那营官才心下稍安的告退,一路上果然没有人敢于偷袭他们,直到了高阳地界以后,那股暗暗监视的人马也消失不见了。

    这并非李信料事如神,而是对杨嗣昌这种人的性格有着精准的判断。向杨嗣昌这种恃宠而专权,又能力平平的大臣,虽然在争权夺利,打击异己之时,会无所不用其极。但归根结底,还是要一块遮羞布的,也就是至少能有个说得通的罪名扣在对方脑袋上,然后在用朝廷的威权将其彻底打到。

    像半路行劫暗杀这种事,他既不屑也不敢,毕竟这么做会出现许许多多的变数,万一失手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大错。所以,又何必急在这一时,不如将烫手的山芋留到京师中,让内阁皇帝来操这份心,他坐收渔人之利岂不更好?

    事实上杨嗣昌果然也如此一般,派出去的人马也仅仅是监视之用,生怕李信在半路上反悔,再逃回江南区。若是李信半路上有一丝一毫打算调头南下的意思,那他将会派出重兵围追堵截,就算堵也得将李信堵到北京去,让皇帝处置这厮,就像当年杀袁崇焕一般。

    眼见着李信人马过了山东地界后就弃船登岸,负责监视的主将的确紧张了好一阵,但很快他们便发现,原来李信弃船登岸是要护送前南直隶巡抚孙鉁的灵柩回高阳去。

    杨嗣昌在得到了部下的禀报之后,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知道李信不会在返回江南,于是下令监视人马可以撤离,返回山东驻地。

    李信过了德州以后便与张方严分道扬镳,张方严依旧乘船到京师去,而李信则改走陆路,护着孙鉁的灵柩赶往他的故乡,高阳。

    进了北直隶地界以后,李信便已经能明显的感受到沿途之荒凉。马队沿着官道走了将近三百里,沿途村子也有十几个,但进去只好却发现里面早就空无一人。

    到处都是劫掠过后剩下的一片狼藉,偶尔还能见到几根森森白骨,不知是人还是畜生的。真真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镇虏侯,总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路上一户人家都没有,想买些粮米都困难!”

    他们这些人走水路的时候可以用大船来装载粮草,但是一旦到了陆地上,如果没有专门负责运送粮食的辅兵,仅靠随身携带的粮食至多也就能撑得七日。

    李信最初的想法还很乐观,近千人马携带七日粮食已经足够了,余者不够的可从途径当地县城中或者富户手中购买。

    不过,走出去三百里地之后,李信才发现他的想法与现实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沿途中甚至连经过的仅有的一座县城都已经在战乱中废弃,残垣断壁,了无人烟,几乎就是一座死城。

    李信长叹一声,想不到距离大明京师越近,竟是这般的萧条荒芜,这似乎在另一面也预示着这个让他既爱且恨的大明已经不可避免的在一步步滑向毁灭的深渊。

    “都坚持坚持,到了高阳再说!”

    李信现在只怕连高阳都没了人,到那时他恐怕只能将孙鉁的灵柩运往北京,因为在北京他还有一个年满二十岁的儿子在户部为官。

    不过从沿途所见之荒凉来推断,只怕高阳也难有什么人还在,毕竟从崇祯八年开始,满清东虏便频繁的叩关南下打草谷,除此之外还有到处流窜的张李刘流寇,经过这两支兵马的蹂躏之后,北直隶大地上的百姓还要面临可怕的瘟疫。试问,在这种绝境之下,能够坚持留下来的百姓还能剩下多少?

    尤其是愈发靠近北京城的府县,哪些地方距离长城都太近了,只要鞑子叩关而入,便会首当其冲,是以百姓们几次逃难之后,干脆便一直客居异乡流浪,也好过回去以后被鞑子杀死,或者劫到关外去做奴隶,甚至死于饥荒瘟疫之中。

    李信知道,这些逃离家乡的百姓们有很大一部分人,便被生计所迫加入了张李刘的流寇大军,然后又摇身一变成了烧杀抢掠的恶棍,将自己受过的一切苦难再施加于与他们同等遭遇的百姓身上。

    “大老爷给口吃的吧!”

    在搜索一个废弃的村子时,不知从何处突然就窜出来一个骨瘦如柴的难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祈求着讨一口吃的。

    李信命人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了那个难民一份,谁知那难民收了粮食后,却并不想走,而是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大老爷们是闯王的人马么?收了俺吧,俺能抗锄头,也能抗大枪,只要收了俺让俺干什么都成!”

    卫士们刚要怒斥这厮有眼无珠,李信却摆手制止了他们,好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闯王的人?”

    那难民先抓了一把生米胡乱塞进口中,然后又含混不清的回答道:“官军进了村,有人就抢,没人就烧。大老爷们不抢也不烧,肯定不是官军。”

    “胡说,官军怎么会又抢又烧?”李信身旁的一名书吏怒斥了一句,他出身自南京的商贾之家,自然不晓得北方生存环境之恶劣,官军与流寇对百姓而言也仅仅是一身皮的颜色不同而已。

    难民却一撇嘴道:“莫要试探俺,俺知道,闯王来了不纳粮,还要分地主的粮食给俺们穷苦人呢!”

    这句话有如一把利剑狠狠的插进了李信胸口,闯王来了不纳粮早在崇祯十二年时,刘国能便率先提了出来。但彼时只是流寇们空喊的口号和作秀而已,百姓们对此并不认可。而今,倏忽间数年过去,这句话再次听来,却是出自一名逃难的难民之口。

    可以想见,“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句话已经在北五省的百姓中,有了相当的分量。

    李信突然间就有些泄气,说到底连百姓都要抢着去投那摧毁明朝大厦的流寇,那这个大明还是他一心要挽救的那个大明吗?

    “你看仔细了,俺们既不是官军,也不是闯逆流寇,俺们是镇虏侯麾下的三卫军。”

    一名队官义正词严的正告那难民。难民听了吓得顿时就一哆嗦,然后又死死抱住了胸前的粮袋子。

    “你,你们不是闯王的人?”

    难民眼睛里立刻就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目光,生怕面前这些人又将他到手的粮食抢走。

    李信哭笑不得,凭什么三卫军的名声在北直隶还不如流寇了?

    这也是李信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三卫军所到之处就算没有百姓叫好,至少也会得一个中肯的评价,这支官军与众不同,从不扰民!

    就在李信愣神的当口,那难民已经转身欲跑。几个卫士立即将他揪了回来,贯在地上,听凭镇虏侯处置。

    难民吓得魂飞魄散自以为今日小命休矣,便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口中还含混不清的求饶着:“大老爷饶命,小人狗眼不识泰山,求大老爷饶了小人,饶了小人吧……”

    即便如此,这难民始终有一只手死死的在攥着装粮食的布袋,仿佛他攥着的不仅仅是一袋子米,而是比他的性命更金贵的东西。

    瞬息之间,一个主意在李信面前闪过。

    “起来,我让你加入三卫军,以后天天有白面馍馍和大米饭吃!”

    “甚,甚?有这等好事?大老爷莫不是再诳俺?俺这条贱命哪里值得大老爷大米白面养活了?”

    “我乃当朝镇虏侯,何曾说过空话?”李信沉声道!

    看到李信的目光比较平和,难民的恐惧之心稍减,话又多了起来。

    “俺,俺不敢妄想大米白面,只要大老爷每日能赏一口糊糊粥垫饥就成,不敢,不敢给大老爷浪费粮食!”

第九百二十四章 进京

    七日后,李信在卫士的护持下平安抵达大明京师。但见京师左近一片萧索,往日繁华的关厢早已经消失不见,呈现在眼前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终于又回来了,北京!”

    李信沉重的呼了一口气,发出了一阵唏嘘。倒是他身旁一名黑瘦的卫士啧啧连声:“啥?这就是北京城?”此人正是李信在半路收留的难民,他身上的军装很肥大并不合体,眼睛里则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那种目光仿佛是在发出一种不屑的声音,大明帝国的京师就是这般模样吗?

    “和俺们村子也没差不多哩!”

    难民抻着脖子左顾右盼,他这辈子没离开过家乡,对天子脚下的京城自然充满了好奇。

    “刘八头,一会进城有你看的,这城外边有甚看头!”

    说话的李信身边的一名老卒,当初辽西大战后曾进过北京城,只是当初城外的关厢还不似眼前这般凄凉,依旧有很多百姓。不知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这些天子脚下的百姓逃离了世代繁衍生息的故乡。

    与身边的卫士们不同,李信除了注意到关厢的破败冷清外,还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像他这种级别的大臣上京陛见,朝廷的接待规格是有定制的,到现在既不见有礼部派来的前导接应,也没看到挡在城外举行的欢迎仪式,这些都是很不好的苗头。

    终于,一骑飞至,派到前边去探路的卫士赶了回来。

    “来了,来了!”

    李信举目望去,果见远远有一队人正沿着凹凸不平的官道向南而来。来接待李信的仅仅是礼部的一个侍郎,而这个侍郎不是别人,正是孙鉁的次子孙瑜。

    据李信所知,孙瑜曾在户部任侍郎,不知何时又被调到了礼部,看来当是父祖相继而亡,他失去了强有力的背景后台,被从油水颇丰的户部排挤了出去。

    很显然,孙瑜继承了其父的各种性格特征,待人温文尔雅,说话不疾不徐。看着面前活脱脱一个年轻二十岁的孙鉁,李信不禁唏嘘连连,想起往昔并肩作战的日子,竟似尚在眼前一般,只可叹而今早就阴阳两隔了。

    孙瑜的面色很尴尬,却又绝口不提朝中为何只派了一个侍郎来迎接,李信便也不再让他犯难,只寒暄了一阵,然后就跟着寒酸至极的迎接队伍进了城。

    按照朝廷规矩,李信的随行卫士自然不能入城们必须在城外驻扎。卫士营官面露急色阻止道:“镇虏侯不可以身犯险!”

    李信笑着宽慰众人:“放心,这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孙瑜面显尴尬之色的提醒道:“按照朝廷制度,镇虏侯身为超品侯爵,可带扈从百人入京师!”

    李信对此不甚了了,前几次入京都是例外,尤其是辽西大捷后,崇祯为了振奋人心,下令所有三卫军入城受阅,自然便不受所谓的朝廷制度约束了。

    时至现在,早就今非昔比,李信已经成了朝廷忌惮的头号军阀,就算他仅仅只带了千人卫士,也不可能放心让这么多人一齐入城。

    李信暗叹,这个孙瑜还真是厚道人,换做旁的官吏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提醒这等事宜呢!

    入城之后,接待规格还是比预计中要好,李信和他的百人随从被安排在了内城中一座三进院落之中,然后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皇帝的召见。

    不过,这一等就是七天,竟没有半点音讯。甚至连那个还算厚道的孙瑜都不见了踪影。

    李信却也不急,只每日深居浅出,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怎么看也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

    比起李信的淡定,京中几位阁老却又是另一番状态了。让李信入京与新乐公主完婚的主意出自周延儒,但他现在却大有接到手中一颗烫手山芋的感觉。

    “周阁老倒是说说,现在李信那马贼来了,朝廷该如何处置?果真让他娶了公主去?当初咱们和晋王可不是如此承诺的啊!”

    范复粹竟一直在内阁中未倒,现在处处与周延儒做对,周延儒几次想将其排挤出去,奈何皇帝不松口,而范复粹本人也的确了得,数年间竟抓不到他一处痛脚。

    当初,周延儒之所以如此提议,那是因为他断定李信不敢北上,让皇帝下旨传李信入京完婚,不过是为山西新军提供一个讨伐江南的幌子。

    而晋王也早就说通了皇帝,答应他对新乐公主的婚事再绝口不提,现在重提起来,晋王自然一连声的反对,最后还是周延儒派了特使拿了自己的亲笔手书到太原去,赌上父母的声誉发誓,只说这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绝不会真的将公主嫁给李信,况且李信也不敢北上京师。

    再说,晋王之女由郡主晋为公主,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正是有了这种保证,晋王才将宝贝女儿借了出来,让特使将她接到了京师。现在李信却真的来了,总不能真的将新乐公主嫁给这马贼吧。

    “何须如此麻烦,李信掌兵多年,飞扬跋扈,恶行累累,令三法司调查他的劣迹,然后依法惩处,何必那么麻烦!”

    说话的是李侍问,他与李信之间的私人恩怨这辈子算是难以了结,只要他一日不闭眼,就要将这马贼拉下马来。

    这时站出来反对的却又是连连质疑周延儒的范复粹。

    “若是这法子可行,咱们又何必拐弯抹角了?”

    范复粹种种叹息一声,说到底还是皇帝的态度摇摆不定,年初时,朝鲜国又重新来朝,这当然是三卫军的功劳,一向自诩重情重义的皇帝居然又念起了李信的好,曾当众表示,若无镇虏侯,只怕昔日藩属将永无重归中国之日了。

    所以,由始至终,内阁提出来让镇虏侯赴京完婚,关于其中不可告人之心思,内阁的几位重臣是瞒着皇帝的。而皇帝则一直坚称,“李信必入京!”

    当时,几位阁臣们还对此不以为然,而今李信果然来了,事实证明皇帝的猜测没有错。然而,他们却不能让李信得逞,更不能放过李信虎落平阳这个机会。

    “当务之急并非治李信之罪,而是使圣上知其恶,如此一来,各项难题便迎刃而解。”

    沉默了半晌的洪承畴终于说话了,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周延儒轻轻拍了身侧桌面一把。

    “说得好,要让天子知其恶。只要知道了李信的恶,除去他岂非如碾死一只臭虫那么容易!”

    的确如此,离开了百战百胜的三卫军,李信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难道他还有三头六臂,或是背生双翅不成?

    李侍问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如果能如此轻易说动天子,你我何必还在这里费尽心力?”李侍问一向看不惯这个善于惺惺作态的后起之秀。

    洪承畴并无恼怒之意,反而笑着向众人详细讲述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片刻之后便迎来了阵阵咋舌之声与交口称赞。

    ……

    “万岁爷,镇虏侯来了,来了!”

    朱由检一直数着日子,希望李信不负重望,在印象里,这个马贼出身的豪爽汉子,绝非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他本来差点就相信了重臣们的众口铄金之辞。但朝鲜国的突然来朝,让他恍然而悟,有些事耳听未必为真。更何况是从一群私心极重的大臣们口中传过来的。所以,他要证明给自己和群臣看,李信并非人人节约可杀的乱臣贼子。

    在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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