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5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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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旁边帘子一挑,门后出来一位中年汉子。
“洪阁部好决断,就不怕这么做会激怒当今皇上吗?”
洪承畴淡然笑着反问:“洪某这么做难道不是遂了你家大帅的意吗?”
那中年汉子话锋一滞,有些尴尬的笑道:“大帅对此正是求之不得!”
洪承畴的声音转冷,“既然求之不得,希望你家大帅能够言而有信。”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中年汉子连声的保证着。
洪承畴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啰嗦,又转而道:“朝廷有消息传闻,东虏打算开春入寇,你家大帅可有把握?”
“请阁部放心,关宁防线一应孙阁老在世时模样,只要鞑子敢来,就绝讨不到好去!”
“希望如此。”洪承畴点点头,又担心的说着:“怕就怕东虏不踢关宁这块铁板,转向其他地方破关,到时候直隶京畿又将是一片浩劫啊!”
他的语气越说越沉重,随之今夜计划得逞的兴奋也随之逐渐褪去。倒是那中年汉子呵呵笑道:“阁部何时也这般心软了?大明与鞑子的战斗旷日持久,又有哪年不死人了?”
夜间大军在京师内城中调动,惊动了不知多少权贵豪门,几经打听之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镇虏侯李信进了诏狱的消息迅速在京中蔓延开来,所有人都以为镇虏侯已经平安无事的时候,皇帝居然就动手了。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都等着各方的反映,尤其是那李信手底下有十几万精兵,到了此时此刻又岂能善罢甘休了?到时候还不是得兵戎相见?
天色蒙蒙亮,内阁大堂,周延儒在忐忑中熬过了半夜,当顺利抓捕的消息得到确实后,老头子总算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他昨天半夜不紧张那时假的,毕竟李信身边带着上百能征善战的卫士,若是他拼死抵抗没准会出什么乱子。
想不到李信那马贼竟然毫不抵抗,居然乖乖的束手就擒了。
周延儒整肃了一下冠带袍服,便要去与内阁大堂一门之隔的文华殿向皇帝汇报喜讯,一战轻松擒住了逆贼之首。
崇祯皇帝的勤政连周延儒都数度慨叹,“天子勤政,二百年来无出其右者!”,皇帝向来在夜间处置公务,直到天亮时才沉沉睡去,现在赶过去,也许还在奋笔疾书也未可知。
到了文华殿,内侍宦官都蹑手轻脚的垂手而立,见到内阁首辅踱着方步进来,赶忙做噤声状。
其中一人细声细语道:“万岁爷刚眯了小半个时辰,阁老来的真不是时候。”
然而这件事却耽搁不得,周延儒必须立即从皇帝的口中得到准确的旨意,以防夜长梦多。
“烦请唤醒圣上,急务,不得拖延。”
宦官叹了口气,便硬着头皮到龙椅上去唤半歪着的皇帝。朱由检向来如此,处置国务累了却没完成时,便会在龙椅上小憩一会,等精神稍足之后再继续处置。
“万岁爷,万岁爷……”
当值的宦官老大不乐意,皇帝的脾气进来越发喜怒不定,尤其是将熟睡中的皇帝唤醒,十个人倒有九个人会挨一顿训斥。
轻声唤了两句,那宦官便装着胆子,轻轻的在皇帝小臂上拍了两下,王承恩便会以此法唤醒熟睡中的皇帝,因此宫中的一众天子内侍也都有样学样。
谁知,不碰还好,一碰之下,皇帝的身子竟晃了两晃,一头瘫歪在龙椅之上。
尖利的一声惊呼穿透了文华殿的门墙,周延儒顿时大怒,宦官何以如此君前失仪?
“周阁老,天塌了,万岁爷他,他……”
闻言之后,周延儒顿时一惊,不详的阴云立时拢上心头,三步两步便跨上了丹墀,却见黑暗中皇帝瘫歪在龙椅上,但殿内蜡烛昏暗也一时间看不清脸色。
“快点起灯来!”
周延儒一面吩咐宦官点灯,一面伸手去探皇帝鼻息,片刻之后,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鼻息虽然微弱,但尚算温热而有规律。
在确定皇帝未死之后,周延儒迅速镇定下来,同时又厉声呵斥殿上的几个当值宦官。
“尔等胆敢将文华殿上之事泄露出去一字半句,信不信老夫灭你们九族!”
宦官们早都被吓破了胆,皇帝在他们当值的时候崩逝,他们这些人难辞其咎,恐怕凶多吉少了。
“万岁爷,万岁爷……”于是纷纷都哭嚎不止。
“嚎什么嚎,你!”周延儒一指离他最近的宦官,“赶紧去请太医,为圣上诊治!”
听到阁老如此说,才有宦官反应过来,战战兢兢问道:“万,万岁爷还,还没?”
“再聒噪现在就灭了你九族,还不快去?”
第九百二十八章:太子监国
过了片刻,太医满脑门子汗随着慌慌张张的内侍宦官进了文华殿,在看到躺倒在龙椅上,面色铁青牙关紧咬的皇帝后,登时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阁老,这……”
周延儒哪里有功夫和那太医废话,呵斥道:“还啰嗦个甚?赶紧为圣上诊治。”
太医见皇帝这幅样子,心中早就有了不详的预感,在皇帝身上折腾了一阵子之后,整个人顿时又如堕冰窟一样。
“阁老,皇上,皇上他中了风疾!”
尽管早有预感,周延儒也惊得身子晃了两晃,想不到正当盛年,年富力强的皇帝,居然就中了风疾。
骤然间,他又将目光扫向了皇帝身边的几名宦官,宦官们害怕担责任,纷纷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的求饶。
太医当然不能放弃抢救,同时又询问着:“皇上今日,今日可有甚异常?”
一众人将头摇的和货郎鼓一般。这时,殿中当值的一名内侍宦官忽然一拍脑门失声道:“万岁爷在太阳将落山时,在外面的石阶上摔了个跟头,摔的不轻,难道是……”
“摔了何处?”
“当时看的不真切,万岁爷又立马起身,是以,是以奴婢便没敢多问……”
一边问,太医的手已经伸向了朱由检的脑袋,若在平时哪个敢碰天子之头。此刻一双满是皱纹的老手则在天子朱由检的头上反复揉捏着,半晌后终于定住不动。
“阁老,就是这里,有一片淤肿,皇上的病,或,或许果真因此而起。”
周延儒也顾不得君前失仪,反正朱由检已经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了,便也探手在他后脑摸索了一阵,果然触手处有一片明显的淤肿。
同时,他也不由得暗暗苦笑,堂堂大明天子,因为摔了一跤,便发了风疾,眼看不死也得成了废人一个,传出去岂非将成天下人口中笑谈?
到此,周延儒心中猛的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盛年之君突遭不幸,那么他将很有可能成为身具拥立之功的重臣,权臣……
“速去,速去请皇后来主持大局。记住,不得对任何人吐露皇帝的病情,否则老夫诛你九族。”
被点到名的内侍宦官哪里敢耽搁,出了文华殿一溜小跑着便往皇后寝宫。这等事,仅有周延儒和一个半死不活的皇帝可不行,重点在周皇后与年幼的太子身上。
只要能在第一时间打动这对母子,周延儒的定策之功便稳稳的揣到了怀中。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周皇后便也慌慌张张来到了文华殿,看到皇帝面色惨白的躺在龙椅上,身子晃了两晃,便摇摇欲坠。
“皇后娘娘……”还是周皇后身边的宫女手疾,紧紧的扶住了她。
周皇后稳定了一下心神,尽管心忧如焚,不知丈夫生死,但在家奴和外臣面前,皇后最起码的体面还要强撑着维持。
“阁老,皇上这是怎么了?”
周延儒摇头叹息,只说了两个字:“风疾!”
周皇后花容失色,仍强作镇定。
“皇上的病情……希望,究竟有几何?”
周延儒望向了一旁束手无策的太医,太医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好模棱两可的斟酌着话语。
“自古风疾者,将养得当也有恢复如初……”
周皇后紧走了进步,来到龙椅边上,伸出手去探朱由检的脸,入手处却一片冰凉。此时,早有内侍宦官捧来了锦被与褥子,铺盖在朱由检的身上身下。
“你只说,皇上的病究竟还能不能恢复……”周皇后不耐烦的打断了太医的啰嗦。太医哪里敢说实诚话,见皇后一连声的质问,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臣死罪,臣死罪!”
“殿下,此时当即刻召太子侍候左右。”
一言惊醒梦中人,周皇后心忧丈夫安危早就乱了方寸,听到周延儒的建议后,也陡然醒转。皇帝此时生死不知,太子随时都有可能承继大统,此时自然要唤过来的。
皇太子朱慈烺早在崇祯十年就已经出阁讲读,现在居住在端静殿。周皇后转身招来自己的亲信宦官,交代了几句:“去端静殿把太子领来!”
直到此时,周皇后散乱的眸子里似乎才有了一丝底气,丈夫轰然倒下,他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儿子。
“我是个妇道人家,从来也不过问国事,懂得不多,不知朝廷可有成例?”
“成例?”周延儒被问得一愣,这和他预想中有些不太一样。
“天子病危,太子是否可以代为监国?”
周延儒颔首道:“理当如此,太子当仁不让。”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皇后也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自己隐隐寄希望的企图,似乎并不那么容易达成。
“太子年幼,尚未加冠,一应国事只能倚重周阁老了!”紧接着,周皇后又补充了一句。
“天子对老臣有知遇之恩,当此之时,老臣定当竭心尽力,鞠躬尽瘁!”周延儒赶紧跪了下来,口中一连声的说着。
不一会的功夫,便听到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在文华殿中响起。
“父皇,父皇,父皇怎么了?”
却见个半大男孩一溜烟的奔了过来,正是朱由检的嫡长子当朝皇太子朱慈烺。朱慈烺正处于变声期,说起话来一副十足的公鸭嗓。他摇着朱由检的手晃了半天,也不见昔日威严慈祥的父皇有半分反应,便又望向身边的周皇后,“母后,父皇他,父皇他怎么会不醒过来?”
“太子不要打搅父皇休息,父皇病了,需要休息。”
“母后!”
太子平素里最听周皇后的话,但这时也不管不顾了,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皇后却目光一寒,对左右的内侍道:“太子伤心过度……皇上需要静养,受不得吵闹,还不快将太子掺过来?”
两个宦官便半是用强的将哭泣不止的太子拉了开来。
好半晌之后,周皇后疲惫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周阁老,当此之时,是否应将阁臣们召入宫中?”
周延儒咽了口唾液,答道:“皇后圣明,正该如此!”
“听说镇虏侯也来京了?皇上这几日天天念叨……”
第九百二十九章 嫁衣裳
听到皇后如此说,周延儒的心里哆嗦了一下,心道要坏,这口风怎么有点要召见入宫的苗头?但是,李信已经被抓起来了,一旦放出牢笼,此人还不得疯狂的报复自己?
“请恕臣直言,天子重病不能理事,殿下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宜召见领兵在外的边将,否则将不知生出多少麻烦和事端来!”
到了这等时候,周延儒也豁的出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皇后召见李信,否则他们在背后使的手段就都得露馅,万一皇后再是个耳朵根子软的主,情形就大大不妙。
如果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皇帝的中风对满朝的大臣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大明天子朱由检刚刚继位之时,的确有些中兴之主的气象,铲除魏忠贤一党,勤政简朴,与自己的父祖相比,怎么看都是个合格的好皇帝。然而世事真是无常,大明江山却偏偏在他手中日渐一日的败坏了。天子的脾气也一日坏过一日,尤其是崇祯十年以后,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经天子处死的封疆重臣已经连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执政短短十数载,换过的首辅居然要用两双手才能数过来。如今在京的官员每当上朝都会与家人作别,也不知这一去是否便会成为永诀。
现在好了,天子中风不省人事,太子尚未加冠,掌权的便一定是皇后。而皇后又是个仁厚的人,肯定要比她的丈夫强多了。
非但如此,压在周延儒头上的巨石,也终于卸下去了一半,至少皇后想要顺利掌握朝政,只怕离不开他这个有拥立之功的内阁首辅。
果然,皇后声音低回难过的答道:“既然周卿说不宜见,不见便是!”
谁知一直在旁边默默流泪的太子却突然插了一嘴:“常听父皇说起,普天之下能与东虏一战的非镇虏侯一人莫属,儿臣真想见见我大明第一猛将!”
太子朱慈烺的话又让周延儒的心肝尖尖突突乱跳,刚刚按下葫芦 ,怎么又起来瓢了?未成年的太子对李信有这么浓厚的兴趣,和这么好的印象,可不是个好兆头。
如果那帮人将李信杀了,将来太子登基以后,只怕这谋害忠良的罪名,要扣在自家身上了。
好在皇后轻声斥了一句,太子便再不做声,周延儒暗暗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皇帝中风毕竟是大事,皇后命人分别去请内阁中的几位辅臣,但她却只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被排挤多年的刘宇亮,另一个却是以脾气臭闻名的范复粹。李侍问与洪承畴,竟只字未提。
周延儒提醒了一句,皇后却轻描淡写的搪塞过去,“此二人,一个老迈,一个资望甚浅……”
两位重臣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进了紫禁城,皇后、太子、三位辅臣在皇帝身边一守便是一夜,几位太医轮流诊治之后都是一脸的如丧考妣,就算他们不肯说出病情有多严重,但任谁都都看出来,皇帝的病情怕是恶化了。
偏偏漏屋又逢连夜雨,天刚蒙蒙亮,便内阁堂官送来了加急军报,杨嗣昌已经下令驻屯在商丘的山西新军渡江南下,以追击李刘叛逆余党的名义进攻湖广。
看到这份奏报以后,周延儒手抖了好一阵,这厮何时胆子这般大了?敢不经圣命便擅自动兵?继而又心中一动,难不成杨嗣昌早就得了皇帝的授意?
看了一眼病榻上面色惨白的皇帝,周延儒暗暗叹息,现在这些都将随着皇帝的中风而再难知晓了。他不敢擅专,便将杨嗣昌动兵的消息告知了皇后与诸位辅臣们。
第一个反应大为激动的是范复粹,“这,这不是要天下大乱吗?”继而又对皇后道:“殿下,须得立即制止杨嗣昌渡江南下的行动!”
与范复粹并肩的刘宇亮则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周皇后听说刀兵再起,而且其中言辞闪烁,似乎涉及到镇虏侯,便一转脸看向周延儒:“以周卿之见呢?”
周延儒肯定不想杨嗣昌再立新功,否则他以数次大胜之威势还朝之后,自己这首辅的位置只怕也做不长了,早晚的拱手让贤。
这时周延儒所不能容忍的,所以,他不假思索的赞同了范复粹的提议,必须停止对江南动兵,同时,将杨嗣昌由开封调回北京。
问道刘宇亮时,刘宇亮却只淡淡的答道:“一切全凭殿下做主,老臣无异议!”
周延儒也赶紧补充道:“圣上不能视事,太子尚年幼,臣等请殿下听证!”
周皇后在得到几位重臣的意见后,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