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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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钱泰能借此将顾通兵不血刃拉下马,李信倒也乐见其成,只是硬碰硬的去与之大动干戈,却不是李信的意愿了。钱泰这一回来找他诉苦,无非是想取得总兵府兵力上的支持而已,对那顾通施加压力。
所以,李信不置可否,只说让钱泰先回卫司衙门等他消息。
钱泰则急了,语带不满的道:
“总兵大人,如此姑息纵容,岂不堕了总兵府的声威?那顾通得寸进尺事小,军户们被欺压着敢怒不敢言,以为大人此来能为大伙主持公道,如今怕是要寒心呀!”
李信暗自冷笑,除掉顾通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了吗?左千户所的军户们对顾通也恨之入骨?钱泰如此说不过是绑架**而已,至于除掉顾通一事里边有多少他的私心便很难说了。
钱泰见李信还是默不作声,刚才他故意在话里话外隐含了威胁之意,在他看来官越大便越在意**二字,以**相要挟这一招应是屡试不爽。须知**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却是一个官员声名最好的注脚。李信虽然为武职,但边镇情况特殊,往往军政不分家,最高官员往往也是上马官军,下马管民。所以,这**二字与李信绝脱不开关系。
很快,钱泰发现自己的这点想法在李信面前根本就没有作用,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还是他怕了顾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总之,他对李信的感观再次下降,只觉得此人优柔寡断,甚至还有些胆小,而且只对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上心,这等收拢大权人心的重中之重反倒心不在焉。
钱泰离开铁工所,垂头丧气的回到卫司衙门,忽见几个陌生的军卒在门口候着他。
“诸位这是?”
其中一人冷冷道:“你就是钱泰?”说话很不客气,钱泰在李信那受了气回来又受军卒奚落,一时气往上涌刚要发作,便听那军卒又道:
“我家曾大人有请!”
曾大人?莫不是与李信同来的那个都司衙门经历司经历?此人虽然品级不高,谱摆的绝对够大,堂堂三卫总兵不过百十家丁护兵,他一个经历司经历就带了将近四百人。没准此人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大靠山,切不可轻视了。
钱泰莫名其妙,这几日来,他和那个曾大人没有过半点交集,他叫自己去所为何事啊?他怀着既忐忑又好奇的心绪跟那军卒去了曾敢所在的院落。
进得房中,但见布置整齐,桌子上则摆了一摞书,虽简陋却别有一番味道。文人的房间与武人就是不同,钱泰暗自感慨。
曾敢与李信截然不同,官威摆的很足,连身子都没欠一下,端坐在椅子上只一抬手,示意钱泰坐下。钱泰胸中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的压力,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最终他还是挨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
“不知,不知经历大人唤下官来有何吩咐?”
曾敢直视钱泰。
“你想不想除掉顾通?”
钱泰被问的一哆嗦,读书人问话都这么直接吗?他什么意思?钱泰额头有点冒汗,更不敢抬头去与之对视。这一番窘迫自然全都落在曾敢眼中。
“本官也想除掉顾通,不知钱知事敢否助一臂之力?”
钱泰震惊了,人家总兵大人都不敢做的事,你一个经历凭什么去做?钱泰虽然做梦都想将顾通拉下马,但也不会有病乱投医。
“大人此话当真?”
“本官像随便说话之人吗?”
曾敢双手一拂,由椅子上起身,踱到屋中的炭火盆子前,伸手拾起铁夹子,夹了几块石炭放了进去。
“明日一早,顾通会去后千户所聚居村,野狼口是必经之地,那里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钱泰神情一阵,不禁抬起头来,见曾敢一脸的严肃,绝不似作假,本已冰凉的心逐渐沸腾起来。曾敢手下四百精兵,如果偷袭顾通说不定便能一击成功。想到此处,不禁暗赞,好一个曾敢人如其名,杀伐决断,可要胜那李总兵多矣。
于是,钱泰起身拱手,肃容道:“经历大人尽管吩咐,钱泰敢不从命!”
曾敢似早就料到钱泰会同意一般,立即道:“好,本官交给你一个任务,联络其他四个千户所反对顾通的军户,以做策应!”
钱泰心下凛然,看来这个曾敢自信的很啊,打打杀杀的事都用自己人,联络军户们也不是什么难事,便一口应下。有句话,钱泰一直没问出口,曾大人究竟买通了顾通身边的哪个人?但看这曾大人办起事来有板有眼,想来应该不会草率行事。
曾敢又对钱泰一番面授机宜,足足小半个时辰,钱泰才匆匆离开曾敢所在的院子。他先回了卫司衙门,遥遥见史大陀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这厮急三火四赶着去投胎吗?
李信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便一直在思量着如何筹备长枪步兵一事。他之所以选择长枪兵一是因为武器制造相对容易,成本低廉。二是蒙古人也好满清也罢劫掠而来,基本都以骑兵为主,长枪兵正好可以和骑兵正面抗衡。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长枪步兵只是权宜之计,建立一直火枪部队才是李信更长远的目标。只不过心急吃不上热豆腐,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制造武器容易,难点却在于兵员与成军之后的粮草消耗!尤其是粮草,按照镇虏卫的粮草储备,一只千人规模的募兵,也只够消耗月余而已。
卫所丁口都是免费的兵,但是李信不想用,道理很简单免费得午餐不好吃,免费的兵也没有战斗力。所以他准备使用募兵,这样就能够跳开卫司衙门,就算顾通的左千户被他控制的滴水不漏,在其余四个千户所残余的丁口里凑出千把人来也未必是难事。正是有了这个打算,他才不急于去动那顾通。
说一千道一万,兵员与粮草的难题都着落在一个字上,那就是钱!
陆九神色凝重的来到李信身旁,声音很低的说道:“曾敢最近小动作不断,前天约见了史隶目,今天又见了钱知事,不知要搞什么鬼?这几天右眼皮啪啪直跳,这厮怕是要给咱捅娄子,不如早些撵走!”
李信摇头,他和曾敢互不统属,根本没有立场去撵人家走。再说,曾敢在城中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他手下有四百护兵,万一贼寇或者鞑子袭城,这可是一支不容忽视的战斗力量。然后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介休和尚动身了吗?”
陆九点头。
“一早就走了,法师有菩萨护佑,寒病都没能耐他何!”
李信心道,屁的菩萨,不过是那货命大挺了过来。他已经接受介休和尚成为自己阵营中的心腹一员。这一次,介休去大同府的任务,直接决定了三卫总兵府的财源问题。
陆九期期艾艾了半晌,李信发觉有异,便道:“有话只说!”他忽然小声道:“十三哥,俺,俺怎么觉得介休法师再撺掇十三哥造,造反呢?”
李信心道,陆九心思越来越细腻了。介休虽然从一见面开始便,有意无意的做各种暗示,但提出具体的策略却还是头一遭。
陆九继续道:“他那个积粮,积兵,好像,好像是在教十三哥拥兵自重……总觉得有点奇怪……”
与此同时,与李信一墙之隔的曾敢也得到军卒汇报。
“已经确实,李总兵麾下的大和尚奔大同府城去了。”
曾敢陷入沉思,介休和尚去大同府作甚,李信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继续监视,主意不要暴露自己!”
天色渐晚,太阳西下,整个镇虏卫卫城逐渐陷入黑暗之中。唯一完好的南城门突的悄然打开,只见一队队步兵静悄悄的开了出去,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山西行都司经历司经历曾敢。
看城门的来那两个老军卒,抱着膀子相互嘀咕着。
“京师来的兵,就是不一样,晚上还敢出城,这是要打谁去?”
另一个声音则道:
“爱打谁打谁?不打咱们就成,咱兄弟就是看城门,管不了那么多!”
“老哥哥,您说是不是冲着顾……呜……”
话到一半却打住了,似乎被人捂了嘴,只发出呜呜之声。
“活腻了?上边的事别瞎参合……让人听见,还想好好过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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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绝望曾敢
天色彻底黑透,李信正伏案处理一天累积下来的公文,陆九无事可做便搬了圆凳坐在火盆前取暖,一时间屋中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突然有军卒前来报讯,据说有一股不明身份的马队自白羊口边墙入关,且运动方向不明。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经常有响马游荡于边墙内外,劫掠牧民,打劫行商。刚开始他们接报之后还紧张的备战,但时间久了才发现,根本没人会攻打油水甚少的卫城。
陆九相信询问了一些细节,那军卒一一回答,并未见有何异常,刚想让他退下去。那军卒却又似想起一件事,拍着脑袋道:“兄弟们似乎发现了曾大人的护兵。”
李信心头一凛,曾敢居然出城了?正疑虑间果真有探子来报,曾敢出城直奔野狼口而去,斥候直跟出去数里才确认他们行军的方位。
陆九见李信停下了手中的笔,居然沉思起来。试探的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妥?曾经历不怕死愿意出城,便让他去呗,咱们理他作甚?”
李信摆手示意陆九不要说话,他突然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不得要领。沉思有顷,他猛的一拍桌子,“那个钱泰,你不是说他下午急急出城去了,现在回来了吗?”他指着陆九突然问道。
陆九被李信吓得腾地一下从圆凳上站了起来,他的人确看到钱泰出城而去,而且在这之前似乎还与曾敢见过面。而且直到现在钱泰距离李信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驻所仍旧黑漆漆一片。
“看样子今夜是回不来了,说是去了右千户所。”
李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串在一起,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妙,召集人马,随我出城陆九反应也快,立即便觉察出其中的蹊跷之处,“如何?难道说关外那股马队是冲着曾经历来的?他们如何又有了瓜葛?”
李信冷冷道:
“他们没有,顾通却可能有!”顾通身为本地地头蛇,勾连响马并不奇怪。
如果一切假设都是真的,镇虏卫的局势将进一步恶化。
李信暗恨坏事,一旦撕破脸,曾敢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总兵府和卫司里的反对势力也就是顾通的左千户,说不得就要打个不死不休,到时候死伤损失必不可免,都不是他所乐见的。而且更为严重的是,暴力解决内部争端,虽然简单有效,但却会在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他本来已经计划好更加温和的办法将顾通手中的权力一点点蚕食掉。
如今曾敢竟然私下里瞒着他自作行动,眼看着一切计划就要付诸东流如何能不让李信忧心?
李信又唤陆九去查问可有顾通的消息,经过一番确认,顾通的确带着一部分亲信于午间离开左千户所,但去向不明。
……
现在的曾敢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小秀才,高阳一战后颠沛流离,他带着数千流民直飘荡到卫河边的静海,一路上大风大lang凶险无比,幸运的是每次都化险为夷。这些经历最终让这个莽撞直接的小秀才发生了改变,正如今夜他可以毫无畏惧的带着数百护兵于黑夜中做急行军。
曾敢心里还是有着小小得意的,李信啊李信,别看你在高阳一战与京师城下出尽了风头,可到了这西北边陲如何便畏首畏尾了?区区一个顾通还能狠过鞑子?何必与之啰嗦,快刀斩乱麻便是了。若是那日在卫城中借故将其斩首,整个镇虏卫早就在他总兵府治下,无一人敢于与之作对,今夜他又何必冒着酷寒与危险来此设伏?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李信再想要有所作为,那便绝然绕不过自己了!
出于隐匿行踪的需要,所有人的护兵虽然都随身携带火把,却都没有将其点燃,而是摸着黑在前进。
据史大陀的情报,顾通于明日一早才会经过野狼口,而这野狼口于两山之间呈现梭子状,两头紧窄而中间宽阔,是个上好的伏击地点。
来到镇虏卫以后,曾敢将这方圆百里的地图都从卫司衙门那要来,看了不知多少遍,早就烂熟于胸。那史大陀刚一提出顾通准备去后千户所,他便立即断定,野狼口为必经之地,如果顾通不走此处,恐怕还要多翻过六道山梁,一个来回恐怕也要两天还不止。
很快,前方有护兵来报,距离野狼口已经不足三里,是于口外就地安扎,还是进了谷口再行决定?
曾敢思讨片刻,便决定立即进谷,毕竟谷外视野开阔,护兵们生火取暖很容易暴露目标,进了谷则不同,只要守住两头,任凭里边闹的天翻地覆,外边的人都休想窥得一丝半点痕迹。
“进谷安营,整军休息!”
曾敢虽为文官,但有了之前统率流民大军的经历,指挥几百人丝毫不在话下,自是自信满满。护兵们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之声,这些人毕竟都是京城里出来的老爷兵,平日里未经大战,对这种摸黑顶着酷寒的急行军还真有些吃不消。
护兵们有了盼头,便有了动力。野狼口的路并不好走,属于起伏起的地势,刚一进谷口是一段下坡路,往前出去一里左右又是一段上坡路。
这一番下破上坡将护兵们最后一点体力都压榨了出来,开进谷中之后便一个个累的不成样子。曾敢也知道今夜路走的急,便下令休息一刻时间。
得着命令之后,护兵们便如烂泥一般纷纷瘫倒在地,享受着难得的放松,虽然这放松是在酷寒之极的野外雪地之上,他们仍旧舒服的永远都不想起来。
随着一阵突然而至的鸣镝之声,一名护兵胸口顿时爆出暗红色的血液,映着刚刚点燃的火把,一支长箭赫然钉在了胸口之上。一条活生生的汉子顿时命丧当场,就此永远都无法起来。
曾敢第一个反应过来,暗道不好,有埋伏。面对如此危机,哪容得下他再做他想,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立即撤退,二是组织防守反击。
但是野狼口的地形他通过此前的了解十分清楚,防守反击几乎不可能,想逃走?人家既然摆明了车吗在此埋伏,又岂会让你轻易离去?
鸣镝过后,带着火的羽箭便如下雨般抛射进护兵队伍之中,很多人猝不及防纷纷中箭,火箭上的引火之物显然是浸了火油的,一经挨着护兵身上的衣物便将衣物也引着了,中箭者瞬间又成了火人……不过眨眼功夫,护兵们便已经乱成一片,胡乱奔腾,躲避黑暗中如雨般的羽箭,身上起火者则奋力在雪地山滚着,试图将火扑灭……
电光石火间,曾敢已经有了决断,撤退只能死的更惨。为今之计只有就地防守。于是高声喝道:“大家不要慌乱,跟着本官,寻找掩蔽之地寻机反击!”
都说将为兵胆,曾敢以一介文官,在遭逢生死劫难之际,竟然还能如此淡定,殊为不易。一片骚乱的护兵们听了曾敢的话以后,竟也镇定下来。
大伙纷纷跟着曾敢向谷边山脚跑去,其间仍有十数人中箭倒地。很显然,这伙偷袭之人并不继续下谷肉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