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之青鸢-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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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便有了这座往生楼。相传这座楼是洪荒最初的那几个上神建起来的,不过此传说可不可考便不得而知了。
往生楼名往生,入了楼中却一步步走向死路。
自来只有犯下了不可恕之罪的神仙才会被关入往生楼,楼中戾气会将其修为一寸寸侵蚀,按罪责的轻重有不同的刑期,若是刑期过了点头认个错,那苦日子便到头了。不过那折损的修为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够补得回来的。
若是遇上个犯倔不肯低头的,那结局便更加凄惨了。往生楼外有石台诛仙,台下红莲业火连结阿鼻地狱,神仙堕下诛仙台,仙根尽断,若是凡人有那个机会跳下去,将是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素弥在对往生楼外的天兵传达天君之令,慕鸢转头看着近旁的那座浮在云雾中的石台,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升起来。
她之前曾做过一个悠长的梦,梦中她在九重天上遇见了一片桃林,林中碧叶葱葱硕果累累,她想入林去摘桃子,却被守桃林的恶犬追着跑遍了九重天宫,最后迷了方向,到了一处陌生之地。
那里有一座汉白玉石堆砌的高台,漂浮于半空中,台下仙云滚滚,高台的四角有四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柱高耸而起,不知所终。梦中她好奇的绕着高台转了一圈,未见通往高台的台阶,她只得抬手招了片云脚下一蹬晃晃悠悠飘到了石台上。落地之时觉得脚下有些虚浮,脚底的石面好似一团浮云,一阵风过,烟消云散,脚下猛地一空就坠落下去,这一惊一吓间倒是醒了。
如今想想,梦中那高台同眼前这座倒是有那么几分相似,慕鸢伸手扯了扯素弥的袖子,问他:“素弥天官,那头那座台子是做什么用的?”
素弥转头看过去,眨了眨眼,面无表情道:“那是诛仙台,专门诛仙用的。”
慕鸢有些吃惊,想不明白为何诛仙台会入了她的梦。见她立着不动,素弥催促了一声:“殿下,我们该进楼去了。”
慕鸢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眼那诛仙台,抬步跟在素弥身后向往生楼巍峨的大门走去。
这里慕鸢已经来过一次,是以此番没有了新奇感,默默跟在素弥身后想着见到母亲该说些什么。
悠长的通道虽然机关密布,但素弥走起来轻车熟路,很快便到了关押宁泽的密室外,慕鸢却觉得有些恍惚。
推开门,结界在远处透出幽蓝的光,通往结界的路上,两旁依次亮起了蜡烛,顺着烛光的指引,他们走过去看到了宁泽。
宁泽靠坐在刻着咒文的玄铁柱前,身上缠着手臂粗的铁链,青华曾说过,那铁链实是天君对宁泽的保护,虽限制了她的行动,却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戾气。
慕鸢站在结界之外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一次她忍住了未哭,只是声音有些低哑,她开口唤了一声娘亲,宁泽却未动,慕鸢一连喊了好几声,宁泽却始终未有动静。
素弥走上两步盯着结界中人看了片刻,道:“大概到了一年一回的龟息之日了。”见慕鸢疑惑地看他,他又解释道:“龟息之时戾气无法侵入元神,修为的损伤便能降到最低。”
“龟息大概要多久?”
素弥抬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有些迟疑道:“大概十来日的样子吧。殿下不如先行会蔚芜宫歇息,过阵子再来罢。”
慕鸢贴在结界外头又看了母亲两眼,纵是万般不舍亦只能在烛火熄灭前离开,从此一座楼两扇门,楼里楼外两不见。
走出往生楼,弗瞻同司命星君在等她,司命手里牵了个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很惹眼,让慕鸢想起了梦中喊荼音娘亲的那个女娃。
弗瞻同司命说要帮她去打扫蔚芜宫,但慕鸢却并未打算留下来,蔚芜宫如今空荡荡无一人,住下只会胡思乱想徒惹得不开心,可她想念那一墙一院的知桑花,五百年前离开后还不曾回去过。便未推脱,跟着去了。
蔚芜宫前有一片紫檀林,穿过檀林,蔚芜宫白色的宫墙一如往昔,墙上攀缠着知桑花藤,比她走之前似乎更加茂盛了些。绿叶之间,如半握明珠大小的白色知桑开了许多,在高墙顶端,绿叶白花之间还有一抹绯色怒放于枝头,在清素的绿白之间显得艳烈却又清高。知桑花白,偶见绯色,慕鸢自小到大看了几千年,亦堪堪只见过三朵绯色的知桑,想不到此番一回来便又遇上了,不知算不算个好兆头。
司命带来的小娃娃仰头看着宫墙上的知桑花,眨了眨眼,老成地开口:“那是什么花,倒是不曾见过。”
慕鸢低头看过去,娃娃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些冷意,完全不似这般大的孩子会有的表情。便将司命拉到一旁,揪着他的胡子压低声音问:“老实交代,这小娃娃可是你的闺女?”
司命一张老脸一板,横眉而对:“休得胡言,坏了我一世清誉!”
慕鸢挑眉:“那是哪来的?”
司命转头看向那正和弗瞻吵着要去摘那朵绯色知桑的孩子,叹着气摇了摇头。
大概就是宁泽将慕鸢送去长乐界那一日傍晚时分,司命吃饱了有些撑便在自家大门口转悠着消食,却见宁泽神色匆忙朝他而来,近了才看清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娃娃,探身去瞧,娃娃缩在红色的襁褓之中,如花似玉。
那日宁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却把娃娃留给了他。其实作为一个消息灵通的神仙,三万年前那件事虽被天君拂去了一切记载,但他还是有所耳闻,此时宁泽告诉他那娃娃便是三万年前天君封印的亲女儿他不敢不信。
如此尊贵的身份他半点不敢慢怠,且自来深信天命的他觉得一切都只能顺命而为,如同天命石上的那些命格,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更改不得。是以他将小娃娃偷偷养在了司星府,养了五百年,那小娃娃在长到五岁模样之后却再不见长大,如他身旁一直跟着的那两个长不大的童子一般。这让他很是着急,带了娃娃去求见斗姆元君,元君诊治之后告诉他,这孩子封印太久且因体内灵力尽失而损及心脉,将永远长不大……
听罢司命的话,慕鸢面上的表情凝住,原来她便是害母亲被关入往生楼的原因啊。天君是要多铁石心肠才能在封印了女儿数万年之后又将亲妹妹关入往生楼,他真的那么爱兮如天妃么,爱到旁的一切都可以不顾?
她想,她定是还太小吧,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情爱,因她觉得若这便是爱,那真是太可怕了。
谢绝了司命与弗瞻要帮她打扫蔚芜宫的好意,慕鸢打算先回长乐界去,因为那里没有伤情的旧景,没有物是人非的感慨,有的只是一个温和可亲的明松以及十日之后便会回来的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来安利一下自己杜撰的几样花草。
知桑花(杜撰):蔚芜宫中遍植的一种藤蔓植物,花白,偶见红花,花大如半握明珠,复瓣,香清雅,花期为春夏秋三季。
银苏花(杜撰):矮生花卉,昼夜花色不同,日光下花呈红色,阳光愈烈花色愈艳,月光下花成白色,月光愈盛花色愈接近银色。此花为上古之神银苏寂灭之后所幻,因此叫银苏花。
碧簪花(杜撰):花期为5…9月,花呈青碧色,在黑暗中盈浅碧色淡芒,花型似美人鬓边发簪,故名碧簪。
看着上面的介绍是不是想到了百度百科呢?哈哈哈,请叫我百科小能手╮(╯▽╰)╭
☆、忉利天境
作别了来送行的弗瞻和司命,慕鸢毅然踏上了回长乐界的云头。她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要不告而别,但既然他让她回妙严宫等他,那她就回去等他。在这天地间,于她,九重天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她还能安然归去的也就只剩下长乐妙严了。
正值晌午时分,卯日星君将日头布得太敞亮,刺目的金光下有些看不清远处的景致。慕鸢正垂着眼皮盘算着再过几日回来看母亲,忽地有一道黑影自眼角掠过,转头看却未看着什么,正以为自己眼花时,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了她肩头。
慕鸢大惊之下回身躲过,定睛一瞧竟是崇吾,脚下云一踢退开半丈距离:“怎的又是你!”
崇吾一手提了个酒坛子立在一朵灰云上头看着她,红发在阳光下有些艳烈,他抬手拂开遮住眼睛的额发,笑着道:“我也想问这话来着,不过被你抢了去。”
慕鸢祭出紫笙在手,警惕地看着他:“你一个魔君不安安生生在魔界待着跑我神界来意欲何为?”在魔界被糊里糊涂丢进知归山差点丢了半条命,自那次起慕鸢便觉得神族自古以来同魔族不和那是很有些道理的,魔族真真都是些坏心眼的家伙!是以看崇吾在九重天宫外转悠,便觉得他肯定不安好心。
崇吾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紫笙上头久久没有移开,慕鸢见他愣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转身就准备跑,却被崇吾追过来一把拉住:“小丫头你跑什么?”
慕鸢甩开他的手皱眉道:“谁知道你想作甚,我为何不跑?”
崇吾指了指她手里的紫笙,正色道:“丫头,你老实告诉我,这把剑是不是宁泽给你的?”
这是崇吾第二次提到紫笙提到母亲,慕鸢也无法断定他在意的到底是紫笙还是母亲,抱剑看着他,扬着下巴道:“是与不是同你有什么相干?”
崇吾觉得这小丫头的倔脾气倒是同宁泽很有些像,眼神一凝朝她欺近过去。慕鸢见他欺上来拔剑便刺,使的是在知归山师父新教的剑法,崇吾便抬指去挡,慕鸢再刺他再挡,这一来一回倒也打得激烈。
白祈从青丘过来,到九重天送阿姐生辰宴的帖子,因他父君和母后打算在今年将他阿姐白澜许个人家嫁出去,是以这一场生辰宴实打实的便是一场相亲宴,各仙山洞府适龄未婚的男仙都收到了帖子。他们青丘同九重天族一向交好,这样的场合就算天君不到也会让天族的几个殿下将贺礼带到,而他父君母后打的便是这些天族殿下的注意。
白澜虽死心眼的一头吊死在了青华帝君这棵歪脖树上了,但她父君母后很有自知之明的觉得自家这个女儿是万万配不起帝君的,是以此番存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心思想把她嫁了。
白祈刚回青丘便被打发出来送帖子,因慕鸢也在九重天他便乐得过来跑一趟。可刚远远瞧见凌霄殿的琉璃飞檐,却遇上了两个打架的,刀光剑影打得好不热闹。不过看起来是一边倒的局面,刚想瞧瞧打架的是谁,却听有女孩的声音“哎呦”叫了一声,那声音分明是慕鸢,当下祭出微墨加入了战局。
二对一自然不会再是之前节节败退的境地,可也不轻松,毕竟对方是魔君,岂是他们两个小神仙能对付的,崇吾一路打他们一路退,从九重天宫一直退到了八百里外的须弥山上空。
崇吾一边打一边还追问着慕鸢同宁泽的关系,弄得白祈万分好奇崇吾同宁泽的关系,便也边打边问,问的是崇吾。
慕鸢打得精疲力竭,更心烦崇吾的紧追不放,手上招架着便开口道:“宁泽是我娘亲,你同她到底有什么仇怨?!”
崇吾原本是打一招收半招,被这话一惊忘了收招,慕鸢同白祈一道被招式冲开重重撞在须弥山顶上,忽而一道五色光绽开,须弥山顶如同裂了个口子一般,将撞过去的两人收了进去。崇吾还因慕鸢的话而愣着神,待回过神来却连他们的人影都找不见了。
慕鸢同白祈被那道五彩光卷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进来时不知是晃晕了还是撞晕了,反正醒来时两人跌在一片青草地上,身上都是草屑子。
先醒过来的是白祈,他坐起来揉了揉快散架的肩背,转头发现慕鸢躺在一旁,伸手对着她的面颊轻轻拍了几下,那双眼睛便动了动睁开了。
慕鸢一脸茫然的看着天,眨了眨眼,张口嘴角的草屑掉入口中,坐起来吐掉口中草屑,发现白祈一身狼狈的坐在旁边正看着她。
慕鸢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帮他将头顶的草屑掸掉,边掸边问:“这是何处,方才发生了何事?”她唯一还记得的便是身后炸开的五色光芒了。
白祈任她拨弄自己的头发,耸耸肩道:“我也不知,不如四处走走看有没有谁可以问一问。”等慕鸢收回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手将慕鸢拉了起来。看着草屑飞扬,他忍不住感慨道:“我们究竟是在这草地里打了多少滚才能弄成这样?”
慕鸢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苦笑出声:“不过至少崇吾不见了!”
白祈四下看了看,压着声音吓她:“保不准躲在什么角落里等着扑出来吓你呢!”
慕鸢赶紧四下张望,四周方圆十里大概都只有这半膝高的青草,觉得怎样都躲不了一个崇吾,可又想想魔族幻形的本事想来也是有的,若他当真要躲也是能躲得起来的!突然便觉四周风声鹤唳起来。
白祈见她草木皆兵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慕鸢才知被耍了,追着白祈跑了好远。
一路走来,慕鸢同白祈对此处的认知是,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至于如何神奇,倒不是飞鱼游鸟这类超乎寻常的神奇,而是此处遍地都能见到闪闪亮亮的宝石,在烈日光照之下差点晃瞎了他们的眼睛。
慕鸢揉着眼迎风落泪,很痛苦的问白祈:“你能施个术将那日头遮了么,再这般下去怕是要落下眼疾了。”
白祈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搜肠刮肚的想出了招云蔽日的咒决,念罢,却只招来了一片薄如蝉翼的流云,往日头前一遮,日光被晕染得愈发生机勃发。慕鸢挑眉,拍掌道:“白公子真是施得一手好术法!”
白祈嘴角抽了抽,又试了一遍,未果,回身对慕鸢道:“我青丘术法怎敢与帝君所授相比,不如请慕鸢姑娘一试?”
慕鸢看了他一眼,手指捏了个印迦念咒一试,发现别说遮住日头了,连白祈那般的流云都未招来一丝。白祈抄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弯出一丝弧度:“怎样,这术法可还好用?。”
慕鸢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此处用不了仙术?”
白祈两手一摊,“怕是如此,不过小术小咒该还是能用的。”说着抬手招来一片云跳了上去,居高临下看着慕鸢:“我到上头看看,你去不去?”
慕鸢讶然的看着他:“不是招不来云么,那你脚下的是什么?”
白祈挑眉道:“你师父未曾教过你,想要遮住日头的云可不是普通的云,你以为卯日星君的金乌大车是随便扯朵云便能遮住的?”
慕鸢一听,赶紧也捏个决,却晃晃悠悠飘来一朵稀薄的祥云,看着站上去就会破个洞掉下来,白祈感慨着原来此处欺的是修为低的,对着慕鸢伸出了手。慕鸢瞧了瞧他脚下的那朵云,毅然决然将手伸给了他。
站在云头上,四下转了一圈,终于在东方约莫三十里处看到了一座城池,不过较之别处更加璀璨夺目,两人皆忍不住重重闭了闭干涩生疼的眼。可叹若想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必定得入那城池才行,只得忍着万般不适摧云朝城门方向飞去。
在城门外两人落下云头,未走几步遇上个担了菜入城贩卖的老阿婆,慕鸢笑眯眯地迎过去:“老人家,我和兄长无意间到得此地,想问一问这是个什么地方?”
老阿婆将肩头挑子放下,看着两人一脸惊疑地开口:“你们可是我主新带回来的美人?”
两人相视一眼,白祈摇头,柔声道:“老人家,我们并不是你所言的什么美人,也并不认得你们主上,我和妹子是从外头掉进来的。”
也不知那老阿婆是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她四下望了望见没有旁人,一手一个拉着两人躲到了道旁一丛矮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