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之青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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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乐界无风无月一片幽寂,玄境之中倒是一个风流月夜。
月色空濛,树影婆娑。大片桃梨之中围了竹屋数间,屋前有小塘一片,塘中清荷曼曼。此处桃花梨花开得曼妙,该是与外头季节不同,是以荷叶才冒了尖拔了头,尚不见花色。塘边有一棵大榕树,枝干粗壮,盘根错节之间还长了些草枝,星星点点的小花静然绽放。夜色中飘着淡淡花香,水面的仙雾随着夜色渐渐升起,朦胧了一片。
慕鸢靠坐在榕树的一根枝桠上,晃着一双赤足,一手捧着白日里帝君给她的册子,一手握着一颗夜明珠,珠光淡淡映着她的面容,倒也是眉目如画。
竹屋之中一灯如豆,青华安坐于窗下竹案前,手中一本书册,时不时提笔写下几字。夜风徐徐破窗而入,案上术法幻出的青灯在风中纹丝不动,只有书页轻轻卷起了边角。
青华伸手抚平书角,抬眸却瞥见窗外风清月明,珠光柔淡之中,树上之人白衣翩跹。静静望了片刻,握着笔的那只手指尖微动,原本登堂入室的夜风转一道弯便呼啸而起朝榕树直逼过去。树梢白衣被狂风掀起,如风中巨浪怒起翻飞。慕鸢仰面翻身躲过扑来的罡风,惊魂未定,那风头迅速调转再次朝她而来,无奈之下飞身跃起,足踏树枝侧身避开风刀,罡风卷起树叶如恶龙袭来,相隔太近来不及反应,慕鸢被迎面撞上,脚下打滑重重跌落到地面,风袭来之时抬手挡住了脸面,手中的夜明珠被重击打碎,莹亮的明珠碎片在夜色中流光飞舞,随即扑簌簌落了她一头一脸。
青华打开门缓步而来,慕鸢闻声侧头朝他望去,在夜明珠碎末的荧光下,慕鸢的表情分外生动,她皱眉看着帝君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却因浑身摔得酸疼不想动弹,就只是望着他,心中为帝君的见死不救感到有些愤懑,以帝君的修为,方才那动静怎可能不惊动他?他到现在才出门,摆明了袖手旁观!想着便故意在帝君走到她身旁低头望向她之时轻轻哼哼了一声,她自以为这一声哼哼的很是到位,至少显示了自己伤得不轻。
青华垂眸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眼睛,心中失笑,面上倒还是一片淡然,微微挑眉道:“这般赏月月色会更好么?”
青华那一挑眉看得慕鸢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深吸口气压下胸口涌起的不明情绪,扯开一个笑容,点头:“确实更好,帝君可要试试?”
青华嘴角勾了勾,朝依旧躺在地上的小丫头伸出手,淡声道:“想要这般躺一宿?”
慕鸢望了望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下分外好看,眨了眨眼睛抬手一把握住,借力想要爬起来,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又倒了回去,青华低叹一声,伸出另一只手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看着慕鸢理好衣裙,青华才又开口:“方才那阵风便是日后陪你修行之助力,这一阵风属木,此境之□□有罡风五道,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何日你破了这五行之风,便是我们出境之时。”
自那夜起,慕鸢日日在同那罡风追逐厮杀,从林花春红到初雪漫漫,寒暑春秋,心心念念的便只余这一件事。
不,或许还有另外一件事让她伤神,那便是为帝君洗手做羹汤……
仙气鼎盛之处,不管春夏秋冬阴晴圆缺,总是仙气腾腾。是以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初夏日,九华玄境之中必定是仙雾缭绕,鸟语花香。
那五行之风早就被慕鸢玩弄于鼓掌之间,此番闲得无聊,便又脱了鞋靠在大榕树上看帝君在塘边垂钓。小池塘中莲叶田田,花开九色,清风拂面带着芙蕖清香。
他们在这玄境之中已有数百年了,最初的时候她还会一天天数着日子,但时日一长久便觉得有些数不过来了,到今日,她已然破那五行之风有数月之久,帝君倒是不急着出去,给了她一本新编的册子让她看,翻过那册子她才知道之前那本“青木集”竟也是帝君手书,顿时对帝君的崇拜又高了几重。而帝君自己依旧过着闲来垂钓钓到鱼丢给她让她下厨的日子。她原本惨不忍睹的厨艺也在这数百年的磨练中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抬头看了看日头,觉得该要着手准备晚膳了,想起前几日在林间看到似有笋子不合时宜的冒了头,不如去瞧瞧,若是鲜嫩倒也可给帝君做个清炒竹笋加菜。想着便自枝头飘落,一路踏着草叶尖儿往桃林之外的紫竹林而去。
树下垂钓的青华本是靠着竹榻闭眼浅眠,此时却缓缓睁了眼,目光随着那远去的白色身影入了桃林,眼眸中漾起浓黑的墨色,修长白净的手指轻敲着掌中的紫竹钓竿。慕鸢这孩子天资聪慧,五行之风虽由灵力凝成却带肃杀之气,当初尚在九重天之时便看天族的那些孩子借五行之风修行,天资大好的尚需千年之期,遑论那些资质平庸之辈,可慕鸢却只用了不到五百年,果真是当得他青华的徒弟。
不多时慕鸢便抱了几枚青笋穿过桃林回来了,奔奔跳跳的经过帝君身旁,却发现帝君在看她,她停下脚步,眉眼一弯,将手中青笋送到帝君面前:“今晚可以加菜了!”
青华的目光自她手中的竹笋移到露在裙边之外的脚趾上,皱了皱眉,慕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赶紧想要将脚趾藏进裙下,却听青华低叹一声,缓缓道:“这般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说着站起身走至树下弯腰拾起被遗落在树根旁的云靴,交到了慕鸢手上。
两人隔了几步站着,他微微低头看向慕鸢,五百年来这小丫头长开不少,模样出落得越发清丽,此番垂眸站着,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樱红的唇瓣又被她咬得发白。看了片刻,青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你我在这境中已有五百载,你这般年纪该学的我也已尽数教你,日后勤加修炼,出门在外便也不会受了欺负。”五百年来,两人日日相对,这师徒情分倒是日益深厚,但青华一向不爱那俗世礼节的束缚,便一直未同慕鸢师徒相称,不过自称的“本君”二字老早就改了,如此一来,便不显生分了。
慕鸢抬头看向帝君,心头讶然很快爬上脸颊,“已经五百年了么?”难怪她都数不过来了,竟然已经过去这样长的时日!一时间有幽幽的惆怅在心中生长起来,又有些想娘亲了呢。
青华浅浅笑了笑,抬手搭在慕鸢肩头轻轻一拍,“今夜便是你我在此的最后一夜,出了此境,日后就算再回来亦不会是此番模样。”
听帝君这般一说,慕鸢心中的惆怅顿时又滋长了许多,毕竟是住了五百年的地方,此番一别难再见倒真是有些舍不得。不过再舍不得终究还需舍得,她吸了口气,对帝君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竹笋道:“今晚便是在此用的最后一顿晚膳了,定要用心好好做!”说罢轻快地朝竹屋跑去。
望着那白衣墨发的身影,青华嘴角勾着的弧度一直未消失。犹记当年慕鸢第一次下厨房做出的那几道菜,那怕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但是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眸,他忍着未将口中半生不熟的菜吐出。后来日复一复,渐渐地这小丫头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近百年来还时不时能够做出些新的花样,这让青华觉得这个徒弟收的实在是大好!只是这般想法若是让在玄境外独自守着妙严宫五百年的明松知晓,定然又要老泪纵横了!
那一夜,他们在院中摆了张石桌,花前月下共度这最后的良宵。
在月光下,青华教了慕鸢一个仙法,修长的手指结出一个曼妙的印迦,一缕清风吹起,那一丛丛开得热烈的碧簪花乘风而起,化作一片花海浮于空中,点足轻踏于花瓣之上,御风而行,周身馨香缭绕,出落得如同花神一般。
慕鸢瞧着碧簪花海之中的帝君,心念一动,飞身而起站到了他的身旁,她低头看着脚下盈着碧色柔光的花瓣,伸手偷偷扯住帝君的衣袖,盈在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自小到大在九重天宫她皆因那半神的血统而被冷落,除母亲之外再无人用心待她好过,此番冷情名声在外的帝君亲自在这玄境之中教导了她五百年,该是天大的荣宠了吧,她只觉得自己运气太好,如梦一般。
青华瞥见那只偷偷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只是笑了笑未有旁的动作,他仰头望着当空那轮皎洁月盘,忽觉果然有人陪着一道赏月,月色也会美上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才是师徒两人动心的开始啊,回眸一笑百媚生神马的!
☆、番外三 酒不醉人人自醉
天色渐暗,百年一度的花朝节便在欢歌笑语之中结束了。天君早以不胜酒力为由走了。青华本也不想在此多留,但看慕鸢捧着花蜜酒喝得尽兴,便也就随了她。而慕鸢,因青华看起来兴致盎然,不想扫了他的雅兴,也一直未提退场的心思,至于明松,早就跑去跟一众花神讨教种花心得去了。于是两人竟是这般相互迁就留到了最后。
银月初上,如一个巨大的玉盘挂在天际,夜空笼了些暗紫色的云雾,缭缭绕绕的是紫气东来的瑞相。
琼芳苑中有几棵端庄的沉香,入夜之后枝头缀着的明珠便放出淡淡的光来。原本的酒香鬓影飘散在夜风中,沉香木馥郁的芳香便霸道起来,萦绕在周身,慕鸢因多喝了几口酒而有些晕乎的脑袋愈加迷糊起来。
青华伸手拿走慕鸢手中的酒杯,这丫头今日怕是喝了不少,自己也不知她酒量深浅,若是喝醉就不大好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倒依旧柔和:“散场了,还不想走么?”
慕鸢甩甩头,想要将晕眩之感甩走,却发现脑袋越发沉重,眼前的帝君一个变作了好几个,还在左右摇晃,晃得她眼花!她伸手一把拉住青华握了酒杯的手,想要扯住他不让他再乱晃。
不想她会有此动作,青华愣了片刻,看着慕鸢醉得迷糊的模样,良久之后轻叹一声,眼中却漾着一丝宠溺,他抬手拍了拍慕鸢的手背,柔声开口:“走,我们回家。”说罢想要带慕鸢离开,小丫头却挣开他的手不愿走,“我要见我母亲!”
青华今夜脾气甚好,哄孩子一般开口:“鸢儿乖,夜已深,明日为师再带你去见母亲,可好?”
慕鸢今夜脾气甚不好,孩子气的开口:“不,就要现在见!”说着转身拔腿便跑,看样子是想要自己去找母亲。
青华去追,不料小丫头竟反手相抗,一道咒术劈来,劈得青华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得抬手丢了个昏睡咒过去,这下慕鸢总算是听话了。伸手将慕鸢瘫软的身子接入怀中,那因酒醉而染上绯红的脸颊靠在他的胸前,淡淡知桑花的香味和着酒气飘来,让他觉得自己也有了些醉意。
他拦腰将爱徒抱起准备去自己在九重天的行宫住一宿,在走出琼芳苑时,却迎面遇上了两个天官,见了他便跪下请安:“下仙参见帝君。”
青华应了一声,只当寻常的请安也未在意,抬步绕开那两个天官准备离开,天官却急急道:“君上请帝君去紫宸宫一叙。”
青华垂眸看一眼怀中人儿,淡声道:“今日晚了,明日再叙不迟。”其实他本就为了宁泽之事想要找俟风聊一聊,不过今夜慕鸢醉得厉害,还是赶紧送回去躺着为好。
眼看着青华又要抬步离开,两个天官索性跑到他面前拦着,“万请帝君随我们走一趟,君上有要事相商。”
青华微微皱了皱眉,虽有些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转了个方向朝紫宸宫而去。在他的印象中俟风并不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况且也不再是年轻气盛了,如此着急相邀,怕是确有急事。
一路上夜色静好,两个天官安安分分的跟在身后,脚步极轻,没有半点打扰。
慕鸢在青华的怀里睡得亦十分安稳。呼吸轻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两颊的红晕让原本清丽的容颜凭添了几分娇娆。
青华活了这数十万年,似乎还未曾对谁这般好过。他从未收过徒弟,也不知道怎样对徒弟好,就觉得不能让她受了半点委屈。他本就是个护短的神仙,但是这样久以来没遇上几个值得他护着的人。过去的这五百年来,他和慕鸢朝夕相处,很是顺心,今日又昭告了天下他们师徒的身份,只觉得自己既然担了师父的名分,便该有做师父的觉悟。这样想着,垂眸看着慕鸢的眼中又染上了些任重道远的神色来。
青华帝君在九重天上有一处行宫,叫做清尧宫。所处之地离月老祠不远,是以四周围成片都是常年艳红的枫树。清尧宫水白的宫墙在红枫之中显得略有些清冷。
青华帝君曾在此住了千年,是以宫内一景一物也都算是按着他的喜好而摆布的,比如宫中那片一甲子一枯荣的菩提木,便是当年帝君手植。现下恰逢菩提葱茏之时,碧叶漫天,同宫外头的红叶两相映照,对比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慕鸢醒来时,耳畔浮沉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旁的知觉尚未清晰,头疼却已席卷而来。闭着眼又躺了许久才睁开,双眼对上的是一幅绣着佛槿花的白色帐幔,浅绯的佛槿低垂在头顶,慕鸢定神瞧了一会,觉得这些佛槿定是出自巧手的织女,才能如此跃然如生。
盯着帐幔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大惊之下猛坐起来,却是头重脚轻差点栽下床去。捂着晕乎的脑袋稳了稳,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她朝房中四处望了一圈,看着有些熟悉之感,仔细想想却又不知何时见过,但因宿醉作祟,很快便打消了再费心寻思一番的念头。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子,一道和暖的阳光铺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并不刺眼。微眯起眼望出去,满眼绿意,酸涩的双眸顿觉舒爽了许多。目光扫过院中那两棵粗壮的菩提树,却是一顿。
树下摆了一张石桌,晨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漏下来,有些斑驳地落在石桌前坐着的那位青衣神君身上,墨色的长发泛着浅淡光泽。眼前的光景让慕鸢想起玄境之中那拈花一笑,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呆愣在窗前望着他,直到那人抬起头看过来,四目相对之下,慕鸢猛然回神”砰”一声将面前的窗子关上了。站在紧闭的窗前,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关窗的那一声还要响。待得心跳平复,才觉方才关窗的动作委实太粗鲁了,懊悔中又想起些昨晚醉酒之后的事情,自己好像还对帝君动了手,这真真是作死的节奏啊!哀叹一声,多希望能够永远躲在这房中不要出门啊!
奈何上天从不帮犯错的孩子,慕鸢她尚未哀叹完,便听到明松敲着门道:“知道你醒了,赶紧出来用早膳。”
她稳住踉跄的步子,吸口气鼓了鼓所剩无几的勇气,对着那扇紧阖的门应道:“就来!”又迟疑了片刻,直到外头再次传来明松催促的声音,才走过去拉开了房门,脸上挂着好不容易扯起来的笑容,有些踟蹰的迈着小碎步往石桌前挪。
此时,青华正在低头喝粥,本该是一件万分俗世的事情,由他做来却举手投足间尽是仙风道骨之姿。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粥碗抬眸看向慕鸢,眸光淡淡,“头还疼么?”
慕鸢心下忐忑,听了此问未作多想顺口“嗯”了声,待回过神赶紧摇头,“没……没事了!”这一摇宿醉的脑袋就愈加晕乎起来,步子一下没踩稳晃了两下。明松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我早跟你说那花蜜酒后劲儿足,你偏还不信,这下难受了吧!”数落着将她扶到桌前坐下,盛了一碗清粥放到她面前。
青华看着她坐下,也没说话,他心中盘桓了些事,是以对慕鸢的态度便有些冷淡。如此一来,慕鸢便觉定是自己昨晚喝多了胡闹惹得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