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步江湖-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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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轻叹一声,道:“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你为她想得真的很多很全。”
凌云冲道:“生死难测险峰行,只怕情多累美人,既然心中有数,又何必留牵挂给别人呢?我不能让她牵肠挂肚担心不已。人生得一知己,这辈子还有何憾?她现在对我这样已经够了,足够了,我不奢望还能怎么样下去,当下我还有事情没完成,等我完成,我一定会跟她表明心迹。只是不知道那时候的一切,还是否如初?”
凌云冲说着,思虑出神,无可看着他痴惘的样子,轻声说道:“与君花下酒,双蝶梦中飞,会有这一天的。”
凌云冲苦笑一下,说道:“如今你我走在这条险路上,只怕想回头都不是那么容易。”无可不解,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凌云冲道:“虽然回头路不是那么难走,只怕有人没想要你我回头。”
无可问道:“谁?”凌云冲并不直接回答,道:“当然是知道你我身份的人,指派你我的人,用你我的人。你到孙承宗将军营地去之时,他已然知晓你是谁,你我是什么关系,但是他没有告诉你我在东厂,他只叫你为他做事查他要查的人,他不会想不到如果你卧底的时候和我对上面会怎么样,就好象今天,我们……”凌云冲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实在不好说。
无可听到这里暗暗心惊:如果今天碰到的不是自己哥哥,后果极险。如果不是有这只木雕作相认,自己和哥哥都不知道对方是亲人,在中**的情况下同床共枕了当如何自处。如果自己一先被告知哥哥改叫凌云冲在东厂卧底,自己也不会令哥哥中‘血之亲’的毒。
无可思及此,不由得忿忿然,心中惊骇不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听得凌云冲又道:“当年我到军营的时候,或许他不知道你在何处,不告诉我倒也有理,可是你去的时候,他不告诉你我在东厂未免说不过去。他只想着你我各司其事,不想让你我心有所牵,只一心一意替他做事。你我都是棋子,是大明江山的棋子,到头来你我不过是众多棋子中的一个而已,他们只不过是利用我们和东厂的仇恨去赢得他们的目的罢了,在他们看来,一个棋子是不应该有任何自由和想法可言的。”
无可只感到一阵冰凉,一时间黯然失神。凌云冲看着她的眼光里,充满了疼惜之情,颇有深意的说道:“就算是棋子,也应该是个有自己思想的棋子,不要成为任由他们摆布的工具。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越有用的人会被人利用的越惨。我历尽重重,早已参透这个道理。密侦的命运其实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孤苦无依身不由己的棋子,但我偏不愿意遵循这样的安排,偏要活出自己的色彩,你要记住,你就是你,不要受任何人摆布,你是为自己而活,你要好好活下去,活自己的命,走自己的路。”
无可听了这番语重心长的激励思潮起伏,凝望着凌云冲,点了点头。曾经历过生死与共,剪不断的血脉亲情,无可把凌云冲的话深深的记在心里。
凌云冲掀开蚊帐,朝外面凝神一听,确定已无人窥视,说蚊帐里面又闷又热,让无可和自己坐到床边聊天。无可问起任青阳的一些事情,凌云冲便给无可讲了任青阳和他们自己一样经历过一场大火,还讲了自己和任青阳的奇遇趣事,讲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她。无可不时和他打趣,也讲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两人谈到不知不觉已近黎明时分,天快蒙蒙亮。忽然听见有敲门声,跟着听见黄坤的声音:“小凌兄弟。”
凌云冲没有应声,同时无可也机敏的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凌云冲脸露笑意,心道:“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默契非常。”听得无可低声道:“快,上床,脱衣服。”随即朗声道:“来了,来了。”
凌云冲听从无可的话照做,无可弄乱自己的头发,衣衫不整的去开门,昨晚上黄坤在窗外监视偷窥,定然看到凌云冲和无可在房内缠斗,所以无可此时要故意弄乱头发以作掩饰。
无可开了门,随手理着领口和裙摆,黄坤见无可的衣裳被撕破一角,笑嘻嘻的问道:“这位想必就是无可姑娘吧?小凌兄弟呢?昨夜可好?”
无可高傲的口气中带着轻蔑的道:“大功告成。我自会与高大人说明一切,不劳黄四爷禀告了。”黄坤朝房间内望了一眼,生怕惊动了凌云冲知道秘密,小声问道:“小凌兄弟还没起来吗?”
无可道:“在床上躺着呢,药效快过了,他就快醒了,我跟他说我要走了,至于查到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一句,他的身世如你卷宗所记载的悉数一致。”
黄坤有些心疑,但他知道无可是高寀指派调查凌云冲身世的人,也不敢得罪,问道:“小凌这个事儿非同小可,无可姑娘不能透露给黄坤一点吗?”
无可道:“黄四爷,有些事情是跟高大人交代的,我没必要跟你交代,如果有什么该你知道的高大人必然会通知你,往后还会再吩咐你办事。”黄坤心想无可没理由隐瞒查到了什么,或许真是高寀叮嘱她不给自己透露某些东西,犹疑半晌才道:“那小凌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劳烦无可姑娘告之高大人调查结果。如果有什么吩咐,黄坤敬候差遣。”
无可道:“时辰不早了,我整理一下该回宫里去了。”说着走出门外梳洗去了。高寀没有告诉黄坤要找云彩纹身这一点,派无可亲自去查,这就是黄坤问无可调查的结果,无可却不透露的原因。
黄坤等无可走了半晌,才慢慢走进房间,叫了声:“小凌兄弟。”听到凌云冲在床上懒洋洋的应道:“在这里。”黄坤走向床边,见凌云冲正在穿衣,满脸堆笑的道:“昨儿我下楼去找那老鸨理论,嘿,没想到遇到咱们厂里的几个哥们儿,硬要拉我喝酒,这一喝就喝得晕乎,被那几个家伙又是敬又是灌的昏天黑地呀,一倒下去到现在才醒啊。这一醒,我就赶紧上来找你啦。”
凌云冲当然知道昨晚黄坤是故意离开给无可和自己制造机会,还在窗外监视,现在他却在这里撒谎,随即缓缓站起身来,一边系好衣带理顺周正,一边冷冰冰的说道:“是吗?我当四爷去了楼下,乐得不可开交了。”黄坤嘿嘿笑道:“怎么样,小凌兄弟,昨夜无可姑娘来了吗?”
凌云冲知道他想探听自己的口风,于是不动声色,故意伸了个懒腰,模棱两可的道:“来了,又走了。我好象见过她,又好象在梦里似的,她的琴声飘飘忽忽,我跟她说了很多话,我睡醒的时候,她在我身边。她刚才跟我说她要走了,她走了吗?”
凌云冲这么说让黄坤以为他中了**,被无可催眠,让黄坤以为这差事办成了这计得逞了,以免黄坤起疑。凌云冲这样一说,加之无可方才所言,黄坤信以为真,笑道:“哦,方才在走廊外听无可姑娘说要梳洗整理,刚走一会儿。呃,小凌兄弟你这还念着她么?”
凌云冲斜睨他一眼,揶揄一笑,道:“春宵一度,逢场作戏,我岂会放在心上?”黄坤呵呵呵赔笑。凌云冲看了看窗外,道:“天色已明,咱们该回东厂去了,厂务繁多,还有很多工夫等着咱们去做。”说着就往门外走去,黄坤连连应道:“是,是啊,走吧。”跟随凌云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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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回 听召进宫
任青阳和初九见状急忙冲了出去,初九抢上去扶起柴崎英纪,连声叫道:“爹,爹,你怎么样?爹,你怎么了?”任青阳也很吃惊,见柴崎英纪脸色暗黑,不住的口吐鲜血,连鼻孔里也流出血来,大惊道:“不好!刚才那阵蓝色烟雾是剧毒。”
初九惊愕悲痛焦急一齐涌上心头,哭了出来。柴崎英纪说这确实是东瀛的毒药,爆炸当时他已中毒,这毒扩散很快,就是找来解药也已经太晚了,必死无疑。
柴崎英纪弥留之际,再次嘱咐任青阳回京城,和她的朋友毁掉东瀛邪蟒,这是他的心愿,请求她一定帮忙完成,叮嘱初九和她一起前往,叫他们尽快离开这里,因为他杀了追杀他的忍者和武士,暴露了他住所的目标,后面还会有其他东瀛人追踪这些死掉的忍者武士而来。
他说他死以后,把他的骨灰洒在海里,这样他就可以回到东瀛。他说自己最开心快慰的就是,老天爷总算开了恩,让他在临死之前找到了自己的儿子,见到了自己的骨肉,面露满意欣喜之色,含笑而逝。
十几年来,初九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领略过半分天伦之乐,今日刚找到生父知道生母,但不到半日时辰,便即惨亡。初九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在这屋子附近,任青阳帮初九一起火化了柴崎英纪,按照柴崎英纪的遗言,两人来到海边,将柴崎英纪的骨灰洒在海里,让他能够随着海浪回到故土。之后回来任青阳的那两间竹屋,任青阳见初九悲痛不已,便陪他在这里待了几日。
又过了数日,初九心情渐渐平复,任青阳准备和他一起到京城,毁掉东瀛邪蟒,完成柴崎英纪这个心愿。临走之时,任青阳又再到父母的坟墓前祭拜,跟他们说声道别,翌日两人便起程进京。
大明京城。这一天,是天启七年,八月十一日,朱由检得到宫内传来的消息,天启皇帝差内侍传来口谕,要立刻召见他。朱由检见这内侍带来御制金牌,心里顿时非常明白,皇兄此时此刻召他觐见,是个什么意思。他很快入宫,见到了就快断气的皇帝哥哥,他跪伏在地,向皇兄请安问疾,悲痛大哭,
天启皇帝一见到朱由检的面,露出了宽慰的笑颜,他淡淡的望着眼前的弟弟,微微的喘着粗气道:“由检,你终于回来了。”朱由检垂泪道:“皇兄,臣弟不告而别私自离京,乞请皇兄责罚。”天启皇帝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喃喃的道:“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朱由检哭道:“皇兄,对不起,都是臣弟不好,让你为我担心了。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天启皇帝虚弱的看着朱由检,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的说道:“不要叫皇兄,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哥哥吧。”
朱由检忽听得他用的是“我”而非“朕”,虽仅一字之差,却令他顿感如释重负,好象童年的那些快乐与轻松瞬间都回来了,那是一种遥远得都快记不清楚的手足情深的幸福感觉。
“皇兄,我……”朱由检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哀伤的看着龙塌上气息奄奄的皇帝哥哥,不敢开口。天启皇帝微微点头示意,朱由检有些迟疑的轻唤了一声:“哥……哥哥……”天启皇帝病容满面的脸上浮现起笑容。
朱由检痛楚难当,强定心神安慰道:“哥,你这病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现在先是调养要紧。”天启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半睁着眼睛无力的说道:“死生常理,人所不免,每一件事情都有一个定数在里面。唯在继统得人,宗社生民有赖,为兄何憾焉。生在帝王之家注定要承担治理江山的重担。我知道由检你一直聪慧仁孝、正直性廉,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我相信你会将大明江山治理得比我好,我对你很放心。”
朱由检心下一惊,眼神流露出复杂之色,急忙道:“哥,快别说这种傻话,你还如此年轻,只要精心调理,龙体自会康复、万寿无疆的。”说着已泣不成声。天启皇帝伸手拉住了弟弟的手,恳求的望着他,没有丝毫客套,直截了当地道:“来,吾弟当为尧舜。”这句话虽未明显表示要他入继大统,但意思尽在不言中。
朱由检一听就惊呆了,顿时慌了神,脑子里一片混乱,内心从来都没有如此惊惶过,像继位这种特大的事,多少要开个朝会,朝臣们探讨探讨,现在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顿时感到惶恐万分,惧不敢当,也不敢应,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这一瞬间,朱由检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唯一的哥哥,眼眸里充满着的尽是无边的惊惧与慌乱,他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自己是皇兄之弟,但更是皇上的臣子,君臣之礼断是逾越不得。皇帝哥哥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但是它的分量实在是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人难以置信。
沉默一阵之后,朱由检才诚惶诚恐的回奏道:“臣弟死罪,皇兄为此言,臣弟应万死。”天启皇帝喘息着亲切的道:“你不要再推辞了,朕的病情,朕自己心里明白,为兄只能把大明江山托付于你了,你不可辜负朕意。”他又用了“朕”这个字眼,他的目光中有威严、有命令、更有急切的期盼。
朱由检连忙翻身跪地,惊颤的道:“臣死罪!死罪!皇上这样说,臣弟实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深知魏忠贤疑忌他的正是这点,他长期来深自韬晦的也正是这点,事情如此突然,而且他一贯知道,自己的这位哥哥比较迟钝,没准是魏忠贤设的圈套,他想到孙承宗临走时的嘱咐,也是叫他提防魏忠贤有此阴谋,不得不作委婉推辞。
天启皇帝已经撑不了多久,他决心把自己的皇位传给朱由检,但这一切,朱由检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非常危险,绝不能答应。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在这关键时刻,皇后张嫣淡妆靓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打破了僵局,她对朱由检道:“信王义不容辞,事情紧急,不可推辞,恐怕发生变故。”
朱由检闻声一怔,连忙回头,见是皇嫂,尚未及见礼,皇后张嫣已疾步行到他的面前,正色说道:“圣谕已下,信王还不赶紧叩谢皇恩。”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朱由检骤然清醒,他抬头望着向他轻轻点头示意的皇嫂,即刻重又转向天启皇帝,见皇兄睁大的双眼里是真挚期待的目光,朱由检顿时明白,这件事情是靠谱的, 皇兄不是试探他的忠心,而是真的要传位于自己。
朱由检立刻肃穆的跪于地上,信誓旦旦地庄严叩首,答应了皇兄这最后一道沉重的嘱托。接着,皇后张嫣对朱由检讲了当时的情况,正是她派内侍带上御制金牌前往信王府,告之他说皇上病重,速入宫探视。
朱由检听罢这便明了。其时,魏忠贤操控内宫,随手捏造一个皇嗣出来就可以在天启皇帝归天之后,携天子以令诸侯。就在不久前,天启皇帝将死未死之时,魏忠贤曾威胁皇后张嫣说,从宫外找几个孕妇进宫当宫女,生下的孩子换作太子,说是皇帝的遗腹子,等皇帝驾崩,直接当皇子,接着做皇帝,皇后您挂个名就当太后。魏忠贤气焰咄咄的道:“奴才如此筹划,这是为了娘娘的安危着想。”
张皇后冷冷扫视魏忠贤,鄙夷的道:“你个奴才算什么东西?哀家不从又如何?”皇后张嫣虽知自身安危操于魏阉之手,仍然直截了当,大义凛然地严词拒绝。魏忠贤气势汹汹的道:“娘娘如若不从,那就休怪奴才无礼了。”
面对凶神恶煞的魏忠贤,皇后张嫣气愤填膺,厉声斥责道:“大胆奴才!竟敢威胁内宫!”魏忠贤恨恨的道:“皇后娘娘言重,奴才不敢。”张嫣凛然道:“哀家身可杀,志不可夺!从之,必死。不从,亦死。不如不从,死后无愧见大明祖宗在天之灵。”
这一番义正辞严的口气直教魏忠贤心虚,气势上自是逊了一截。魏忠贤万想不到这个皇后并非他想象的那么好对付,不但词锋锐利针锋相对,甚至宁愿玉石俱焚也要保得朱家天下。断然遭拒,魏忠贤再无威逼言语,灰溜溜的不得已作罢,躬身致礼道:“惊扰娘娘,乞望恕罪。奴才这便告退。”跟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