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步江湖-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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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魏忠贤的手下。
以他找儿子的心态,必定是慎之又慎,生怕错认亲生骨肉。现在魏忠贤倒台后,他一定查得我是孙承宗的秘侦。所以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我和方正安翻脸反目,否则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完全相信我会服从于他,即便他真认定我是他儿子。”
朱由检道:“你这个想法倒是有点希奇古怪。你准备如何行事?”凌云冲道:“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开始布局。要让高寀彻底相信我会站在他那一边,帮他做事,绝对要花一番工夫。这只老狐狸一向小心谨慎奸猾狡诈,要想博取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之人,绝非易事。所以我决定把自己卖给他,让方正安来弹劾我告发我,皇上只需平衡不动即可。”
朱由检会意的一点头,说道:“朕明白了,怪不得你最近没有和方正安常来常往,原来是做样子,布局给高寀看,让他以为你们关系已经疏远,这样你才好接近他。”凌云冲道:“不错。臣正是这样的想法。”随即把全盘计划说与朱由检知晓。其中涉及皇帝会觉得敏感的桥段,他当然是省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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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回 推心置腹
朱由检听罢很是惊讶,瞪大眼睛看着凌云冲,问道:“你这样不是授人以柄?你不怕万劫不复?”凌云冲淡然一笑,道:“现在高寀以为我是他失散的亲生儿子,这是一个最好接近他的机会。反正臣命不久矣,多活一日少活一日也没什么打紧。只要皇上信得过臣,臣还不至于万劫不复。您说是吗?皇上?”这句问话别有深意,既然皇帝疑心,不如挑明一问。
朱由检听了这话,有点感动又有点疑心,有这么一个保国锄奸不畏生死的臣子,他感动。但他先前已放大权给凌云冲,东厂,神机营,京城内外两大要害部门集中他手,统归他管,现在听他说他要去认贼作父,朱由检不由起疑,但回想起刚才亲眼所见他中毒情状之严重,一想到他已是将死之人,而且他还要为自叔父报仇,疑心又打消了下去。况且一个真正有异心的人,又怎么会如此详细的将自己的行事方略合盘托出?
朱由检不再疑心,因为找不到疑心的理由,实在找不出,特别是凌云冲将死的事实,最让他信服。他想凌云冲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也明了自己知道他命不长久又有能力才让他掌管神机营,就是因为不用担心他掌权造反,索性讲明吧。
朱由检想了一想,便即说道:“你这人倒还是这么坦白。既然如此,朕也开诚布公地跟你说一句吧,你能让朕相信你,最让朕相信的是你的手段,最能让朕相信的是你的病体。”
凌云冲自嘲的一笑,道:“照这么说,臣倒要感谢此番中这不可解之毒,方能博得皇上的信任。”他适才已猜到朱由检是如此想法,所以才叫自己接管神机营,现在听他自己讲出来,果不其然。
朱由检道:“朕觉得,只要咱们君臣推心置腹,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揪查高寀通敌的案子,最难的是查证工夫。如果没有证据,揪查通敌一党就是一件捕风捉影的事,所以取证是第一关键,然后才能够指证那些通敌分子,将他们一网打尽。高寀老奸巨滑,隐匿颇深,这趟艰巨的任务又要辛苦你啦。就照你的谋划,依计行事吧。”
这时,朱由检忽然想起魏忠贤倒台前跟他说的一番话:“人在高处不胜寒,有的时候能跟自个儿讲上几句真心话的,不一定就是自个儿身旁左右的人,而是面对面的敌人。不要因为你的敌人是个无赖,阴险,狡诈的人而去讨厌他,痛恨他,反过来也不要因为你手下的人是个很能干,有眼光,有魄力的人而去喜欢他。”朱由检尽管有些喜欢凌云冲这个臣下,但想到这里,对他仍有所保留,所谓推心置腹,也是有限度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拱手说道:“谢皇上信任。这趟我和方正安各展其力各施其职,请皇上尽管放心。”朱由检道:“听你的意思,似乎行事之前需要通知他知道?”
凌云冲道:“不忙,到他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他知道。方正安这个人一板一眼一本正经,要他刻意演戏恐怕有些为难,就算勉为其难演出来,只怕也演得不像,那就反倒坏了事。所以臣觉得先不宜让他知道。他将锋芒直指我,招招针对我,这才是最逼真的效果,他投入其中也显得自然真实,不但可以令高寀信以为真,也是对我身份的最佳掩护,这比我装出来的效果更好,也比他刻意演出来的效果更真。”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你说得不错,高寀这老贼奸狡巨猾,也只有你们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才能让他显露原形。”说罢伸手拍一拍凌云冲的肩头,殷切的道:“你身上的毒也未必无法可解,朕一有时机,自会寻访御医,说不定另有他法呢?”
这话半真半假,凌云冲当然也猜到他的言下之意,他是想找有经验的御医问来肯定自己这毒没法可解,如果侥幸真有他法,那他便知道自己说不能解是在骗他,那么他就会认为,自己用这种认贼作父扳倒高寀的计策,很可能是存在异心的。说到底,他始终对自己不是完全信任和真正信任的,哪怕自己是个将死之人,也一样免不了被怀疑。无所谓了,此毒无法可解,自己说的是实话,也不怕他去寻访求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有劳皇上挂怀,只是臣这毒确实无法可解,皇上也不必多为臣费心。”朱由检道:“你连日来奔波劳碌,今天赶回京城就来见朕,只怕休息片刻也没有吧?此刻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歇一歇吧。后面更重要的事情还等着你去做呢。”凌云冲拱手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告退。”说罢随即走出御书房。
回到东厂,凌云冲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督主书房,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他的神情有些疲倦也有些迷离,两手扶着椅边,身子倚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一双眼色飘得老远,似乎要看穿屋顶,看向天外。
隔了一会儿,他嘴唇轻启,喃喃自语道:“爹,我终于报了仇了,史家村枉死的无辜都可以瞑目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会坐在这里,坐在自己仇人的位置上。本来杀你的那个人是这里的主人,但现在这里的主人,是我。”他语气里既有大仇得报的意思,也有高处不胜寒的无奈。他现在位高权重,却没有开怀,只是深深的落寞。即使大权大势在手,也只是更落寞。
这一刻,他没有高高在上霸气逼人的姿态,他只有萧索凄清的感受,只觉无比落寞,无比孤独,无比悲凉,无比无奈。纵使统领东厂大权即为之首,也抵不上他回忆自己曾是光明之子的痛苦。他从东厂书房大门远望出去,仿佛看到了紫禁城的全景,一片云山雾罩,到处机关陷阱,而他心中却思念着曾经家乡的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他生性闲散,心在山野,只是身不由己,偏偏事情选中了他,他不能不为。有时候,人能选事,这是幸运的;有时候,是事选人,这是无奈的。纵然他想离开,皇帝也不会放他走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在这条路上将会面对怎么样的艰险,一直小心翼翼地掌控着自己的命途走向,却终是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被命运的漩涡卷到了风口浪尖、火锋刀尖。他似乎很清醒,又似乎很迷茫。因为未知,所以无措。他唯一可以告诉自己的,是我要走下去。哪怕面前或明或暗,也得走下去。他这个人,知分寸懂进退,不受任何人控制,他最注重自己心的感受。爱恨情仇,江湖侠义,政治谋略都在他身上,他可以身处江湖也可以高居庙堂,可以和朋友温情脉脉把酒言欢,也可以对敌人狠辣决绝机关算尽。
他这个人,潇洒狂放却也冷峻内敛,浪荡不羁却又用情专一,睿智与风趣齐飞,温柔共气势一色。世间不如意事十之**,知己更是难求,他的寂寞,不是没人陪伴,也不是没有同伴,而是他不能显露本相,不能以本相示人,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做,有哪点快乐可言?
尤其像他这样崇尚自由、重视个性舒展的人,其压抑程度可想而知。心中的痛不求有人懂,明伤暗痛人前洒笑容,没有比笑的最多的人更能理解痛苦。最让人心疼的之处,莫过于他顶着坏人的名号,自己却受着最重的伤,明明自己心中流血,也不愿被人看到,更不要求别人安慰。他这个重友尽责的人,看到别人濒临危机,总想着相帮相护,也不管别人对自己是否猜忌疑心,但求问心无愧。
凌云冲一个人木呆呆地默默愣坐了半晌,思潮翻涌难以平静,当下站起身来,信步而行,走到了东厂景园里,眺望着黄昏的天空,这刻郁乱怆然、百味杂沉的心情,也只能仰望苍天以排遣了。当此之时,他只觉心头憋了很多话想要喊出来,也许在接近天的地方,父亲的魂灵能够听见。(注:此处剧情接上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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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回 计中有计1
朱由检注视着方正安,说道:“朕怎么会怪罪于你们两个呢?你跟小凌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刻,胜负成败还在一发之间,我们真的不应该疏忽大意。”
方正安道:“臣明白。臣这一阵子一直在暗中调查高寀的罪证,只是他掩藏得极好,臣查来查去,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除了前兵部侍郎李瑾大人留下的线索,找到二三封书信,疑似他通敌的函件,但是上面没有署名,很难指证他。”
朱由检道:“要知道叛变投敌并非几封书信往来就可以做成的事情,如何说服下属,如何解决反对者,都需要做一系列系统的安排。如果真要指证高寀谋叛,仅凭书信是不够的,他大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诬你栽赃陷害。所以仅有书信而无其他证据,不能轻下结论。你要考察他是否为叛变做过实际准备,然后揪出他的一干党羽,一网打尽。你查到的资料一定要高度保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后患无穷。”
方正安道:“是。臣以一颗忠心一缕忠魂,愿为皇上除此卖国奸贼。请皇上让臣继续调查,臣一定给皇上一个交代。”朱由检道:“你有空就和小凌多通通气,这样大家也好交心合作。”方正安道:“是。臣听说皇上准备将神机营交给他掌管,他现在的事务恐怕多了很多吧。”
朱由检道:“再多的事情也不妨碍你们兄弟叙旧谈天吧?”方正安道:“臣会多去走动走动的。请皇上放心。”朱由检点了一点头,道:“那就好。你快点回去办你该办的事吧。”方正安拱手道:“是。臣告退。”随即退出御书房。
方正安想之前他因为东厂问题存废和朱由检争执过,但听说凌云冲被任命掌管东厂,他便就此作罢,虽然他对东厂有异样的眼光,但对凌云冲他还能相信,但在当下这种情况,他暗暗有所怀疑。
曾经他对朱由检说,他怕凌云冲万一坚持不了,就很容易堕入魔瘴误己害人。在他眼里,东厂就是个魔窟,他揣度着现在凌云冲做了东厂督公,而且手握神机营大权,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安分守忠吗?这么忧心忡忡的赶着就去到东厂。
明朝中叶开始,东厂与锦衣卫并列,常合称为“厂卫”。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只对皇帝负责。东厂督公可调令锦衣卫下属听命。
方正安刚走到东厂办公府邸的园子里,就看见数个东厂档头和锦衣卫贴刑官正快步走去东厂督主的公干书房。他便远远地紧随跟去,见那些几个人进得屋子里去,他就站在门外倾听。
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凌云冲的声音:“你们尽管放心,厂里头一切如昔。对于五指系统,我也仍然保留。你们虽然各自管辖五根手指,但是要密切合作,把每一根手指弄得更长更大更远,把整个天下也真正握在咱们东厂一只手掌之内。”然后听见一众下属齐声领命道:“是。”方正安听到这里,径直走进厅堂内,见凌云冲正斜坐在督公太师椅上对众人发号施令。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啪、啪、啪”连击三巴掌,大步大步走到凌云冲跟前。几个属下听见有人进来,转头齐刷刷盯着来人。凌云冲见进来的是方正安,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正安,是你。没想到,你会来这儿。”口气和善,表示欢迎。
他早听报方正安这时要到,所以故意对下属这番训示给他听到。方正安道:“今天是我的好朋友荣任东缉事厂大督公之位的好日子,我怎么可以不来道贺呢?”凌云冲道:“谢谢。”对一众属下一挥手,道:“退下吧。”众人拱手应道:“是。”列队退出书房。
方正安瞪着两眼诘问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凌云冲满不在乎的一笑,一字一句的道:“很清楚。我没疯。”方正安道:“我一直希望自己推测错误,但事实摆在眼前。看样子,你这个督公倒是假戏真做,越做越入戏了,已经舍不得脱下这身戏袍了。”
凌云冲不以为然的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只要找对了角色,何妨一直唱演下去呢?”方正安道:“听你这么说,好象你倒有一番真知灼见啊。难道你想跟我说,这就代表了你潇洒的个性,豁达的人生态度,可以大大体现你的智慧,体现你的超然思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的嘴角浮起一丝不置可否的浅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说道:“看来你倒也会开玩笑啊。方方正正抑或歪歪斜斜,还不都是你方正安这个人吗?承蒙你谬赞,实不敢当。其实我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的人生演绎的更加精彩而已。人生就像戏剧一样,总有高潮低潮起起伏伏,有人如意有人不如意,有人哭有人笑,哭罢笑罢,生死往替,不过尔尔。这个道理,对谁都适用,你又何必大惊小怪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道:“你以为你真的找对了角色么?”凌云冲道:“难道不是吗?”方正安道:“我听闻皇上要将神机营交与你掌管,我只怕你这个样子演不下去了。”
凌云冲自信十足的道:“你怎么知道我演不了?我只怕你低估了我演戏的能力。”方正安讥刺道:“看来你现在真的只知道怎么演戏,而不晓得怎么做人了。”
凌云冲反驳道:“人是做出来的么?那和演戏又有什么分别?人是活出来的,而且只活给自己看,不消理会旁人的眼光,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方正安道:“你怎么活,我不干涉,你爱怎么演戏,我干涉不了。我只是想叫你看清楚,现在台下已经没有观众了,你一个人唱独角戏,却要全天下的人受罪来听,这事情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悲了吧?”他的口气开始不善,言词越来越尖锐。
凌云冲从太师椅上站起,两步踱到他面前,针锋相对的道:“那也总胜过只懂得在台下喝倒彩的人呐,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就连刹那间的光辉也不曾拥有过。”
方正安用看陌生人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晌,说道:“我万万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也许,在大漠我再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的童年好友了。你真的太会演戏,也太能演戏了,当时我也给你骗倒了,直到现在坐上东厂督公这个位子,你才揭下你的面具,露出你的真容,我看到了,可惜有点晚了。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