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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地下城生长日志-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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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眼在一次强烈的闪光后熄灭,像打火机用光了最后一点燃料。红宝石似的双眼霎时间黯淡如煤炭,不知道它是本来就这个颜色,还是在那种让双眼闪烁的能量最终消失之后,灿烂的红宝石也一并枯萎。一直流转不休的金属羽毛开始软化,仿佛冰冻后直接扔进火里的食物,迅速地变软,而后滴落,再也吸附不住躯干。乌鸦塔灵散落下来,曾组成羽毛的东西一滴滴落到地上,看上去像融化的柏油。
    它融化得很快,越来越快,羽毛和皮肉散架,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骨骼。骨骼上似乎有着奇特的花纹,只是昙花一现,迅速失色,如同古墓中出土的丝绸。格洛瑞亚捂住了嘴巴,依然没能完全捂住她的哀鸣。
    那不太可能出自塔灵或塔主的自主愿望,它毁坏得不够快也不够慢,过程十分丑陋,结局不可挽回却又不够彻底。一堆残骸,依稀能看出羽毛过去景象,如今躺在柏油似的粘稠黑色物质当中,两者环绕着散乱的、黯淡无光的银骨架,乱七八糟地垮塌在了传送阵当中。
    引路与开启传送阵似乎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让不知存在了多久、“幸存”过巨大伤害的塔灵宣告报废。
    现在可没空为此感慨,更要紧的问题在于,那两只脚爪也快站不住了。
    方才稳定的传送阵也开始闪烁,如同乌鸦塔灵那对闪烁的眼睛。
    米兰达冲了出去,她的身影在闪烁中消失。多洛莉丝随即向前一步,这位大部分时间默不作声的死灵法师第二个踩入了传送阵当中。格洛瑞亚咬住嘴唇,布鲁诺叹气摇头,鲁道夫咂了咂嘴,法师们神情不同,动作如一。
    他们走了进去。
    塔砂也一样。
    传送阵那边是未知,让人警惕也让人期待。她毫不犹豫地赌上这一局,同时没给任何人下前进与否的命令——在不知哪一条才是生路的时候,每个人做出自己的选择,每个人对自己的性命负责。
    一些人咬牙冲了进来,一些人抗拒地留在原地,还有一些犹豫不决,迈出的脚步缓慢,像被粘在地上。传送阵替最后那种人做出了选择,两只小小的鸟爪终于落地,传送阵最后闪烁了一次,彻底熄灭了。
    传送法术的力量拉扯着塔砂的身体。
    他们一路走来,已经使用过了几个传送阵,那些传送阵像电梯一样平稳。但这一个不是如此,是因为不恒定传送阵本来就是这个德性,还是阵眼塔灵的突然报废给它带来了意外?被传送的人们不得而知,只觉得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好似被放进一只滚筒洗衣机中,还直接开到了最高档。
    漫长的一秒后,塔砂从传送阵的另一边掉了出来,要不是她长翅膀之后自主练习了各种飞行员课程(包括空中转体三千六百度云云),她一定也会被颠簸晃荡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塔砂踉跄了一下,迅速稳住身体,打量周围,只见所有传送过来的人都在旁边躺得横七竖八,晕得七荤八素。
    无论是法师,法师学徒还是护卫兵,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躺倒在地,没法站起身,一些特别悲惨的人还扭头呕吐起来。要是这是那位塔主人的阴谋,阴谋进行的相当成功,塔主只凭借一个快要失效的传送阵,便把这一队人的战斗力废了九成。
    仅剩的战斗力塔砂环顾四周,周围除了难兄难弟之外,什么也没有。
    传送阵的另一边,没有严阵以待的魔像大军,没有蓄势待发的各种法术或各种魔法生物,更没有先行者或塔主人的影子。他们正站在一个圆形高台之上,周围空空如也。
    脚下这个圆台和传送阵一样大,刚才的传送阵就能装下塔砂这一整队的人,如今过来的人减少了一半,要站下全部更加绰绰有余。即使如此,向四周望去依然叫人胆战心惊,塔砂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趴到了地上。
    当你头晕目眩、脚下如拌蒜地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每个人的下意识选择都是尽快趴在地上,让大地和摩擦力抓住自己。
    圆台周围,没有任何栅栏,直接就是深坑。这么说吧,就像依然处于刚才广阔的那一个楼层,但整个平面只有足下的高台是实心的,其他部分完全空着,可以从这个平面一路掉到塔的最底层——整个空间到底有没有刚才的实验室层那么广,周围的高度是否真的与塔一样,两者全部无从得知,这里又一次一片漆黑,能看见周围的景象,还多亏多洛莉丝在到达后立刻点燃了黑蜡烛。
    多洛莉丝是在场另一个看上去不太糟糕的人,她依然面无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半趴着,护着手里的黑蜡烛。有传说这位死灵法师在各种法术当中出了意外(还有说故意为之),将自己变成了感官迟钝的半死人,从她此刻镇定的表情与依然缓慢的心跳声看来,或许传言有些地方没说错。
    借着黑蜡烛的烛光,从圆台边缘向下往,底下黑漆漆一片,仿佛通往无底深渊。
    在趴了一地的成员重新站起来之前,他们没遇到任何攻击。
    这里非常安静,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塔砂思忖着是否要拿上蜡烛去旁边飞上一圈,被炼金法师阻止了。
    “暂且按照‘安排’来比较好吧?”格洛瑞亚说,指向某个方向。
    在圆台的一侧上,连接着一座吊桥。
    高台周围没有护着人的栏杆,但有一侧竖着两根粗大的木头,木头中间是一座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吊桥。拿着蜡烛走到桥边,哪怕伸直了手臂,黑蜡烛的光照范围内也只有孤零零的吊桥,看不见对面有什么东西。
    “这里会是塔顶吗?”鲁道夫说。
    “没人知道塔顶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布鲁诺勉强笑了笑,“古代法师不喜欢写回忆录和日记。”
    他大概想说个笑话,说得颇失败,没人笑。
    “我真不知道该期待哪种。”格洛瑞亚伸出两根手指,“要么,这里不是塔顶,我们已经被不知为何还存在的塔主扔去了哪个不明空间。要么,这里是非常危险的、被称为法师最后的防线的法师塔顶,一位古代法师的老巢,我们传送时没人动手脚,那位塔主不在——或者只是想在塔顶慢慢玩死我们……不会这么惨吧?一个大法师不会这么跌份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下的两根又竖起一根的手指,扁了扁嘴。
    “我要过去。”米兰达坚定地说,“无论你们怎么看,我都要过去。”
    “是啊,你可是被选中的黑袍,没准古代法师不会宰了你,还会收你为徒呢。”劳瑞恩嘀咕道。
    他的老师布鲁诺不赞同地看着他,劳瑞恩毫无惧色地耸了耸肩,显然平时没大没小惯了。米兰达阴郁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开口,只对塔砂欠了欠身。
    黑袍法师转身,毅然走向吊桥。
    “那你也不介意有人同路吧?”塔砂说。
    米兰达停下脚步。
    格洛瑞亚重重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也不需要你喜欢。”米兰达条件反射似的回头道。
    “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研究的东西或者骂人很凶什么的。”格洛瑞亚掸了掸她七彩袍子上的灰尘,自顾自说,“你总是摆出那副准备好打一架的样子,好像我们天生就会站在你对立面似的,可我们不都是法师吗?我们都追求着知识,还有知识能带来的力量,这有什么错?你都不开口说,心里就认为自己要众叛亲离,哪有这种道理呢?——就比如说,这里除了你走的那条路外,我们也没别的路可以走啊?”
    米兰达坚韧不拔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看上去有点尴尬。
    “我赞同走那条。”鲁道夫打圆场道。
    “附议。”布鲁诺说。
    多洛莉丝点了点头。
    “我们跟着老师。”那些踏上传送阵的学徒们说。
    “我殿后。”塔砂说。
    “我们可以走在最前面。”跟过来的那些护卫兵说。
    “骸骨哨兵可以在最前面。”被护卫兵背了一路的死灵法师学徒小声说。
    表态一个接着一个,黑袍法师那忘我狂热的神情退却,显出几分羞愧与十分的不自在。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第120章
    
    骸骨哨兵爬在最前面,护卫兵紧随其后,法师与各自的学徒在他们身后交错排布,最后是塔砂。他们的队伍在度过传送阵后再度削减,即使这样一字排开,所有人也能被笼罩在黑蜡烛的光照范围之中。
    吊桥的绳子被扎得很紧,桥中间与出发的高度相差无几,没有太多摇晃的余地,一行人在上面走动也没让它大幅度起伏。这座稳定的绳桥两侧有到成年人腰部的护栏,桥面很窄,一个人往前走时双手能拉住两边。吊桥下方铺设的木板十分结实,看上去像法师塔其他地方出现过的木头,牢固如新,踩上去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以上规格让这座吊桥感觉起来十分安全,看上去并不打算为难行人,至少在单纯的“行走”这件事上没这个打算。只是,当你踏上一座高悬在深渊上的独木桥时,你很难不感到紧张不安。
    烛火范围以外的地方漆黑一片,向下望不到底,两侧望不到墙面。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吞没,而他们的目的地还隐没在黑暗之中,不知距离这里有多远。
    古代法师塔内的光线就是这样古怪,光亮术无法在这儿点亮,只有与古代黑魔法同源的黑蜡烛能够生效。黑蜡烛范围内的光照不会递减,边缘与烛焰旁的亮度相同,这等效果虽然很好,但有时候也挺让人心里发毛:光照的圆球之外,没有一个缓冲,无法渗透的浓重黑幕蓦然覆盖了一切。光线之外的地方完全无法洞察,宛如世界在十几米开外便消失了。
    塔砂同样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睛也是要素抽取的成果,能在昏暗的夜晚视物——但“夜视”并非“黑暗视觉”,能看见昏暗光线下的物品不等于能看见纯粹黑暗中的东西。最乌云密布的夜晚其实也有着微弱的光亮,这座塔中的黑暗却并非如此。仿佛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黑暗便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他们一直向前走去,这段路漫长而平安,若非环境太过单调,简直像法师塔之前基层的旅程,轻松又安全。塔砂却越走越感到不快,就像听见某处传来什么杂音,听不分明,只让人心烦意乱。
    并不是因为漫长无声的黑暗。
    塔砂的忍耐力向来很高,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黑暗与枯燥的行程已经无法让她动摇。扰乱她的是一丝异样的感觉,隐隐绰绰,若有若无,没有小到可以忽视,又没有大到让她进入战斗状态。塔砂感觉到某种气息,大方向上是“魔法”,但要具体指出是什么东西,那就超出了她的感知能力。
    自从埃瑞安的魔力环境开始改善,大部分东西都与魔法有关。一颗长相奇怪、有点魔力但还不足以做药的植物,一个觉醒了一点点魔法生物血脉的人,一些匠矮人打造的魔导科技产物……到处都缠绕着可有可无的少量魔力。埃瑞安是个魔法的位面,而这里还是一座法师塔,有覆盖着魔力的什么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状况让塔砂不爽。
    打个比方,就像一个对目光非常敏感但又不幸长得引人注目的战士,来到一个人群密集区域的感受。所有人都在看你,你却无法判断这注视是否有着恶意,要掀桌显然反应过度,只好这样忍耐着,忍受这种压力在神经上越来越重。
    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这是他们一路走来第一个脚步以外的声音,所有人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做出战斗与防御的准备——还是太慢。死灵法师踉跄了一下,此时塔砂才发现光照范围边缘的骸骨哨兵不见了。多洛莉丝在安塔恩会议桌的频道上发出了警告:某种法术击中了骸骨哨兵,在她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一击打碎了骸骨中的魂火。
    接着是一道闪光。
    法术波动无比明显,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所有法师都能感知的程度,不,包括队伍中的普通人在内,任何没有瞎的人都能发现了吧。漆黑的空间蓦然大放光明,完全不让人安心,反而让习惯了昏暗光线的人们一瞬间失去了视力,仿佛卡车大灯下的野鹿。
    塔砂先一步反映过来,她在光亮爆发前闭上了眼睛,也因此最早能睁开双眼。视网膜上的画面被塔砂全力运转的脑袋抓住,好似摁下快门拍下照片,整个画面被强行留影,凝固在思维宫殿之中,每个细节清晰可见。她的大脑飞快地转动,如同进入电影里的子弹时间。
    这场景的危险程度,似乎也与面对枪林弹雨相差无几。
    爆发的光亮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塔砂良好的视力能借光依稀看到近千米外就是墙壁,墙壁上斑斑驳驳,一片荒芜的模样。再仔细看,不少地方已经残破不堪,熟悉的法术痕迹留下巨大的创口,和实验室那一层靠近传送阵的区域很相似。显然,那位先行者也在这里出过手。
    这些之前想知道的答案,在此刻都是细枝末节,甚至没有考虑的必要。
    光线来自大概百米以外,光的本体是大大小小嵌套在一起的魔法阵。这些东西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当中,与之前的传送阵差不多大小,而数量密密麻麻遍布了大半个视野。那汹涌的魔法波动让人心惊肉跳,仿佛站在火焰喷射器面前,看着红色一点点在喷枪口汇聚,热量一点点上升,让开口的空气扭曲,而你的头颅就在喷枪正面。
    这样的“火焰喷射器”,根本数不清。
    他们就在一片炮火的集中口下,看到炮口只会让人绝望,你要怎么从成千上百、到处都是的高射炮瞄准镜下幸存?这座窄小的独木桥上还没有退路,难以逃脱。法师们的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了残影,性质各异的护罩将队伍中的成员层层叠叠覆盖起来,米兰达和劳瑞恩则以攻代守,尖锥与火球向光亮处投去。塔砂紧盯着波动越来越强烈的魔法阵,双翼伸展,蓄势待发。
    魔法尖锥与大火球在碰到魔法阵之前就熄灭了,它们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瞬间悄无声息,好像被摁灭在水洼中的香烟。在魔法阵与吊桥之间,又有一张网络似的东西浮现出来,法师们的表情更加严峻,而一些学徒与护卫兵,已经面露绝望。
    但就在网络浮现的时候,魔法阵停下了。
    不断变亮的光辉卡在半道,蓄势多时的魔法波动戛然而止,时间好像在网络浮现时停止。拦截网似的半透明法术软绵绵地缠绕着魔法阵,将所有被激活的魔法阵连在一起。就像把一团湿哒哒的纸巾放在了刚刚画好的水彩画上,所有色彩顿时黯淡下去,流向了湿润的纸巾。
    攻击法阵全部卡在半道,没有攻击。巨大的“湿巾纸”吮吸着所有法阵上的色彩,它越明亮,魔法阵们越黯淡。
    “它一直在那里!”布鲁诺恍然大悟,惊呼出声,“这是‘利安德尔拦法网’!能拦截大部分魔法阵、还能依靠吸取魔法阵力量维持自身长期运转的法术,‘利安德尔拦法网’!”
    这个法术的名称也好,法术长期运行的效果也好,听上去都有点耳熟。
    通过吸取敌人能量维持自身存在的功能,如同白塔投放在流体守卫上的裂解符文,那是白塔学派的法术特色之一。利安德尔是白塔出身的法师,和之前“利安德尔灯笼藤”法术的制造人是同一个,他就是那个在屠龙潮中从白塔叛逃的布鲁诺的先祖。
    想也知道,这个法术不可能是塔主人留下的。对抗了塔中魔法阵的拦法网,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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