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为夫-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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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之气,街上再也没有人们的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杀手们出手迅速而突然,但终究抵不过武功上的差异,已经早已埋伏在周围的“黄雀”,大概是曹将军早已料到路上会有人暗杀,所以早早布置下的。
那是他继七岁之后,第一次见到曹律,从此不单单是对保家卫国的武将的敬佩,还有八个字“杀伐果断,下手狠厉”。
想到此处,庞邈不禁叹口气。
总有料想不到的时候。
曹律见庞邈出神,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不见回应,等了半天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于是凑到庞邈耳边。
“我手艺不好么?”
庞邈一个激灵,脑海中回忆的画面瞬时碎成无数星星点点,他下意识的抬头,正好撞在曹律的鼻梁上。
“你这是要将我如此英挺的鼻梁给撞塌啊。”
眼前吃痛捂鼻的曹律,与长大之后第一次见到的截然不同。因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所以躲不开那抬头一击,庞邈伸手去抓曹律的手,“让我看看还能不能接回去。”
曹律失笑,垂下的手在水中撩拨,“看你在水里泡的舒服的忘乎所以,我真是好生羡慕。”
“那我不继续占着了……”庞邈准备起身,却被曹律按住肩膀。
“等等!”曹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门外响起脚步声,在停顿了极短的时间之后是有节奏的叩门,和恭恭敬敬的问话,“八少爷,八少夫人,我送夜宵来了。”
门外来人正是荆妈妈,手里的托盘上搁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她刚才故意没有立刻敲门,是屏气凝神偷听了一下屋内的响动,没有想象中的“嗯嗯啊啊”之后才失望的敲门,打算进屋去一探虚实。
“不用了。”曹律喊道。
“哎呀!”荆妈妈做作的尖叫一声,庞邈和曹律听见房门缓缓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连连的抱歉声,“不好意思啊八少爷,少夫人,我不小心撞在门上了,所以……”
庞邈注意到曹律一脸不爽,眯起的眼睛里闪过稍纵即逝的锐利,不禁握住他的手。
他怕曹律动手杀人。
毕竟,在意和不在意的人,对于违抗命令的态度是天壤之别。
曹律严肃的看眼庞邈,猛地挣脱开他的手。
就在庞邈以为要动刀子见血的时候,曹律竟然两三下扒掉上衣,跃上一旁的脚凳,在脚步声逼近之前,像是一条鱼一般,悄无声息的滑入水中,少许的水花溅在庞邈的脸上。
“你……”庞邈目瞪口呆,水珠子缓缓的从额头滑落,迷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黑了,但是身体上的感知还是清晰的,庞邈知道曹律将自己拥入怀中,束发的锦带也在同一时间被解开,头发披散而下,遮住了后背。
“靠着我。”曹律在他耳边轻语,庞邈听话的低下头,额头靠在曹律的肩膀上。
接着,脚步声终于在屏风边停止,“八少夫人,需不需要丫鬟再打些热水……哎呀,八少爷,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叠声惊慌的“对不起”,似乎在对于自己的鲁莽表达无限的歉意。
庞邈怎么也想不到刚到听松院时,看着还算规矩得体的荆妈妈,居然会胆大到在主人家沐浴的时候,故意闯进来。大约背后有女主人的撑腰,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滚出去。”曹律含着怒意的喝声,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宽容。
荆妈妈惊慌失措的离去,曹律的脸上去露出奇异的一抹笑。
他等这个时机,已经数日了。
大功告成,全身轻松,曹律松开庞邈,懒洋洋的靠在另一侧的边沿,舒服的长叹一口气,“难怪你久久不愿起身,原来竟是如此舒服。”
脸色变得很快,还是之前那个笑意深深的曹律。
“我刚才以为你会杀她。”庞邈说,全然注意到两个人现在的状况上。
“你以为我是那种滥杀平民百姓的人吗?”曹律略感惆怅。
“对不起……”庞邈低下头,垂下的头发像是水草一般在水面上飘动。
曹律一手撩起庞邈的头发,又笑道:“不如这样,说一说你刚才在想什么,算是你真的道歉了,怎么样?”
庞邈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的回忆说给曹律听,“……所以我万万没想到,有那么大力气的曹大将军居然在这点小事上能恰到好处。”
“我也没想到你十几岁就敢跑到离帝都那么远的地方,听说那个县城常有拐子出没,看你皮相不错,小心把你拐了去卖。”曹律却是将话题引往另一个方向,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庞邈,“看你身形肤色,一定是跑了不少地方,吃了苦的吧?”
“嗯,”庞邈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想单单的闭门读书,不闻窗外之事,八成得变成书呆子。所以想四处游历以增长见识。”
曹律又问:“之后你去了哪里?”
一谈起从前在外的经历,庞邈的脸庞被一层兴奋之色笼罩,目光比旁边的烛光还要明亮,“我去城里最有名的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他说的都是发生在城中的过往旧事,很有趣。后来,我去城外探寻古迹,顺道去了大昭寺,听说那里求姻缘是最灵验的……”
他注意到曹律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黯淡,迟疑着继续说下去,“我转悠了一圈,将祈福带挂在树上,之后……”他微微蹙起眉头,没再说下去。
曹律靠近庞邈,追问道:“之后怎么了?”
“之后……我答应了别人要保密,总之不是干坏事。”
曹律看起来对他的回答挺满意。这时候水有一些凉了,他们各自擦干身子回到床上。曹律又问起庞邈在外时的所见所闻,庞邈对此有问必答,两个人在轻松的气氛中一直聊到很晚。
身边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曹律转头看眼睡着的庞邈,嘴角微微一勾,将人揽入怀中。
庞邈在天色刚刚亮的时候醒了,他看眼自己和曹律之间半臂的距离,松口气,准备起床,却被曹律拦住。
“又不用背着我剪胡茬子,多睡一会儿吧。”
现在确实还有些困,庞邈上床继续睡觉。等再次醒来,差不多巳时了,曹律不在身边。他赶忙收拾过,走出房门。
庭院里一个下人的影子都不见,同这几日的情形相比,是绝对不现实的。
“荆妈妈呢?”庞邈很快找到不对劲的源头。
憋笑憋了半天的锦绣欢天喜地的说道:“姑爷一早把她赶出听松院了,好像亲家夫人再也不敢派人来看着您和姑爷了呢。”
庞邈感到意外,看到曹律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拜帖。
“看来,今日是不能陪夫人去赏花了。”曹律冷笑。
庞邈接过拜帖,打开一看,顿感震惊。
送来拜帖的竟是大仇家——燕王殿下。
燕王携子就数月前围场误认一事,登门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曹将军不会对阿邈做什么的_(:з」∠)_薛晋夷的情况说明,阿邈很吐艳举止轻浮不庄重的人。所以现在的战略方针是,循序渐进,从各个方面感动阿邈。
第70章 不安好心
燕王其人,在远离朝野的普通百姓心目中,绝对称得上“贤王”。
先帝驾崩前,储君刚到弱冠之年,先帝担忧其年少,没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朝政、掌管庞大的国家,于是在临死前为储君挑选了三位辅臣,两朝元老罗璧卿、曹峥,另一位便是先帝唯一的亲弟弟——燕王。
燕王起先推辞,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而且需要避嫌。但在先帝再三的请求之后,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新君即位,燕王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协助圣上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在官员和百姓们连连夸赞敬佩之时,他却谦虚的表示这些全都是圣上圣明的决定和同僚的互相协力,才有端国今时今日的繁盛富强。
如此谦虚、低调的态度,更使得他受到同僚、百姓的爱戴。
后来,每当地方闹灾荒、瘟疫,需要官员前去赈灾安抚,在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去吃苦受罪,甚至是送死的时候,是燕王站出来。最初有官员质疑燕王此举实为另有图谋,但最后有人看到燕王冒着性命危险,出现在灾民中间,不辞劳苦的奔波,尽力将每一件事做到最好,让受苦的百姓们再无怨言。再图谋不轨的人也不会两次、三次的轻视自己的性命,于是质疑的官员亲自登门道歉,流言蜚语渐渐消失。
所以在民间,燕王殿下有很高的声望。
要说燕王殿下背地里做出结党营私、预谋造反的事情,论谁也不会相信。
至于这一次身为皇亲贵胄的燕王居然带着嫡子,为一件误会,向朝廷官员的夫人道歉,实在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当消息渐渐传扬开来,百姓们起初惊讶,最后转变为理解和赞许。
当燕王的车驾停在曹府门前时,被吸引来的百姓站满街道两旁,来迟的人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就是想一睹燕王殿下的风采。
曹峥不在京中,曹夫人回娘家探亲,在府前迎接的自然只有曹律和庞邈。
庞邈戴着一顶帷帽,垂下的白纱长及腰间。纱像雾一般遮挡在眼前,但他还是大致看清了燕王的长相。
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第一次见面,庞邈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刑场上才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嚎声在耳边回荡,那是人们临死之前的惊恐与无助,以及无辜的母亲眼中的泪光。
可就是这样一个一朝致数百人丧命刑场的燕王殿下,竟长得慈眉善目、和善可亲,尽管一身冷峻的玄色长袍,也丝毫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难以接近。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庞邈这才觉察到不知何时,手指紧攥成拳,指尖戳的掌心手疼。
早已获知前世之事的曹律,面色平静,甚至连眼底都觉察不出一丝半毫的杀气,带着庞邈上前行礼,“下官携内子庞氏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扶住曹律的胳膊,温和的笑道:“今日我是带着犬子前来道歉的,曹大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站在他身后的颛孙咏致背着父亲,不服气的撇撇嘴。
曹律却还是尽到礼数,“王爷大驾光临,下官岂敢怠慢。”
燕王的目光转向曹大将军夫人,隔着一层白纱,他略略打量了几眼,语气关切的问道:“尊夫人这是怎么了?”
“今早不慎沾染了花粉,脸上起疹子,不能吹风,且怕惊吓到王爷。”曹律快速的扫一眼门外的人群,“王爷,请进。”
就在燕王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一名红衣女子疯了似的钻出拥挤的人群,不知为何她的力气竟然大到将好几个青年人推倒,人群里瞬时爆发出喧哗声。红衣女子出现的太突然,车驾旁的侍卫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她狂奔到世子的身边。
颛孙咏致被人猛地一拽,差点跌倒,他惊慌厌恶的看着红衣女子紧拽着自己上好的丝绸衣服,哭喊着。
“孙郎,您说好月初娶我为妻,为何时至今日都不肯来见我一面?若不是我找来,您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与芳红见面了?”
红衣女子的哭喊声哀伤凄凄,几行清泪湿了未施粉黛的清丽脸庞,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颛孙咏致心虚的看眼皱着眉头的父亲,狠狠的甩了几下手臂,终于将纠缠不休的红衣女子甩在地上。
对于突发的一幕,百姓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碍于聚在曹府门前的都是权贵,只是不敢指指点点。忽地,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句“这不是春芳阁的花魁芳红姑娘吗”。
“王爷,这……”曹律迟疑的问道,摆出一副“这是你们家事,我做外人的不好插手”的态度来。
颛孙咏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忙对父亲解释道:“爹,我不认得这女人!我从没去过烟花柳巷,怎可能认识此等卑贱之人。”
燕王挥手示意侍卫将跌落在尘埃中的红衣女子搀扶起来,好言问道:“这位姑娘,你仔细瞧一瞧,真的没有认错人吧?”
芳红睁大一双泪眼,摇摇头,“没有认错,他就是答应娶我的孙郎。”
王府众人的脸色变得难堪,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的低下去——王孙贵胄居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实乃一个天大的丑闻与笑话。他们要谈论,也不能当着燕王的面说。
芳红挣脱侍卫的手,却没有上前继续纠缠颛孙咏致,而是缓缓的双膝跪下,苦苦哀求道:“芳红这一辈子只服侍过孙郎一人,也只钟情于他一人,哪怕让芳红做一名低微的丫鬟在旁服侍,我也毫无怨言,求王爷成全。”
“你疯了啊!”颛孙咏致怒指着芳红,极力的争辩道:“哪里来的疯婆子,我都说不认得你了,莫要再无耻纠缠了!”
燕王叹口气,面色依然是温和的,“这位姑娘,你……”
“哎呀,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又一个人挤出人群,色彩艳丽的衣裙像是一只斑斓的蝴蝶,想要飘过来却被侍卫拦下,她高声叫道:“你这疯病一发作,就像狗一样的乱咬人,要害死我啊!”
燕王示意侍卫放人过来。
来人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她连连向燕王父子赔笑认错,“对不起啊,我们家芳红姑娘被一个负心汉给骗了,所以得了失心疯,常常跑到街上,随便拽住一个男人就把他当做情郎,非要人家娶她不可。”
“我说了吧。”颛孙咏致抓住救命稻草,连声附和:“就是个疯婆子而已!”
芳红刚要辩解,中年妇人将手里的帕子塞进她嘴里,“你也不看看今天碰到的是谁!别再像条疯狗似的了,小心你这条贱命!”
燕王不大在意的挥挥手,让随从送上几锭银子,“既然这位姑娘有病,那本王不予追究。大约是个苦命的痴情之人,这点银子就拿去给姑娘看病吧。”
中年妇人大吃一惊,不敢上前接银子,“王,王爷……芳红污蔑世子,有错在先,怎能……”
“收下吧。”燕王目露悲悯之色。
“燕王殿下的大恩大德,民妇永远牢记在心!”中年妇人押着芳红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拽着人匆匆的离去。
闹剧终于平息,庞邈和曹律互看一眼。
既然燕王假惺惺的上门道歉,想要给世人一个平易近人的形象,他们就安排一出戏来演。芳红姑娘确实疯了,被燕王世子逼的,暂时在春芳阁休养。他们今早派出去的人偷偷将芳红放出来,便是要将燕王世子的丑行曝光于世。
帝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以讹传讹的流言蜚语,这种事情到最后只会传得更加不堪,难以收场。
不过很显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燕王也早有安排,以备不时之需。中年妇人花花绿绿的打扮是骗不过明眼之人的,从气质、气力来看,不可能是青楼老鸨。
“王爷,请进府一叙。”曹律若无其事的摆出手势。
不想燕王一抬手,“不!我今日就要让这不成器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真心诚意的向尊夫人道歉!”
曹律依旧淡然,他看惯朝廷风雨与人生百态,燕王再如何的假仁假义,他表面上也能忍得住。
他扫一眼颛孙咏致,决定不给燕王任何表现的机会,越多的话只会让百姓对燕王更有好感,可是那个自大傲慢的世子永远是个死穴。
燕王指着自己的儿子,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