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共西窗(女尊)-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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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永安寺,但见香烟缭绕,殿宇重重。山墙环绕,绿树森森。三色琉璃瓦为顶,青色水磨砖铺地。一派庄严的气象。
江清风带着林享走进大殿,在神像前跪下,参拜了,又上了香。林享在神像前默默地跪了一会儿,神情很是安静虔诚。
江清风站在一旁看着他拜完了,问道:“享儿,这么长一会儿,你想了些什么呢?”
林享回过脸来,弯起眉眼,轻轻地摇摇头,没有做声。
江清风笑道:“也罢。说出来就不灵了。”又递过一只黑檀木的方盒子,柔声道,“给你的。你瞧瞧它。”
林享微微带着疑惑站起身,伸手接过,小心地打开来。只见一个晶莹洁白的玉石神像慢慢地显露出来。是一尊安详慈悲的男神像。
江清风笑道:“是从神前请下来的东圣君玉像,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也请寺里的大师开过光了。我问过很多人,她们都说这里是最灵验的。”说着,将玉像用柔韧的皮绳穿过,认真地挂到了林享的颈子上,“你好生戴着。神君会护佑着你的。”
林享满眼笑意地望着他,轻轻点点头。
两人从大殿出来,又在永安寺四处走了一走。阳光微弱了。山顶的风渐渐凉起来了。
江清风正准备拉着林享下山去,迎面便遇上了叶秋罗和李文长一行人。
叶秋罗欢快地走过来,声音清脆道:“林享哥哥!你就要跟江小姐回去了么?”又笑盈盈道,“我也想回去了,我们一起坐船回去吧!”
林享好奇地回问道:“坐船么?”
叶秋罗拍手笑道:“哎呀,林享哥哥,山下不是有条冷泉河吗?家里的庄子就在河的边上。我今天呀,就是沿着河,坐着小船过来的。”
林享微笑道:“真好,我还没有做过船的。我是骑马来这里的。”
叶秋罗笑了,牵起他的一只衣袖,晃动着撒娇道:“那么,你就跟着我坐船回去吧。骑马有什么意思呢。在河面上看岸边,景色很好看很好看的。”
林享想了一想,随后回头瞅瞅江清风。
江清风看了看天色,笑道:“行的,天色还不太晚,我们就坐船去吧。”
叶秋罗欢呼一声,道:“林享哥哥!我们坐船去了……我家庄子好大好大的,你今天晚上就住到那里去,好不好呀……”一边说个不停,一边抓着林享的手,下了山,又上了船。
驾船人将长长的蒿一点,便离开了岸边。河水清凉凉的,光滑如明镜一般,倒映着周围的青山绿树。岸边的山林树木蓊郁,偶有一树开得灿烂的艳红色桃花闪过。果然景色极美。
叶秋罗在船上也是很高兴的,为林享指这指那道:“瞧,那是千秀峰,传说呀,以前有一个好美的男子啊……还有那个,那个是无低崖……”
李文长坐在一边笑道:“秋罗,你安静些,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怎么就兴奋成这样子了?”又端过一盘细巧的点心道,“你吃些,到庄子里还有一会儿,会饿的。”
叶秋罗连连抗议道:“我不饿我不饿。”又撇撇嘴,稍稍不耐烦道,“你自己吃就是了,不要吵我。我正跟林享哥哥讲话呢。”
李文长好脾气地笑着,又递过一壶水道:“行的。那你喝口水,别渴着了。”
叶秋罗不理她了,没有接水,只是转过头去,继续开开心心地跟着林享讲话。
江清风坐在船尾,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叶秋罗这个小男儿,这一世的性子还是跟前世一样的啊。乖的时候听话得不得了,极惹人爱。但要是对待他太好了,事事照顾到,他有时候却显出一种很烦厌的神态来。
但李文长的确跟记忆里不一样了。自己还没有见过,她对哪一个男子这样地耐心柔情过。前世时,自己还取笑过她一直不找夫郎,还说她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男子。这一世,自己远远地避开叶秋罗,李文长却跟他越来越亲密了。
江清风扶住额头,心底叹了口气。前世叶秋罗是为别的女子背叛自己。但现在,还是确定不了那会是谁,也没有办法查证了。但仔细考虑,很有可能是李文长啊。
想到这里,江清风的心里伤心了一下。要是这个前世引为知己的人,竟真的做出过这种事情,真是很糟糕啊。
但是,在这一世,自己与叶秋罗的感情从未开始过,。在看待他的心,与看天底下的除了林享以外的男子,都是一样的,并不怎么在意了。李文长现在与他亲密,也与自己毫无关系了。何况,在前些日子,李文长还舍命救了自己啊。
江清风想,这个事情就放下吧。自己这一世,除了找出前世杀死自己的人外,其余都不重要了。能够与林享安宁平和地度过一生,就是最要紧的事了。
江清风回过神来,只见叶秋罗已经坐到了船舷上,伸出手去,指着前方的水面惊喜地大叫一声道:“林享哥哥!快过来快过来。你看你看,好多水鸟儿!”
林享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看过去:“真的……”
这时候,船只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林享一下子扑倒在叶秋罗的身上。只听叶秋罗惊叫了一声,随即从船舷上滑落,扑通摔进了冷泉河里。
林享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地呼喊道:“清风……”
江清风如一阵风掠过来,站到林享身边。李文长已经大步跨到了船边上,一把扯下外衣鞋子,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水中。
叶秋罗不会游水,在水中不断沉浮着。河的这一带水流已经比较湍急。李文长在水里左腾右挪,拼命靠近叶秋罗。无奈水速实在太快。只见叶秋罗扑腾几下,这时已经渐渐往水底沉去了。江清风也跟着跳入了河水里,快速游了过去。
林享靠在船边,小声抽泣着,心里又愧疚又慌张,泪眼模糊地看着河中的三人。要是叶公子出了什么事,要是江清风有了什么事,他已经做了决定,打算自己也跳下去陪她们了。
与急流搏斗了半晌,江清风和李文长终于拉住了叶秋罗。船上的人都放了下心。可等将人拉上来,放到船头时,众人的心又提起来了。
只见叶秋罗浑身湿答答的,四肢湿冷,脸上惨白,眼睛紧紧地闭着,一动也不动。
李文长跪坐在他身边,小心地伸手去探他的脉搏。随即,只见她神色惨然道:“江清风,他、他呼吸已经没有了……”
江清风擦了把脸上的水,在旁边也跪坐下,冷静道:“不要慌。你让开,我试着救一救。”
说着,迅速将叶秋罗放到自己的腿上,使他的头倒悬着。随后,闪电般地出手点了他的几个穴道,接着轻轻按压他的背部。
众人捏着一把汗等着,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周围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尖利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只见叶秋罗突然动了动眼皮。接着,突然哇地一声,呕出一大滩水来。然后,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清风松口气道:“好了。”便赶紧吩咐叶家的侍儿拿过干净衣服来,给他换过。
李文长在一旁欣喜地叫道:“秋罗!秋罗你怎样……”
叶秋罗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往日滴溜溜的眼睛凝住了,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天空。
江清风看了看还没有太缓过神来的李文长,便脱下自己的外衣,包到叶秋罗的身上,又将他抱进了船舱。
这个时候,叶秋罗才稍稍仰起头,仔细看了江清风一眼。然后,又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第 24 章
天快黑的时候,江清风将叶秋罗带到了江家的田庄中。
将人带回来是因为,一来,叶家庄子离得太远。李文长很恳切地跟江清风说,叶秋罗这日受了那么大罪,哪能再走那么远的路。况且她又为了这日的事情,对于带着秋罗晚上行船更放不下心。二来,江清风的庄子这里,除了几个伶俐的侍儿,其中还有懂医药的人,是以防林享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而带过来的。而叶家田庄那里除了一些农人,几个管事的,也没什么好的人服侍。李文长说,现在这样子,那里根本没有办法休养。
江清风看着李文长难得严肃起来不嬉笑的脸,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江清风将叶秋罗和他家的仆侍一起,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又派了江家的几个侍儿去伺候着,这才忙忙地往庄子前面的东厢房去了。
她本就担心林享负疚感过重,这时走进厢房里一看,果然见到这小人儿正缩在黯淡的灯光下坐着,两眼无神地看着烛光,呆呆的发着愣。
江清风快步走过去,笑道:“享儿,我已经唤人传饭了。你吃过了没有?”
听得她的声音,林享一下子惊跳起来,随后平静下来道:“……清风,我吃不下去……”
江清风柔声道:“不管怎么样子,饭还是要吃的。”说着,拖过林享的手,一路将有些迟疑的他拉到了饭厅,又按着他的肩膀让坐下。接着利索地去盛了饭,又夹了满满一碗菜,才把饭碗捧到他手里道,“乖,快吃吧。”
林享看了看她,伸手接过碗筷,轻轻点点头。挟了几根菜叶子,又放下碗道:“清风,今天我真对不住叶公子……”
江清风笑道:“享儿,你要明白,船突然触礁这并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你不需要内疚啊。”
林享小声道:“但要不是我撞了他一下,他可能也不会掉进水里面……”又望着江清风道,“我,我想去瞧瞧他怎么样了。”
江清风道:“他很好的。李小姐在照看着他呢。累了一天了,你也该歇息了。”又见他还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只得道,“那便去看一下吧。等下早些回来歇着。”
到了叶秋罗歇着的小院子里,进了屋子,只见他躺在床上,李文长守在一边。旁边饭菜摆了一桌子,都是一筷子也没有动。江家侍儿刚领了他的什么话,迎面匆匆走出来。
江清风迈进屋子,笑道:“叶公子还没吃饭哪?胃口不好么?”又问侍儿道,“方才他是不是说,想吃点别的?”
侍儿行了礼,回答道:“叶公子想吃碗鸡蛋羹。”
江清风听了,顺口说道:“哦,是鸡蛋羹啊。煮到八分熟吧,他最爱吃了。”话音未落,屋子里便是一阵安静。只见李文长脸上露出吃惊的样子来。
江清风自悔失言。见叶秋罗本恹恹地躺着,听了这话,这时朝自己满含笑意地看过来,不由忙回头看林享的神色。
林享并没有注意这些,只快快地走到叶秋罗的床边坐下,关切地看着他。江清风这才放了心,也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林享柔柔地问道:“叶公子,你现在感觉舒服些了么?”
叶秋罗一直看着江清风走过来坐到一边,这时才有气无力地回道:“下次你试一下,也在冷水里泡上一回就知道了……”
林享此时更是愧疚不已:“对不住……”
叶秋罗扫了他一眼,又转过脸道:“你道歉做什么。我知道不是你有意要推我的。我本来坐得好好的,也不会掉下去。你只是不小心碰了我一下罢了。”
林享的头埋得更低了。
江清风揽过林享的肩,笑道:“叶公子,你也倦了,就不打扰你了。再来看你啊。”说着,便带着林享起身了。
叶秋罗望着她道:“再来。再来是什么时候?”
江清风笑道:“要什么东西,只管跟仆侍说。先走了。”便点头示意着,拉着林享出去了。
这晚,江清风和林享在东厢房歇息。等到半夜,突然有仆侍点着灯笼,急匆匆跑到厢房外,隔着门喘着粗气禀报道:“小、小姐,叶公子他……”
江清风被吵醒了。她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到屋子外头,问道:“急什么,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仆侍压下喘气,回道:“叶公子他,他一直睡得很不安稳。庄子里的医师之前开了宁神安眠的药,我们也煎下了,给他服用了。但叶公子半夜惊醒过来。他发起了烧,又哭闹不休,直嚷着要找小姐……我们怎么劝也不行……”
林享这时也走到外面来了,听到这里,担心地说道:“清风,他病得好厉害……”
江清风急忙回过头,把人拉进厢房内:“享儿,别就披了件单衣乱走。晚上冷着呢。”
林享道:“我不冷的。我想去看他……”
江清风一面将人轻轻抱起来,塞进被子里,一面道:“这么晚了。你睡吧,明天再去也来得及。我先过去瞧瞧。”又将他裹严实了,用力压了压被角,这才离开了。
江清风随着仆侍,一路走到叶秋罗歇息的小院子外。只见屋子里已经是灯火通明,窗纸上晃动着仆侍乱纷纷的影子。
她走到门口往里扫了一眼,但见叶秋罗坐在床上大吵大哭的,李文长在一边走来走去,神色不定地转着圈子。地面上是一滩的水,还有粉碎的瓷碗片子。有人在忙忙地收拾着。还有侍儿给叶秋罗端上冒着热气的药汁。
江清风走进屋子。此时,叶秋罗正拿起了药碗。随即猛地往地上一掼,溅起一地的汁水:“你们这些不安好心的坏东西,想烫坏我么!江清风呢,她在哪儿呢,怎么还不来!”
江清风快步走过去道:“这是怎么了?”
叶秋罗一见是他,立刻平顺了眉眼道:“你来了……”又好好地坐下,推了推床上的被子,撅起嘴道,“我好难受……”
江清风微笑着客气道:“叶公子,医师开药方了么?你喝点,应该会觉得好受些的。”
叶秋罗不满道:“都是一群不会做事的下人!那药可烫可烫了……”
江清风笑道:“是府里的人不会办事了。”说着,立刻吩咐仆侍再端份药汁来。
叶秋罗揉了揉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过来,撒着娇道:“江清风,我眼睛干涩得慌,心里也跳得慌。你走近些,看看我……”
江清风转过头,看了眼走到一旁翘起脚坐下的李文长,随即来到他的床边。叶秋罗立刻拉起江清风的手臂,连连道:“你坐下吧坐下吧。”
江清风感受到他浑身热气腾腾的,碰着自己的一双手也是烧得火热的,虚弱又坚持,便随之坐下了。
叶秋罗一时就笑逐颜开地依偎过来,靠到江清风的身上。
江清风一愣,急忙推开他。叶秋罗顿时缩回去,哭泣起来:“你不疼我了……我今天遭了罪,你还不疼我了……”
李文长在一旁低着头看着地面,用手用力地扶着额头,不发一言。
江清风只得劝道:“叶公子,别哭了。今日你是受苦了……”这时候,旁边有仆侍端过药来。便又道,“你喝点吧……”
叶秋罗可怜巴巴道:“你喂我。不然我就不喝……”
江清风未及开言,只见李文长忽地一下站起来,定了一定,随后露齿一笑道:“江清风,小妹我累得很了,就先睡去了。叶小公子就托付给你了。”接着大步走了出去。
江清风心底叹口气,随后道:“叶公子,庄子里的仆侍粗笨,我去找你的侍儿来服侍你喝,好不好?”
听了这话,叶秋罗脸色就是一变,伸出手就去推仆侍端盘里的药碗。江清风眼疾手快的抢到手上,停顿了一下,道:“好吧。”
叶秋罗笑了,说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不过的了。”一面乖乖地一勺一勺地吞掉递到嘴边的药汁,一面甜甜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很亲近,心里边就认为,你是我最能相信,最能依靠的人……”
江清风微笑道:“叶公子,你可能感觉错了。”
叶秋罗笑眯眯道:“不会,我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