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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雨共西窗(女尊)-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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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风知道她想说死这个字,又怕不吉利便没说了。
  江清风一边听从指令伸胳膊伸腿翻身,一边笑道:“水姐,没妨碍的。”
  江一水没有说话。只是每包扎到一处伤口便皱一次眉头。包扎到腹部时更是咬紧了牙齿。
  江清风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江家世代习武从军。到江清风这一代,她父君早逝,母亲也在自身十余岁战死沙场。偌大一个江家只余江清风一个嫡长女。家中虽然还有一个母亲的夫侍,生有一个女儿。但那夫侍良善,女儿尚在襁褓。江家门户可以说全靠自身支撑。
  江一水是跟着母亲血里来火里去的。母亲亡后,便忠诚追随江清风。江一水怜惜江清风无人照拂,平日服侍又有几分长者关爱在里边。
  因此在江清风心中,江一水不仅是管家,更是长辈亲人。
  江一水终于弄完,又给江清风换上新的衣物,道:“小姐,这话我不当说,你可能也不喜欢,但我还是要讲出来。”
  江清风猜着她要讲什么,笑道:“你说吧,水姐。”
  江一水道:“小姐,你这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将自己伤得这样重,多危险。”
  江清风说:“水姐,我离家之前,不是跟你讲清楚去哪里了么。”
  江一水虎着脸道:“但你突然急得那样,马上就走,也不要人跟着。”
  江清风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多年以前,却也是重活这次的不久前,初遇到叶秋罗的时候。
  那日正是公休。友人邀自己去街上,说是城北新开了一家极好的酒肆,卖得好醉人的酒水。
  于是同去。
  正值秋高气爽,日光明媚。酒肆的店面渐近,浓郁的酒香飘满街道。不由心情愉快。
  一个伶俐女子短装打扮的人,稳稳地迎面走来,却突然猛地一歪,撞到了自己身上。
  江清风伸手扶起这人的身子:“这位姐妹,小心一些。”随即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一愣之下,朝人脸上看去。只见白净的粉脸微醺,一双眼波光潋滟,仿佛能滴出水来。发髻略微有些散乱,几缕乌黑的头发卷曲在脸颊边。哪里是个女子。竟是个男儿。
  江清风有些想笑。这是谁家的男儿,才这么大,就偷跑出来喝酒,也没要个人跟着。他大概想扮作女子出来喝酒,哪里知道自己扮得不怎么像。现在喝了酒,更是露了馅。
  江清风道:“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那人望了一望江清风,两粒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
  随即推开江青风的手,站直了,往前走去:“不信,你瞧。”走了几步,又歪斜了。
  江清风哭笑不得。正拉着那人,一个侍女打扮的从酒肆跑出来,四下一望,随即跑到了这人身边,焦急地呼唤几声:“啊……公、小姐,你怎么样了?”
  江清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对主仆,男儿气那么重,打扮得也根本不像女子,还敢跑出来。还出来喝酒。真是可爱。
  那侍儿诧异地望了一眼江清风,想了想又道:“冲撞小姐你了。我得送我家小姐回去了。”
  江清风见那侍儿根本就没法带走他家“小姐”,便叫了一顶小轿,与友人送他回了家。
  原来是南阳叶家的小儿子,名唤叶秋罗。南阳叶家世代经商,在南方起家,后来入京城发展。与江家也有几分交情。
  叶家当家人留江清风与友人喝了一盏茶。随后叶秋罗被叫出来赔礼。
  叶秋罗换回了男子的服饰,宽袍大袖,乌发披满肩头,款款走过来。看样子已经醒了酒。
  走近了,一双眼溜溜地瞧了瞧江清风,又瞧了瞧同来的友人,未语便先笑,声音清脆。
  大家也不由一笑。叶家夫人更是笑微微的。
  过了一段日子,江清风又去瞧了叶秋罗几次。也送了许多玩的用的东西给他。后来,江清风便同江一水说,要娶叶秋罗作夫郎。自己跟叶家夫人暗示过,叶夫人也很满意的样子。
  谁知这时候,叶秋罗的父君突然病得很重。江清风流水一样地送了许多补品药材到叶家。后来又听说需要一味药引,覆生草。
  覆生草只在飞峪山有。又长在深山,非功夫高强的人拿不到。叶家四处求购,急切得不到。自己眼看叶秋罗伤心得人都瘦了,也不由焦急。于是赶紧奔到飞峪山来。
  没想到却遇到劫匪,伤成现在这般。
  耳边江一水还在说道:“要不是我后来放心不下,随后就跟出来……我带着人在附近打听你打听了好久。昨天才从一个打柴的小男儿那问到。”
  江清风回过神来,微笑。水姐打听的,必是林享了。
  江一水道:“小姐,我知道你喜欢上叶家那个小儿子。以前多少人来提亲,你也不要。现在到二十岁,终于看上了一个。不是我说,以小姐你的人才,还有我们江家的家世、门第、财物,哪一样娶不回叶家的儿子……”
  江清风嗯了一声。这辈子,自己不会再接近叶秋罗了。最多将覆生草给他家,也就罢了。
  “……但你这样不声不响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岂不是让人悬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江家不就没有人了么。”
  江清风半开玩笑道:“水姐,不是还有妹妹么。”又仔细回想了妹妹的名字,“对,是江月白。十来岁了,是个半大姑娘了。将来也能继承江家的。”
  江一水板了脸:“这怎么可以。毕竟是个夫侍生的。”
  江清风道:“武将之家怎么也跟那些文官家一样,讲究这些。”看到江一水还是沉着脸,便笑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水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将养了几日,江清风能够行动了,便决定回京城。江一水带来的人和车马都留在小莫村。想到林享正是小莫村的人,江清风便让江一水领自己去瞧瞧他。
  无需多时,便到了林享家外头。他的家在村子的一角,占的地方不大,是一圈矮篱笆围着的几间破旧泥坯房,屋顶上覆盖着薄薄一层腐烂的稻草。
  篱笆围着一个满地泥泞的院子。院子一角垒着几垛木柴。一个小女娃在泥地里打滚,几个看上去十岁不到的女娃男娃尖叫着互相追逐,泥点子飞溅。几只鸡在啄食。鸡粪到处都是。
  一个脸面枯黄的中年男子,生得身形干瘦,用一块颜色模糊的手帕子胡乱包着头发。他挽着袖子,蹲在房子门口剔着牙。一边在嘴里尖声叫骂:“你们这几个兔崽子……”
  然后又骂在一旁一个砍木柴的女人:“你这个做娘的,从来也不知道管一管。”那女人憨厚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又闭上了,继续用一块锈迹斑斑的斧头慢慢砍着柴禾。
  江清风看到这里,正想推开柴门问林享到哪里去了,那中年男子却冲她尖叫道:“哪里来的人,在这里鬼鬼祟祟。”
  江清风呆不下去了。这时,柴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大筐出现在她眼前。
  江清风惊喜地唤了一声:“林享。”
  林享本来垂着头慢慢地走,这时猛地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江清风细看了林享一眼,觉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再看他身上,还是那日的那身衣服,却更破旧了。上面还有一道道可疑的红色条痕,像是抽打身上渗出的血迹凝结的。
  江清风皱了眉。正欲说话,柴门内那个中年男子就奔了出来:“林享你这个野父养的,还不赶紧回来做饭。等着我被饿死啊。”
  林享顿时惨白了脸色,被那男子揪着耳朵拖了进去。那个男人一直在叫骂:“还跟着个野女人讲话。勾勾搭搭,不知羞耻。我知道你现在大了,巴不得离开这里……前几天你的褂子上哪里去了也不讲。家里的钱你就这样糟蹋……快点去做饭。”
  江清风这时才明白,林享竟然为衣服的事情挨了一顿打。在看林享在家里的这个情形,平日没少受到中年男人的打骂。心中不由得大怒。
  江清风待要推门进去,与那人理论。身后的江一水拦住了她:“让我来吧。”
  随即只见她紧紧板着脸,猛地推开柴门,攥着拳头,一步步走进那座破烂的房子。
  那个中年男人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又狠狠地叫道;“林享你这个小崽子,惹的好人。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江一水一拳打在墙壁上。房子顿时一晃,干硬的泥土簌簌地往下落。那男人顿时尖叫:“当家的快来!”家中的女人赶紧跑过来,站到旁边搓着手。
  江一水却突然一笑,与那个中年男人和和气气地讲了半天话。那男人先是吃惊,后来就慢慢亲热了,最后简直就是恨不得抓着江一水的手不放。
  江一水然后就将林享带了出来,道:“小姐,我跟他父亲说要买走他。”
  江清风看向林享,问:“林享,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林享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仰起犹带泪痕的小脸,道:“你真的要买我回去吗?”
  江清风柔声说:“是的。我带你离开这儿。”
  江一水进去了一会,随即将一张卖身文书放到林享面前:“这是买断的文书。你母亲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你只要在这里也按一个手印,就不算这家人了。”
  林享摸了一摸面前的文书:“有这么多,八十两银子……”
  又抬起头看江清风,小心翼翼道:“我跟你走。我能做很多事情的……”
  江清风带他离开,一边笑道:“不用你做很多事情。”待林享按完了手印,拿过来将文书折了两折,又放回他的手上,“林享,这个你留着。你将来想去哪儿,你都是自由的。”
  林享的手紧紧捏着文书,小声道:“我跟着你。”
  江一水带来的几个人等在小莫村村口。还有两辆马车。
  江一水令人引林享上了第二辆车子,又跟着江清风上了第一辆。一行人奔回京城。
  马车里,江一水坐得笔直,道:“小姐,总算将你平安接回家。我现在终于放下心。”
  江清风点头笑:“水姐,多谢你。”
  江一水又道:“我在飞峪山周边村落打听了小姐很久。最后得到消息,是从一个村子的猎户那,说小姐进山前曾在她家住过。随后小姐的消息就断了。多亏那日在半路碰到林公子。”
  江清风道:“我是在一个猎户家住了一晚后,然后就进了山。覆生草长的地方虽然远,但猎户指路指的很明白。我得到这草费了点功夫,在山径上倒没迷路过。”
  江一水道:“小姐说这次受伤是因为劫匪。飞峪山是有好几个匪窝。莫非,真是为财?”
  江清风说:“不太像。他们打了埋伏,拦的就是从山里出来的人。但我从深山出来,身上又能有多少金银。要说是为覆生草,倒也有点可能。这草稀少,又不容易弄到。但要多费些事,也是能得到的。”
  江一水点点头:“不错。”
  江清风又道:“而且,她们的目的不像打劫。我杀了她们大半的人,她们也还不散。按常理,不会如此。她们反而杀得更凶。我最后是好不容易,才从她们的围杀中逃出来。”
  江一水道:“对了,小姐。我后来又去那猎户家,据她说,有别的人也打听过你的行踪。”
  江清风陷入了沉思。前世,自己在飞峪山受伤后,江一水带人搜寻了这一片地方,最后将昏迷的自己直接带回了京城。自己恢复后,江一水也提出过疑问,认为这不像一次偶然的打劫。自己却没太放在心上,一笑而过。不由又想起前世,那晚上巡城回家路上的围杀。
  事情没有这么巧。现在可以肯定,有人想自己死。而且不止一次动手。这是谁呢?是因为江家母辈结的仇,还是只针对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江清风想,回京城后,都要查出来。不然,自己还要像前世那般,死得不明不白么。自己重新活过一次,不会再给害自己的人半点机会。
  还有叶秋罗。江清风在心底叹息一声。
  前世,自己在飞峪山受伤回家。刚从昏迷中醒来,伤还没有好全,就赶紧爬起来,亲自跑到叶家送覆生草。为的是能亲口告诉叶秋罗这个消息,亲眼见到他高兴的样子。
  送过去的时候,叶秋罗正躺在床上,听说是因为伤心过度而生病了。江清风过去瞧了他,跟他讲这覆生草已经和别的药一起,煎了给他父君喝了,效果也很好。
  叶秋罗果然欣喜。一张小脸放出喜悦的光。生病并未使他憔悴,只是脸有些发白。乌黑卷曲的头发,衬着他白净的脸,乌溜溜的眼睛,更显得可爱。
  一旁有侍儿端上药过来。叶秋罗皱起鼻子,小小地撒娇不肯喝。江清风不由得端过药碗,劝哄着,喂给他。他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一口一口地喝了,乖巧得很。江清风当时心都软成了水,心想自己跑那么远,受那么重的伤,也是值得的。
  现在想来,却觉得难受。当时,以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竟以为叶秋罗是喜欢自己的。
  江清风闭了闭眼睛,驱散往事。
  林享坐在马车里,静静地靠在窗边,掀开帘子瞧着外面。
  飞峪山渐渐消失在了身后。熟悉的风景远离了。林享对于离开这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虽然有点伤感,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并不是现在的母亲父亲生的,而不过是母亲大哥的儿子。因母父早亡,现在的父亲不得不收养自己。养母老实懦弱不管事。养父却总看自己不顺眼。不管是砍柴、做饭、洗衣,还有别的,什么事情都做。做得最多,吃得最差,穿得最少。养父仍然不满意,只说自己拖累了他们家。不错,养母一家可以说是小莫村最穷的了。
  林享一直对养母养父心存感激,便从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做事。希望有一天,养父能够喜欢自己。
  但有一日,自己进山砍柴,跌到陷坑里,第三天才一身是伤地回来。养父什么也没有讲,自己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自己怎么竟然回来了。家里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只是到了晚上,养母才悄悄塞给自己一个陶瓷瓶子,说是用来治跌打损伤的。
  林享抱着瓶子偷偷地哭了一场,明白这个家是怎么也呆不下去了。
  而随着自己年纪长大,养父变本加厉地使唤。也完全不提让自己嫁人的事,还常常拿这事来取笑自己。自己不管跟什么女子讲了话,都要被讥笑好几日,让自己抬不起头。
  今天江清风到家中来找自己的时候,养父又在嘲笑。自己多么害怕和难过。像江清风这样的仙人一般的小姐,怎么可以受这样的侮辱。自己希望江清风赶紧离开,不要听养父乱骂人。又多希望她能够留一会儿。自己跟她道个别也好。
  谁知道江清风竟说要带自己离开。这真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
  林享曾多么想离开这个地方。而现在竟然实现了。自己只不过在山中,偶然遇到了她。
  林享悄悄地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京城。
  林享不惯车马颠簸,正卧倒在马车里,忽感觉车子停了下来。然后只听得有人在车外笑道:“林公子,到了。”随后有人掀开车子门帘,将他扶了下去。
  林享下了车,看到江家宅府,只感觉巍峨轩峻。高墙内,重重叠叠的楼台轩榭错落地掩映在绿荫丛中。而大开的朱漆正门前,左右都站了一排仆侍,迎候着门口的马车。
  早已站在一旁的江清风笑道:“林享,进去吧。”说着,先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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