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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相见欢 作者:非天夜翔-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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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段岭。段岭一时百感交集,穿上单衣,沉默地坐在草地上,反而不知该与拔都说什么好。

  ☆、第131章 今昔

  于是段岭又被牵出了帐篷,进到主军帐内时,军帐里有四名千夫长,外加拔都站着,中央有一名监军。四名千夫长正在激烈地争辩,拔都则眉头皱着,显然对这群人非常厌烦,话也懒得与他们说。
  “交给你一千名士兵。”监军冷笑道,“你带回来个什么?一个汉人?你是去打仗的!布儿赤金!”
  拔都答道:“一个汉人,也是我的俘虏,刚刚那人叫什么来着?”
  “花普儿怒!”另一名千夫长冲过来,恶狠狠地对着拔都,怒吼道,“是我手下的勇士!”
  “他想抢我的俘虏。”拔都说,“还想拖去犒军,更朝我动手,只好杀了他。”
  “布儿赤金。”监军道,“废话少说,你什么时候能拿下邺城?”
  监军一提这话,拔都便只得忍气吞声,说:“再给我十天时间,本来河间已经要被拿下了。”
  又一名千夫长说:“还是回家去喝奶吧,托雷正缺个牵马的,布儿赤金,你到底能不能出战?就不能爽爽快快地来一场?”
  “除非你想既打辽人,又打汉人。”拔都说,“否则你就得等!”
  “辽人不会那么快过来。”一名鹰钩鼻千夫长说。
  “这俘虏听得懂咱们的话。”拔都冷冷道,“你现在说的话,后果你自负。”
  段岭正在分析元人的军力,这里有五名千夫长,也就是说进了南陈区域内的,只有五支千人大队,还有大军吗?刚刚鹰钩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正思考时,万万没想到拔都说出这句,众人便一起将目光投向段岭,监军拔出刀,扔在地上。
  “现在就杀了他。”监军说,“我说的。”
  “不能杀。”拔都说,“我留着他还有用。”
  “这个俘虏到底是什么身份?”监军说。
  拔都说:“他,知道汉人里的一些事,反正我用得着他,不能杀。”
  说毕,拔都捡起地上的刀,耍了招刀花,随手朝监军面前的案几上一插,说:“十天以后,拿不下邺城,你再把他带走不迟,走了。”
  拔都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扯起段岭手上的绳索,在段岭的脖子上松松绕了几圈,一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军帐,再半胁迫半搂抱,就像当年在名堂中一般,把他拖了回去。
  “我去看看我的亲兵被你杀剩多少。”拔都又说,“晚上回来陪你,你自己先吃晚饭吧。”
  “你可真忙啊。”段岭讽刺道。
  “没办法。”拔都说,“你太剽悍了,简直像匹烈马。这衣服还是你自己穿吧,刀枪不入,是好东西。”
  拔都脱下身上的白虎明光铠,又把段岭的手解开。段岭两手一脱缚便要去扳他的脖颈,要让他摔个趔趄,拔都却早有预料,左手将明光铠一兜,右手一套,就着段岭的动作,把他的脑袋套进明光铠里头。
  段岭:“……”
  一力降十会,段岭一身摔角功夫大多是拔都教的,手里没有武器,还不能施展剑法,徒手搏击时完全被拔都吃得死死的。两手被拔都反剪到身后,几下又被捆了起来。
  “我走了。”
  拔都根本就没把段岭的抵抗当回事,让他坐下,把他捆在柱子上,又转身出去了。
  段岭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破口大骂,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方才回来时,段岭就注意到拔都赤|裸的手臂上,系着一条破旧的布条。
  那是什么?段岭心想。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待在帐篷里了,但还不是逃跑的最好时候,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必须想办法刺探军情。五千人,拔都是其中的一名千夫长。元人向来不怎么认老子,和南陈不一样,铁木真四个儿子,必须建功立业,才能得到将士们的追随,窝阔台继承了可汗之位,他的兄弟们则各自去征战。
  轮到铁木真的孙子们,也是一样,拔都需要军功,否则不能服众,也许这也是他成为一名千夫长的原因。
  带领一千人,已经具有一定实力了。
  段岭低头,凑到面饼前咀嚼,现在已是下午,不知道武独他们找到自己方位了没有。段岭吃了点东西,不禁发困,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段岭感觉到拔都解开了自己的绳索,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拔都又回来了,这次他钻进毯子里,与段岭并肩睡在一起。
  段岭等了许久,直到接近半个时辰后,拔都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睡熟了,段岭睁开眼,刚要动时,拔都又醒了,说:“别想跑。”
  紧接着拔都翻了个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要伸手进他怀中咯吱他,就像小时候那样,段岭马上说:“不要碰我!”
  拔都停下动作,段岭说:“碰到我单衣里头,你会死得很惨。”
  拔都若中毒,将会非常麻烦,武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若被金乌咬中,不仅无药可解,段岭也没法活命。
  “有毒么?”拔都问,“我一直想问你,你用什么办法毒死了我这么多手下。”
  段岭侧头,斜斜乜了他一眼。
  拔都打了个呵欠,显然还没睡够,有点毛躁,挠挠脖子,解开外衣,打着赤膊,从铜盆里捞出手巾,擦拭上身,一身肌肉充满了力量。
  他擦洗时,仍目不转睛地看着段岭,从前他就是这样,看人时肆无忌惮,就像头野兽一般。
  段岭问:“手上绑的什么?”
  拔都随手把布条解下,走过来,递给他看,布条脏兮兮的,带着汗味,显然总是随身绑着。段岭意识到这是上次自己从衣袖上撕下来,绑在箭上射过去给元使阿木古的信!
  炭条写的字已模糊不清,拔都把它系回自己的手腕上。
  “是……我给你的信吗?”段岭问。
  “嗯。”拔都漫不经心地答道,似乎仍在想别的事,一直走神。
  段岭又问:“久别重逢,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拔都答道:“说什么?从前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擦完身体,把手巾扔到一旁,取来架子下的酒肉,说:“我又见到你了,不是吗?那些事,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在我身边,人在这里,一直在,永远在,从前的事,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段岭有时候实在无法理解拔都的想法,以前就是这样,一别多年,现在则更难以理解了。
  “喝酒吗?”拔都把酒递过来。
  “不喝。”段岭冷冷道。
  拔都说:“还是没学会喝酒。”
  段岭快要被憋死了,只觉得这种重逢完全不按自己的设想发展,一句叙旧也没有,一切既理所当然,又出乎意料。
  拔都掏出匕首,擦干净上面先前杀过人留下的血,用它来切开大块的羊肉,开始吃晚饭。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他吃了一会儿,又点了盏灯,照着两人。
  “你对我的过去就半点也不关心吗?”段岭问。
  “不关心。”拔都答道,“我对你的以后更关心。”
  段岭忽然笑了起来,拔都喝了口酒,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喝点酒吧。”拔都说,“来。”
  他侧身过去,提着酒袋,喂了段岭两口。元酒甚烈,段岭剧咳了几声,只觉得像烧刀子一般,喉咙一股火烧感,激得脸上发红。
  拔都看了眼段岭,眼里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伸手把段岭的头发撩到耳后去,认真地端详段岭。段岭瞬间感觉到,拔都像头狼一般地盯着自己。
  但那眼神没有持续多久,拔都便又移开目光,似乎在犹豫某些事。
  “那天你走以后。”段岭问,“发生了什么?”
  他决定自己开启这个话题,他总觉得自从重逢后,拔都便有点不大自然,现在的模样,仿佛是他装出来的。
  “你真想听吗?”拔都反问道。
  “说吧。”段岭答道,“别装了,你蒙不了我的。”
  拔都眼里带着一点醉意,看着段岭,说:“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段岭答道:“你在想,要怎么用我换到河间、邺城和昌城,或者用我逼和大陈。”
  “错。”拔都说,“再给你两次机会。”
  段岭眉头微皱,说:“你在想我明明是太子,为什么会任凭蔡狗坐在我的位置上。”
  “错。”拔都笑了起来,说,“这不是很明显么?郎俊侠没救下你,找了蔡狗回去扮成太子,以后好当皇帝。”
  “他为什么这么做?”段岭隐约感觉到拔都似乎知道什么内情。
  “我怎么知道?”拔都说,“你还是猜错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段岭想来想去,最后说:“你想放我走。”
  “还是错。”拔都答道。
  “那你在想什么?”段岭问。
  拔都爬过来,单膝跪地,段岭则盘膝坐着,抬头看着拔都,拔都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岭。
  拔都手指抵着段岭下巴,让他抬起头,认真地说:“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段岭:“……”
  拔都面容轮廓清晰,五官深邃,靛蓝的眼睛一如既往,眉目间充满了粗犷的味道,那表情仿佛对段岭又有点不耐烦。
  这家伙是个记恨的人,段岭心想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满的样子。
  “这才是你的模样。”段岭说,“成天一脸别人欠你钱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拔都深吸一口气,对段岭无话可说。
  “我在想,如果现在就把你操了。”拔都说,“你会不会大哭大叫,恨我一辈子,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媳妇?”
  段岭:“……”
  元人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战俘,在他们充满野蛮的习俗里,少年是战利品,且不分男女,元人仿佛把这种行为视作一种征服。逃出上京时,在鲜卑山被元军发现,段岭险些就被士兵拖到房间里上了。
  “这样你就可以去朝你爹、朝那些千夫长炫耀,你把南陈的太子给上了是吗?”段岭讽刺道。
  “不。”拔都说,“不是南陈太子,只是你。”
  段岭一时间无话可说,抬起一脚,以膝盖顶着拔都的胸膛,说:“离我远点,拔都,你要是真这么做的话,你会后悔的。我可没听说有谁会操他的安答,腾格里一定会让你下地狱。”
  拔都:“……”
  拔都简直是作茧自缚,动起手来,段岭拿他没办法,动起嘴来,他不是段岭的对手。
  拔都又看了段岭一会儿,仿佛改变了主意,坐到一旁去,长长出了口气。
  “你爹把我送走以后。”拔都说,“我回到族中,先后让人给你送了六次信,没一次送到。”
  “送信给我做什么?”段岭问。
  “他们要打上京。”拔都说,“我让你快点跑。”
  “已经晚了。”段岭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拔都说:“没什么意思,你知道信落在暗哨手里的时候,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爹当着窝阔台的面,打断了我四根肋骨,差点砍了我的手。为了救你,害我在床上躺了半年,现在右手还使不上力。上京城破那天,我一个人,从我爹的军队里跑出来,跑了上千里,累死两匹马去救你,差点死在你们汉人人手里。”
  段岭怔怔看着拔都。
  “哦。”段岭说。
  “唔。”拔都答道,“段岭,你这人没心没肺,太没心没肺了。”
  段岭:“……”

  ☆、第132章 奇袭

  “听到你和宗真、赫连都在找我的消息。”段岭说,“我心里有那么一刻,曾经想过,要么就放下那些事,跟着赫连离开,去找你们算了。”
  拔都本来以为段岭会依旧像从前那样,岔开话题,避免流露出太多的心绪。但他逐渐发现,段岭才是变了的那个。
  说来也奇怪,在他们重逢时,段岭觉得拔都似乎变了,但实际上拔都一点也没变。于拔都眼中,段岭表面上似乎毫无变化,骨子里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谁们?”拔都说。
  “对啊reads;婚后缠绵之爱你不悔。”段岭忽然笑了起来,说,“你在元,宗真在辽,赫连在党项。你们不在一起,让我去找谁?”
  拔都沉默地注视着段岭。
  “我哪里也去不了。”段岭说,“爹曾经说过,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有注定要去做的事,这是我的天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所有人,你们掏心掏肺地对我,可我只顾自己活着,我没有办法。”
  “而且,我想我接下来,也要继续对不起你们。”段岭答道,“实在是……很对不起。”
  拔都万万没料到,段岭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变了。”拔都说,“你说点别的什么都好,起码让我知道,这些年里没白等,哪怕你骗骗我,说无论到哪里也随我去,就不能讨我一会儿高兴吗?”
  “我不想骗你,说这些,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能给你的。”段岭想了又想,说,“我也没有什么能拿来报答你,甚至连我这个人,也不是自己的了,我是我爹的儿子,大陈的太子,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
  说着段岭又叹了口气,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牧磬,他又何尝不想报答那些对他好的人?只是他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了,就连武独也是一样。
  拔都突然明白了段岭未说出口的悲哀。
  “你和宗真说过的一样。”拔都说,“你们都变了,只有我还像个傻子一般,妄想和他打一场架,来分出个胜负。”
  “你没有变。”段岭说,“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说这个了,拔都,你爹娘怎么样了?还好么?”
  拔都说:“还记不记得那年,你来找我,说送我和她一起走。”
  “她先走了不是么?”段岭问。
  “她死了。”拔都答道,“那会儿,我就在里头陪着她。”
  段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拔都端详段岭,说:“我娘去世后,这世上对我来说的亲人,就只有你了,那时我想让你与我一起走。现在想起来,简直天真得可以。”
  拔都笑了起来,摇摇头,觉得过去的自己非常愚蠢。
  “放我走吧。”段岭说,“我们堂堂正正来决胜负,你把我扣在手里也没有用。”
  “谁要和你决胜负了?”拔都答道,“别这么一厢情愿好么?“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段岭皱眉道。
  拔都说:“想和你说话,就像现在这样,走到哪儿,就把你带到哪儿,什么时候都可以说,想说就说。”
  “你还有十天。”段岭本以为拔都要了十天的时间,一口答应攻下邺城,是想让自己设计去攻自己的城,当真是毒计。这样一来,势必让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若不与拔都合作,十天一过,监军势必就会杀了他,并朝拔都问责。
  没想到拔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反而说:“打不下就走,呼|伦|贝|尔还有我的部队,窝阔台削我兵权,将我调到此处,给我一身破烂、一千个人,想让我帮他打城?做梦!”
  段岭一手扶额,无言以对。
  “先前这么说,只是想等几天。”拔都说,“等到北方的辽人打完了,你的手下带兵来找你,趁乱带着你,往呼|伦|贝|尔去,就这么简单。”
  段岭怒吼道:“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你是我的人reads;复仇三公主的爱的恋歌。”拔都说,“不是东西,睡吧,你不困?忙了一整天。”
  夏转秋时,山中到了夜晚,多少还有些寒意,拔都又扔过来一条行军的毯子,示意段岭裹着睡。段岭怎么可能睡得着?拔都居然还要把自己往北边带,一旦出了长城,到得元人常年混迹之处,他们对塞外地形十分熟悉,武独再要找自己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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