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婢妃-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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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尚云何等聪明,当下便明白了。他摇头一笑。又道:“不怕王爷跟馥心见笑,我家这个丫头呀,被宠坏了!将来若进了宫,还是这个脾气,只怕是要惹祸呀!”
馥心一惊,忖道:不是吧!慕容雪瑗也要进宫?就她那个脾气,不连累娘家才怪呢!
不想慕容尚云又道:“呵呵,小女雪瑗性子一直骄纵,哪里受得了禁宫约束——只是选秀着实躲不过去,老夫只求三小姐多多提点小女。”
馥心不由心下喟叹。以慕容雪瑗的性子,一言不对,伸手就打,进了宫只怕会吃亏。馥心并不想跟慕容雪瑗扯上关系,可见了海荣的神情,却是像有心拉拢这位内阁,于是起身一福,笑道:“慕容世伯太客气了!馥心定会跟五小姐同心同德,进宫之后相互照应——想来有禧妃娘娘照顾,馥心跟五小姐不会吃亏。”
看来这位内阁定是为慈父,一席话之下笑颜甚欢,竟举杯谢道:“有三小姐此言,慕容尚云便是放心了!三小姐在上,慕容尚云先干为敬,只求禧妃娘娘和三小姐庇佑小女和尚云全家!”
此话说得初初听来像是推心置腹,但细想之却甚是进退有佳,馥心听了,忙端起酒杯回敬道:“世伯太过客气了!或许是五小姐照顾馥心还说不定!”
“三小姐不必过谦,快请坐吧!”
“说话便要过年了,皇上下了恩旨,年后改元为锦泰,正月十八,殿试和选秀同时举行。”海荣笑道,“皇恩浩荡,天下的才子佳人尽归陛下。”
虽说与楚翊瑄有过几面之缘,但馥心对这位少年黄帝实在没好感。一路而来使阴耍诈,将王爷害苦了。馥心的粉拳轻轻在桌下收紧,一股恨意渐渐升起。
“只是听说前些日子几位亲王在先帝的灵堂闹事,吾皇下令将他们圈禁在宗人府了!听说还有刚刚回来的十五爷!”慕容尚云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让馥心的心中猛地一震,她急急想要敛住心神,调子却不由得发颤:“世伯说……说十五爷?是宁郡王么?”
“现在该叫宁亲王了吧!”海荣大略从苏兰甄那里听过馥心与楚彦熙的事,如今见她失神,又极度掩饰的惊恐担忧,顿时信了大半。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只是冷冷地死盯着馥心道,“十爷被大元帅白墨轩在灵堂上捅了个透心凉,余下的七爷八爷和十五爷都被圈禁宗人府,说是要从重议罪!”
馥心只觉晕头转向,胸口更有如踹了一只小兔。想到王爷定然是脾气上来,被皇帝拿了把柄,只怕是凶多吉少!
王爷啊王爷,我可怜的王爷,您怎么不多多珍重自己?馥心只觉眼中朦胧有了莹润之意,忙告了罪退出了宴席。
馥心强忍着泪水缓步踱出庭院,往绿柳轩的方向走去。眼见得夜色浓重,犹如噩梦般萦绕着馥心小小的身体,寒风不断的从她的蝶袖往里灌,将她的心底完全抹冻成了死一般的冰冷。
王爷被圈禁了,还要从重议罪!高贵傲气的王爷怎生受得了这样的罪?馥心的泪水终究是夺眶而出,红蕊忙上前扶住她,轻声道:“小姐,小姐!您可不能失态!一旦被人发现你与王爷的关系——当朝秀女与王爷有私,那些有心人士不光会坑了您,更利用此事害了王爷!”
“可是……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馥心垂泪,声音哽咽到几近说不出话来。她回望着满面关切的红蕊,一双盈盈秀目泪如雨下。
“眼下,只有进宫才能救王爷!”红蕊伸出手紧紧握着馥心因为恐惧和担心而冰冷的双手,依依道,“想想原纯!”
原纯!啊!是啊,先帝的德贵妃苏赫巴鲁原纯!是原纯的得宠,让整个苏赫巴鲁家族,乃至整个草原兰夏族除了罪孽,回归自由!
那么王爷呢?如果自己能够得宠,即使不能让王爷再获地位,至少能让王爷离苦得乐吧!馥心一颗芳心又蠢蠢欲动起来——自己不能随侍在他左右了,也不能为他做什么了,至少,至少能让他脱离苦海吧!
想到这里,馥心强忍眼泪,立直了身子冲着红蕊轻声道:“姐姐,咱们回去吧!”说罢,两人相随而归,刚进了门,但见叶儿两眼哭得活似核桃,看馥心红蕊回来,便扑身过来拥着馥心:“珠儿,珠儿你知道了么?我刚刚听说,王爷被抓进宗人府了!说是要重重议罪呢!该怎么办?珠儿!求你想想办法!我实在是没辙了!”
红蕊叹息,这姊妹俩皆是深陷所爱的可怜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好歹曾经是王爷的枕边人——红蕊她自己虽因韩言语之死被王爷迁怒,可说到底,竟没法对王爷心生恨意。她隐隐不愿馥心进宫,却又希望馥心进宫,并且能够得宠——大抵也有燕琳若的原因吧?王爷被圈禁宗人府,燕妃一定急死了吧?
——燕妃当年利用自己,又利用馥心要进宫的事,将自己遣出家门,她该恨死了燕琳若才是……怎么还总想着要帮她?
发怔之间,红蕊忽听到馥心声色坚定,如若临阵的女将:“进宫!一定要得宠!叶儿,红蕊,我们定然要同心同德!一定要将王爷救出来!”
珠儿啊珠儿,难道……难道你不会后悔吗?
红蕊回握着馥心,一脸复杂地望着她。
☆、第012章 花团锦簇
大燮锦泰元年正月十八,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皇帝楚翊瑄为彰显坐拥天下才子美人,将殿试和选秀同一日进行。参加殿试的才俊自兴安门进宫,而秀女们则从顺贞门进宫。
殿试的时间定在下午,选秀则是漏夜便开始了。馥心只得暂时辞了红蕊叶儿,早早跟着一众秀女浩浩入宫——本是跟慕容雪瑗同行,但这位大小姐不知跑去了哪里,竟不见了。负责统御的嬷嬷催的急,馥心只得跟着秀女的队伍进了上清皇城。
上清皇城分为内环、中环和外环。内环之内东西十二宫,乃是后妃们的居所。中环又分为东西六宫,是皇帝办理政务,回见大臣的地方。外环则分为四宫三殿,其中含嘉宫是太子的住所,交泰宫是羽林军的驻扎之地,奉先殿是祭祀祖先举行国家重大活动和礼仪之处——而今日的选秀则是在外环的白梨宫举行。
天还未亮,秀女们便已屏息进了正殿,但见这里宫人守卫皆是木偶一般,更是鸦雀无声到掷针可闻。馥心偷偷观察近旁的秀女,皆是容姿俱美,秀丽不可方物。一股股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熏得人微醉,端是花团锦簇,玉面玲珑。
秀女们胸前各自别着带有身世姓名的绿头牌,馥心牌子上写得是——平梁王之女,海氏馥心。
馥心又低头细细看过自己的衣裳花饰是否周全——今日穿得雍容,一袭樱红色双绣海棠花的缎裙,三层蝶袖,外罩一件嫩粉纱衣。头梳坠马髻,并斜插一枚金海棠嵌珍珠步摇,前额贴了一朵墨玉花钿。耳坠项圈皆是悉心选过。今日的馥心艳丽非常——连她自己也在感叹,若是能在王爷身边就好了,自古女为悦己者容,馥心在打扮之时总是在想着。束发盘头,对镜贴花黄都只为王爷一个人。
说是选秀,过程其实甚是简单,这殿内选看是初选。由上清皇城的内监引阅,留名者进入后园七人一组排列,而后向假山之上春风如意阁叩头,然后起身听候吩咐,由皇帝决定留中还是撂牌。若是留中,便被选中了,则由着内监引入后宫,便是皇帝的嫔妃了。
秀女们静了许久,皆是少女心性,不一会儿便好奇陡升。一个个都左顾右盼起来,眼见得一溜儿太监各自拿着册子进门,秀女们齐齐惊愕,又是噤声下去。
只见太监们各自循着既定的轨迹一个个自秀女队列中绕走,有的太监还问秀女几句话——第一轮淘汰便开始了。
第一个被筛下去的秀女哭泣不止。接着被禁军引出内殿,其余秀女皆是心惊胆颤,有些还未回过神,便被撂牌筛了下去。
馥心轻咬嘴唇,心中甚是忐忑,若被撂了牌,王爷岂不是没救了?——正在纠结间。一个太监已然站到馥心面前,轻声发问道:“海小姐万安!奴才请问小姐可识字?”
馥心微怔,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太监,忙躬身一福道:“公公万福!臣女识字!”
“那劳动三小姐,请读一读。”说着,太监从手中的册子内抽出一枚小小的青笺递给馥心。馥心看了。是一首柳宗元的《早梅》,她正要诵读,却听身边的秀女读了一首李白的《望天门山》,竟被赶了出去——馥心一怔之下顿时想起皇家名讳须得规避,忙将“早梅发高树。回映楚天碧”其中的“楚”字变音。
那太监看不出表情,将馥心手中的青笺抽走,又唤来另一名太监。馥心不解其意,只见那太监掏出一卷皮尺为馥心度身,又召来一个嬷嬷在馥心身上左嗅嗅右按按,把馥心痒的只想发笑,可是禁宫内廷,馥心只得忍住。
待一切查验停当,那太监悄然小跑至白梨宫的后面,随后便听到台子上的首领太监用其独有的尖细嗓音高声道:“平梁王之女,海氏馥心,留牌!”
馥心眼睛突突一跳,心底却大大舒了一口气,心底低呼道:王爷大抵是有救了!可她不由又是心中一沉,忖道:糟糕!从前我是见过皇帝的!若给他看出身份怎么办?哎呀,我一心要救王爷,竟忘了有这番渊源!
馥心只觉手脚刹那间冻结,刚想拔脚离开,却不想被两个嬷嬷左右一夹,推进了白梨宫的一间内室!
屋内四面都是墙,只有南墙顶上有一扇尺余铁珊小窗扇用于通风。房内巨烛燃烧,有冷面的两个嬷嬷正在等待。
“臣女见过嬷嬷!”馥心忙双手挽在身侧福身行礼。
“海小姐不必客气,”其中一个嬷嬷声音阴沉,活似极北之地的暴雪之夜,“我是圣母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萍芝,这是母后皇太后身边的姑姑薇绣。”她自顾自地介绍着,然后从身后的红木柜子里取出一条大红的波斯厚毯铺在地上,懒懒冲馥心道,“海小姐请将衣衫尽数脱下吧!”
“脱……脱衣服……”馥心一惊,那个被唤作薇绣的嬷嬷便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进宫之前,你父亲没有训教过宫中规矩么?!”
馥心不由得一怔,心说怎么宫里人怎么这样无理?正想着,身后那两个夹她进来的嬷嬷竟上手撕扯馥心的衣带,吓得她周身一抖,差点尖叫起来。
纱衣被粗鲁地掷在地上,然后是裙子被扯下,馥心刚想说怎么这些也要脱吗?薇绣指点道:“快点,将小袄子跟贴身的衣物统统脱了!”
“啊!”隔壁的房间出来女孩的尖叫,“你们干什么呀!”随之进入耳中竟是响亮的耳光声,馥心对挨耳光这件事不感兴趣,赶紧老老实实将所有的衣服连带内衣脱掉。
赤身不挂地站在毯子上被四个嬷嬷看着,馥心只觉脸上火烧火燎,不由垂头下去,想要抬起双臂遮盖胸口。只有脖子里那条馥心从不离身的水晶珠项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萍芝和薇绣绕着地上的波斯绒毯转圈,细细查看馥心的身子,不时喃喃有词着什么。
随后,萍芝走上绒毯,将馥心的头饰全部摘下,又解开她束发的丝带,眼见得满头青丝如水般垂下腰际,馥心刚想问话,另外三个嬷嬷亦是走上绒毯,身后触摸馥心的身子,一个说道:“肤若凝脂,发如青丝。很好很好。”
“嗯,体香清幽,身子骨没什么毛病。”另一个赞同道。
“守宫砂点的位置也不错,没什么问题……”薇绣阴阴说着。
原来这也是……也是查验啊……馥心正想着,另一侧又传来一声:“两淮巡盐使之女董婷秀,撂牌!”
果不其然有人被这一关卡下了。馥心暗自忖道。正想着,萍芝又从另一侧的红木衣柜中取出一套水红宫装,叫馥心穿上。
“海小姐穿上这一身,宫内规矩大,怕小姐私下夹带。待会儿由奴婢引着往里走。”萍芝换了一副神情,颇为辞令地冲馥心硬生生地笑着,“看您的福气了,若是被皇上或皇后看中,便飞黄腾达,进宫做小主了!”
说着,四个嬷嬷上前帮着馥心穿衣,挂好她的绿头牌,只是头发全然披散着,想必秀女初次入宫,便是要长发披肩,不得簪花戴饰吧!
这件水红宫装没半分出挑,想必便是要这些如若花团锦簇一般的秀女泯然于众吧!萍芝带着馥心出了门,往内庭走去,便听到身后有太监高声喊道:“平梁王之女,海氏馥心,留牌觐见!”
穿过一道甬道,便来到后殿的暖阁。阁子里没有桌,一溜一溜摆得全是铺了天南丝锦垫的太师椅。只见已有九名穿同样宫装的秀女在此等待,其中一个馥心登时认出来,竟是慕容尚云的掌珠慕容雪瑗!见着熟人馥心本该欣慰,可她只觉心中突地一跳,果不其然待馥心落座萍芝退出后,慕容雪瑗半扬起俏脸懒懒一笑,口吻中满是嘲弄:“哟,想不到你也能进宫!看来,这届秀女也不怎么样嘛!都是些庸脂俗粉!”
一句话说毕,其余秀女皆是侧目而视。
“慕容小姐不也是这届秀女么?再说,馥心眼拙,着实未见一位庸脂俗粉。”馥心想起红蕊叶儿挨打,又听她口吻中满是嘲弄,不由得心头火气,却温颜悦色道,“五小姐别忘了,打这儿出去,可是皇上皇后身处的春风如意阁,若惊动了圣驾,只怕慕容大人亦是吃罪不起!”
慕容雪瑗神色极为愤恨,剜了馥心一眼,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眼见得几个秀女皆是沉静如水,一个个或绞着衣带或轻转手指,都是一副惶惶不安,应对无策的模样。再过了一会儿,从窗子隐隐透出斑斑光点,显然天已经大亮了。漏夜前来的秀女们一个个都觉得肚子在咕咕直叫。
眼见得过选的秀女多了起来,一个内监悄然从小偏门跑出,不过一会儿,便听到萍芝嬷嬷小声冲一个内监道:“皇上皇后已然到了,还未宣旨召见,要不要去报?”
一句话说得众秀女皆是紧张不已,馥心只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都在微微轻颤——她并不怕面圣,却是怕自己被撂牌,真要那样的话,自己便极难再救得王爷了!
☆、第013章 宸妃娘娘
只听一个年老的内监哑着尖尖细细的嗓子唱了七个秀女的名字,其中包含慕容雪瑗的名字,一并去了面圣。
馥心侧目,瞥了一眼对方,只见慕容雪瑗紧张得身子僵硬,双肩都在微微发抖。想到往日里骄纵蛮横的慕容五小姐竟也给吓成这等模样,馥心不由得心下偷笑。
今年的秀女不是许多,很快也轮到了馥心——天已然大亮了,白梨宫之后是好大一片花园,绿芜交错,奇卉盛开。虽是正月里的冬日,这里依旧是玲珑春意,见不得一丝萧索。眼见得环水腾腾,显然是能工巧匠将温泉水引进此地,令花卉常开,树木常青。
馥心和其余六名秀女忙起身敛容整衣,跟着一侧的引导太监的号令无声地站在假山之下。一道琉璃金瓦的廊子循假山而上,直通一座设计精巧的暖阁嵌在假山之上,却看不见暖阁有什么人在。
一股股的幽香四溢,闻之让人神清气爽。
馥心好奇地左右偷瞄,只看见廊子下一水儿站着一排红缨羽林军——一个宫装太监进入馥心的眼帘,她只觉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苏瑾嘛?
她不敢再看,跟其他秀女一般,双手垂在身侧,肃容站立。
只听苏瑾用他独有的,沙哑尖细的嗓音唱道:“江南织造林峰之女林妙晴,年十五。”最左的秀女跪地一步出列,拜倒冲着春风如意阁行礼。
四周幽静,鸟鸣可闻,甚至连心跳的声音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