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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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话不说,抬手便劈了出去。
长刀在劈出去的刹那猛增数十丈,带着冰冷的寒芒,猛地劈入水中,击打到水面的时候,发出轰然巨响,砸出两道大浪。
那把长刀将整个寒潭面劈成了两半,又以不可抵挡之势直贯潭底。
长刀劈到极深处的时候,明显碰到了潭底的那个献祭阵,金色的火花直接从潭底溅了出来,潭中的水疯狂旋转,形成了两条漩涡,左右搅动,阻碍着长鞭的攻势。
就在殷无书抽回长刀,重新挥出去的时候,浪花翻滚如沸水的水潭深处突然同时蹿出来十来个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每个都矫捷如豹,从水中窜向岸上的三人时,劲瘦的身体拉成了一张张蓄满力量的长弓。
借着火光的映照,谢白看到直扑向他门面的那几个猛兽,有着龙鱼一般的脸,脸下还有扇状的长鳍,双目圆睁,利齿如锯,表情凶狠异常,头顶还有一根又长又尖利的硬角。
谢白手中抖出黑雾,猛然拉长成一条黑色的长鞭。他面色冷冷抬手便是一鞭子,长而有力的鞭身在空中柔韧曲转,像一条蜿蜒的黑蛇,直抽那些猛兽的双眼。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猛兽身上顿时皮开肉绽,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谢白一鞭子将扑到面前的猛兽直接抽进了岸边燃烧的大火里,又一鞭子将扑向殷无书和立冬的那些抽回水中,而后抬着鞭柄,双眼微眯地盯着重新沉寂的潭面。
殷无书则没他这耐心,他直接将长刀扔到潭上,而后隔空握着刀柄,操纵这巨大的刀刃,在寒潭中顺时针翻搅着,力道奇大无比,搅得整个寒潭翻天覆地般不得安宁。
那柄巨刀越搅越快,越转越疯,直接将寒潭中的水吸到了刀身上,绕着刀身转成了一条直立朝上的水龙。
殷无书见状一抽刀,整个寒潭便被吸净了水,直接见了底。
立冬干脆地祭出八角铃铛一边吟咒一边猛地晃了一下,一阵彻骨的寒意倏然而至,直接裹住了转着水龙的刀身。
那股裹着霜雪的寒风绕着刀身转了三圈,水龙便被冻成了冰,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化开来。
在整个寒潭水被抽干的那一瞬间,谢白看准了时机,抬手便是狠狠一鞭。
就在鞭子在空中曲转一道,刚要落下来的时候,天上突然响起数十道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鸣。在群山环绕的山谷里回荡不歇,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紧接着,谢白便觉得鞭子的另一头被猛地揪住,以极大的力道朝反方向拖拽。
谢白皱眉抬头,就见一群硕大的黑鸟直扑下来,每只张开翅膀都比人还大,鹰脸尖喙,头上有着和刚才那些猛兽一样的尖利硬角。这些鸟的力道奇大,光是翅膀扇出的风就足以将一个正常成年人直接掀翻在地。
其中有三头直接用利爪勾住了谢白的鞭子,企图直接将鞭子扯断。
可惜谢白手里这鞭子本就不是普通长鞭,根本不可能断,而且谢白虽然清瘦,但真使起力来,区区三只黑鸟又算什么。
就听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奇大的力道直接揪住了那三头硕大的黑鸟,将它们顺着鞭子的去势,狠狠抽到了潭底。
三只黑鸟尖叫一声,在潭底的软泥里砸出了极深的坑,从鞭子上脱离下来。
谢白抬手又是一鞭,便将扑出来的猛兽和挣扎的那几只黑鸟一起抽回到潭底,尸首分离。
这边十来条孽畜性命刚被结果,那边殷无书的刀也嗡鸣不断,在剧烈的震颤中,将周身包裹的冰龙直接震开。
无数坚冰被震成尖利的冰锥碎片,直直射向纠缠不断的那些黑鸟。
就听无数“噗嗤”声响起,十来只黑鸟在尖利的哀嚎声中被坚冰射穿,失去平衡,重重地从空中栽落下来。
谢白拎着鞭子冷眼扫了一圈,在确认再无活口后,便抬手将长鞭化为黑雾收了回去。
黑雾消失的瞬间,殷无书面无表情地一刀劈向干涸的潭底,将暴露出来的献祭阵劈成了两半。
刀尖迸出的火光应和着寒潭四周的火光一起映在他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莫名有种孤绝的味道。
谢白看得一愣,皱着眉正想开口,就听一旁的立冬道:“诶——这里有个山洞,还刻了名字,叫长石。”
长石洞?谢白闻言,猛然想起之前在旧庙里没做完的那个梦,醒来前看的那本书上,那个黑衣人所站的地方,就是长石洞口。
第30章
谢白顺着立冬的声音看去,就见寒潭边的石壁下方有一道黑黢黢的洞门。那洞口看着只有一人来高,大半被石壁上牵爬的藤蔓挡着,另一半被寒潭边环绕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立冬抬手撩开了那片藤蔓,露出石壁旁边被人用剑气刻下的两个大字——长石。
“哎——别忙着进啊大人,谁知道这洞里会不会埋了什么阴招。”立冬见谢白有抬脚的意思,赶忙抬手制止。
殷无书看上去对这个石洞并无兴趣,他一边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妖兽尸体,一边抬手收了寒潭边围着的火,顺势团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直接丢向了立冬,道:“什么洞有有阴招?照照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懒得回头看那洞口一眼,而是蹲下身,动了动手指隔空翻着尸体,将它们全都扫进了被抽干的水的潭底。
“全都是蛊雕,模样似豹的阴蛊雕,还有类鹰的阳蛊雕。”明明没有真的用手指去碰这些尸体,殷无书堆完所有之后,还是下意识拍了拍手,好像隔空也能沾上秽物似的。
立冬闻言朝寒潭下张望了一眼:“哟!我说呢,这是空军海军全上了啊!”
谢白:“……”
“不过蛊雕不是向来窝缩在鹿吴山那地方,死不挪窝的么?”立冬揉着手里的火球,道:“难不成这些年还学了候鸟的习惯,开始南北来回迁啦?”
殷无书转头扫了眼整个山谷,“啧”了一声,语气冷冷淡淡地道:“废了多少劲从老巢聚到这种鬼气十足的地方来,图个什么?净送命了。”
因为绕着寒潭的火龙被收了个干净,所以这一带除了立冬手里的那点火光,基本没有别的光亮,显得有些晦暗不清。谢白转头望了殷无书一眼,就见他半张脸在微亮的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殷无书眯着眼顿了片刻,换上了正常的神色,转头冲谢白这边招了招手,道:“都给你堆好了,来收。”
谢白:“……”
这动作让谢白想起法医中心的食堂师傅老李,他每天中午拌好猫食后,都是这么叫他养的猫来吃的,神态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谢白面无表情地看着殷无书,直到他放下手不再那么招了,谢白才抬脚走过去,跳进了寒潭里。
殷无书还在岸上有些好笑地说了一句:“我手不放你就一直那么站着么?”
谢白理都不理他。
寒潭底下的泥因为浸足了水的缘故,软烂得很,谢白落地的时候轻极了,甚至连脚印都没留下。
收妖尸这种事情他干得太多了,更何况这些蛊雕尸体来历清晰,死因更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甚至连查看都可以省掉,直接将所有骨肉都吸了个干净,分毫不剩。
就在他起身打算上岸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上次殷无书说献祭阵里画着某种标记,跟他不足四岁被殷无书发现时,旁边雪地里刻画的标记一样。
上回那个标记还没看就被殷无书划得面目全非,这回他只劈了一刀,献祭阵虽然被破了,但是毁得并不严重,说不定还能看出标记的原样。
谢白在身前刻着条条道道的软泥中扫了一眼,果然发现在正中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类似图腾的印记。图腾中间被刀锋划了条深缝,但是并不影响整体。
他抬手在自己手掌心跟着描摹了一遍,觉得那标记像太阳和兽脸的结合。
“怎么蹲着不动?一口气吸收太多,肚子疼?”殷无书站在岸边上满嘴胡言。
谢白默默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跃回岸边。他把手掌上描摹出来的图案伸到殷无书眼前,问道:“你之前说的标记,是这个么?”
殷无书扫了一眼,点头:“嗯。”
得了答案,谢白便一把抹掉了手掌中的虚像,大步走到立冬旁边。
他不客气地抬手从那火球上分了一团出来,托在指尖,大步流星地朝长石洞里走去。
“诶,大人你——”
立冬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进洞的谢白打断道:“没有任何妖煞气,哪来的阴招。”
殷无书一脸闲闲的模样跟过来,紧随谢白身后进了洞,还不忘应和一句:“要有阴招刚才打的时候不使,现在使来有鬼用。招魂?”
立冬两手笼进袖子里,怂怂地吸了吸鼻子:“好吧我傻。”
亲生的跟野生的果然不同……啊不对!养得久的和养得短的果然不同……诶也不对!
他一边满脑子跑火车,一边也跟着进了洞。
结果一进去就发现这长石洞并不大,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道进去,走上五六步,拐个弯,就能看见一方圆室,简陋质朴。圆室里只有一方石台,说是床有些短,大概仅仅只够一个人盘腿坐在上面调息打坐。
这布置像是某个修者留下的。
谢白托着指尖不大的一团火,仔仔细细地在这方圆室各个角落里查看了一番,连石壁和地面的交缝也没有放过。
大概是觉得他对这长石洞的兴趣有些过于浓了,立冬纳闷地问道:“大人,这地方有什么问题么?”既然没埋伏什么阴招,布置又如此一目了然,为什么要这么一寸一寸地看?好像生怕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似的。
谢白沿着整个圆室看了一圈,连未经仔细打磨的石壁也没有放过,而后皱着眉在圆室中间站定,抬头扫了眼洞顶,道:“在旧庙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包括一本书的片段。”
他抬脚点了点地面,道:“巧得很,写书的人说在长石洞下碰见了一个身边跟着白虎的黑衣人。”
“长石洞?”立冬诧异:“那不就是这里?果然好巧。不过然后呢?那黑衣人怎么了?”
谢白摇了摇头:“后面的内容我还没看清,就被那旧庙开门的声响惊醒了。但我总觉得那后面的东西很重要。因为我在醒来之前好像扫到了紧跟在后面的内容,但是睁眼后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立冬:“……”
他嘴角抽了一下后,大概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太好,于是咳了一声,补充道:“理解理解,我做梦也经常这样,睁眼的瞬间就跟瞬间失忆了一样。”
殷无书瞥了他一眼,道:“你那是脑子傻,记性差。”
立冬:“……”这区别对待是不是有点儿太明显了?
殷无书说完,目光转向谢白问道:“还记得是什么书么?”
其实谢白的直觉一直很准,这点殷无书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他看起来并不觉得谢白重视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反倒一脸认真地想帮谢白回想一下。
谢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地上想了一会儿,脑中如同倒带一样翻滚着片段,几秒之后,他抬头道:“我当时没注意书名,只扫了一眼,没有看全,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个四个字书名,后两个字是‘琐语’,书皮很旧,内页的字迹有些褪色,写得很潦草,像是手抄本。”
“这信息有点少。”殷无书听了他的话,也皱了眉,他思忖了片刻道:“书是在哪看到的?”
谢白张了张口,略微迟疑了一下,道:“灯会。”
殷无书:“灯会?哪一次?”
谢白移开目光:“我刚学会将阴尸气化成实体的那次正月十五。”
殷无书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啊”了一声,一脸了然地低声道:“你给我做杂馅元宵的那次。”
他说起这个,表情突然从严肃中柔和下来,而后笑了一声,道:“那味道简直……”
谢白面无表情地瞥向他。
殷无书打了个顿,咳了一声,道:“其实还不赖。”
立冬瞪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他入太玄道之后确实知道了不少东西,包括殷无书养了谢白一百多年这件事。但是当他被收编进太玄道,跟着殷无书做事的时候,谢白和殷无书已经断了联系,而且但凡提起阴客,殷无书心情都不会太好,所以立冬其实一直以为他们两个当年相处得并不算特别融洽,不然也不会一僵这么多年。
但是最近的各种细节似乎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
他今天头一回知道……阴客这种冰渣子居然还会给人做甜甜哒元宵!想想就觉得……好惊悚!
殷无书和谢白并没有在往事上过多纠结,因为他们心知肚明现在的和平相处不过是堪堪维持的一种表象,一戳就破。提到往事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那天有书的摊位,就只有鹳妖摆的那个了。”殷无书显然记得当初的种种情景。谢白这么一提,他便接着话说道:“鹳妖还在,每年妖市都能看到他,说不定他对他搜罗过的书还有印象。”
毕竟妖的记忆里比普通人好得多。
“啊!说起来——明天入夜,北海妖市就要开海道了啊!”立冬一拍大腿,提醒道。
殷无书“嗯”了一声,看向谢白:“刚好,直接去找鹳妖问一下,能翻到那本书就再好不过了。”
第31章
其实所谓的妖市每年一共有四回,春夏秋冬一季一回。
为了避免被误入,妖市的入口总在特定的时候开,而且必然处于十分不起眼的地方。春天在青泥沟,夏天在乱葬坑,秋天在五坟岗,冬天在北海,东南西北,各据一方。
按规模来说,秋天五坟岗的妖市是最大最热闹的。
但是殷无书一直十分嫌弃青泥沟、乱葬坑、五坟岗三处的入口环境,觉得那些地方简直是脏乱差的典型,除非碰到公事,否则他连一步都不想踏进去。
殷无书怕脏,谢白又从小就不喜欢太过拥挤的地方,所以当年的殷无书理所当然地无视了其他三个,只认冬天的北海妖市。以至于谢白后来很多年都以为妖市是独一份的。
他们这次同行的路线,虽然一直在根据鬼门的情况而变化,并不能直接预测,但是总体方向还是由南向北的。
处理完所有的蛊雕尸体,又查看过整个长石洞之后,时间刚好过了夜里两点。
立冬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提醒了一句,三人便从深谷下面翻身上来,沿着山道掠下来,而后顺着串联着三处旧时乱葬岗的阴河,一路朝安定湖的方向赶。
虽然为了防止阴阳错乱,这条路上不可以直接开阴门,但是就他们三个人说,纯靠脚力行路也比常人快得多。
殷无书和立冬在安定湖之前先取道去了虎渡崖,挖了埋在那里的那颗心之后,又加快了脚程,在安定湖那里追上了正在定鬼门位置的谢白。
“这一路居然顺顺利利没有碰上什么糟心事!”立冬坐在湖边老树枝干上晃着脚休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谢白握着那枚罗盘,一边看着天星,一边确定着阴阳方位。
殷无书则站在他旁边,掏出了手机,一会儿看看罗盘面,一会儿看看谢白。
直到谢白面朝某个方向站定不动,殷无书便一脸了然地动了动拇指,在手机上飞快地点了几下,而后把屏幕伸到谢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