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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静州往事-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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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间,陆续有失踪人员被挖了出来,现场气氛凝重,如有压城黑云。

在镇村干部组织下,向阳坝村民发挥了充分的人道主义精神,将煮好的馒头、稀饭送到了现场。天气炎热,冷库里储藏的鸭子和其他物品散发出恶心臭味。这个臭味总是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参战民兵、消防队员、公安武警经过了强体力劳动,多数仍然吃不下馒头和稀饭。

自从发生事故以后,冷库老板朱飞就逃到了县城。朱飞一直关注着冷库的救援进展,到了下午两点钟时。得知死亡数字,毫不犹豫到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到了县公安局,总算得到了保护,人生安全不成问题,如果留在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说不清楚。

向阳坝冷库几乎全部员工都来自向阳坝村。朱飞是向阳坝人,出于照顾同村人的目的,员工全部用的是向阳坝的人。为了用工这事,柳阳镇汪彪书记还嘲骂朱飞就是一个狭隘的农民。谁知一番好意,给向阳坝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向阳坝村算是小村,300多户,1500多人。一个村一天之间就损失了十一个人,四名男性,七名女性,女性多为有孩子的母亲。这种损失对于一个村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在向阳坝村办公室里传来好几个儿童和少年哭声,撕心裂肺,闻之落泪。

王桥一直在向阳坝坐镇指挥,忙得口干舌燥,心火上涌。加上嘴巴被开水烫过,结果嘴唇起了一串水泡。在下午二点,他接到了吉之洲打来的电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桥道:“伤者家属有一部分被劝回家,一部分到了医院。在村办公室的是十一家死者和失踪人员的家属。”

吉之洲道:“家属情绪怎么样?”

王桥道:“情绪还是比较激动,每一个遇难者的家属都有一个工作小组。一直做劝说工作,尚不至于闹事。但是,有一些遇难家亲戚不理智,跑到了冷库老板家中。把他的家砸了,一辆小车被烧毁了。”

吉之洲道:“我和邓市长马上要过来,看望遇难者家属。”

王桥最担心********和市长过来,会引起家属情绪激动,他试探着道:“家属都在各个教室,是到教室去看。还是集中起来。”

吉之洲也是工作经验丰富的领导,道:“不能集中,我们依次去看,挨个见面。”

王桥独自一人来到村办公室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到邓建国和吉之洲带着三四个人朝着向阳坝村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记者。这时候记者跟随并非突出领导,而是要全面正面报道整个事态发展的进程。

邓建国和吉之洲每走进一个教室,立刻就会引来无数哭声。多数直系家属都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也有一些关系稍远的亲属提出了赔偿问题。吉之洲回答得很肯定,他向村民谈了三条,第一条补偿款肯定有,除了县里的,还要积极向市里争取,具体数字会公开宣布,保证公正公平;第二条是肇事的朱飞已经被警方控制,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第三条是事故已经发生,人死不能复生,大家要节哀。

多数遇难属还是理智的,接受了县里说法。

看望了向阳坝遇难者亲属,邓建国、吉之洲和各部门负责人集中到昨时指挥部所在地——高田坎村办公室,召开现场工作会议。

邓建国以前一直在学校工作,到地方工作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了如此损失如此巨大的事故,最初心有忐忑,担心局面不可收拾,还特意要求市公安局局长房植安排好市公安局备勤力量,以防不可收拾局面出现。

来到现场,邓建国发现事态控制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得多,特别是城关镇年轻镇长王桥充分显示了临危不乱、当机立断的优秀品质,他的几条举措对局势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邓建国以前就觉得王桥优秀,看到事故处理情况,他对王桥的评价由“优秀”变成了“人才难得”。

邓建国在会上提出了三个要求,“当前暂时还不提追究责任的事情,首先是控制住局面,一是稳定情绪,让遇难者家属有人诉苦,提要求有人听,遇到困难有人管;二是尽快要将补偿款落实到位,只有补偿到位了。群众情绪才会稳定;三是确保稳定,不能发生过激事件和越级上访事件。”

邓建国讲完,吉之洲将工作措施又进行了细化,包括救援工作、宣传工作、各部门协同事宜。他讲完后,又问道:“柳阳镇和城关镇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提出来解决?”

柳阳镇长陈显锋感受到了********吉之洲对自己极端无视和不满的态度,如丧考妣。更为要命的是党委书记汪彪到现在都还关机,无法联系。他预料到自己政治生命肯定会结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有料到这场风暴将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加猛烈。

陈显锋一直陷入到恐惧之中,当吉之洲提问之时,他脑里一片空白,无法回答********提问。

王桥和陈显锋在开会时经常碰面,还在一起喝过几次酒,关系不错。在这次突发事件中,柳阳镇处置如此失当,让王桥也意想不到。此时他面临着遇难者亲属的巨大压力,也顾不得陈显锋的面子,道:“吉书记。我有一件事情急需提出来解决。目前遇害者亲属提出来要将遇害者火化,否则就不准拉走。”

殡葬改革是当前全省在极力推广的大事,要易风移俗,改变沿袭千年“入土为安”的习惯确实压力极大。因此,县民政局长吴局长听到这个要求,眼睛瞪圆了,道:“这十一个遇难者全部土葬,今天全县的火化指标就难了。更麻烦的是其他人肯定要跟着学,全县殡葬改革工作就没有办法推开了。”

王桥道:“吴局长,我觉得要特事特办。目前每一家遇难者都配有一个工作组。几乎所有工作组都反馈了这个信息,这是全面性的问题,有的遇难者家属就放出话来,只要是火化。他们就到医院去抢遗体,还要去上访。”

城关镇处置此次事件十分得力,王桥威信不由得往上走,说出来的话就份量十足。更关键在场人都是老基层,知道群体性事件最麻烦,一件事处理不好。有可能引出十件麻烦事情。

吴局长出于民政工作考虑,不愿意土葬,也不太敢明确反对,就等着领导决策。

吉之洲知道殡葬改革是大事,可是在市长眼前把当前局面控制下来更是大事,反复掂量后,同意了村民提出的土葬要求。

此时又遇到了另一件麻烦事情,被取出来的遗体已经送到了附近医院。最后商量就由民政局调集车辆,于明天清晨运送遗体。

开完临时会议,王桥回到向阳坝村办公室,召开了临时党政联席会,传达了邓市长和吉书记的指示,同时商量对策。

副镇长罗基奎提出了一个问题,道:“我刚才陪着陈民亮的二哥家里人,他家里说是要过了头七才能下葬,这有点麻烦。”

头七是昌东这一带的普遍风俗,也就是七天后才下葬。一般情况下过头七没有问题,这种群死群伤按头七下葬就是大麻烦,七天时间,天晓得会有多少妖蛾子飞出来。

王桥道:“市县,甚至省里都盯着这事的处理,如果真等到头七下葬,绝对要出事,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黎陵秋脱口而出:“给钱,凡是明天就安葬的就补助六千,后天安葬的补助三千,以后安葬的不给补助。”

这倒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主意,王桥道:“大家还有好主意没有,如果没有,这采纳这个意见。还是两手抓,一只手是让工作组作思想工作,另一只手是补助。”

到了晚上九点,所有遇害者全部找了出来,救援工作到此结束,最终十一名村民遇难。

对于王桥来说,这是一个重大考验,也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一直守在向阳坝,应对层出不穷的问题。

终于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遇难者家属去医院接回亲人遗体。在村办公室门前烧起钱纸,点了香蜡,鞭炮声响起,轻烟在响声中直直地升起,浓重的悲伤笼罩着所有人。

城关镇班子成员分成几个组,到遇难者家里去慰问,发补助。

刚从第一家走出时,王桥接到了李绍杰电话,李绍杰声音异常愤怒:“王镇,我走这一家遇到一男一女两个记者,这个人在煽风点火,鼓动村民得到补偿款后才下葬。”

“我马上过来,你现在将他与村民隔离开,不能让他乱说话。“王桥又道:”你给黎陵秋也打电话,让她也赶紧过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假的真记者

这是一户单家独院的遇难者家庭。背后竹林和山坡,前面是一块晒坝,左右皆为荒地。王桥还未走进院子,就听到李绍杰和人争执的声音。

李绍杰不愿意将矛盾激化,没有提及煽动村民“不给补偿不下葬”之事,道:“记者同志想要问什么事,我们有专门的新闻发言人。这家有人遇难,要顾及他们感受。”

一个男子声音很高很尖锐,道:“新闻自由,采访自由,这是我们的权利,你们懂不懂。”

李绍杰道:“我们在向阳坝村设有专门接待人员,你们想要采访什么,我们都可以提供。”

一个女声很不客气地打断道:“你不要在这里多说了,我们到哪里采访、采访谁是我们的事。”

男的接着道:“到时我们也可以到向阳坝去采访官方,什么时候去,去不去,我说了算。”

李绍杰被气得够呛,但也明白在这个时候,不能跟这些无冕之王发生冲突,否则说不定会报出些意想不到的新闻。他忍着气终于委婉地点到实质性问题:“你们想采访没有关系,但是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更不能与县委的说法对立。”

男的很不高兴地道:“你不要打扰我们了,多说无益,我们要采访。”

女的理直气壮地道:“我们要维护老百姓利益,有什么不对。发生这么大的事故,肯定要有人承担责任,遇难者家属有权得到补偿。现在不补,以后就难说。”

另外还有城关镇工作人在七嘴八舌地观解。一方面是给记者说好话,另一方面也是劝解当事村民,免得真被记者带进沟里。

王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转身到山坡上,给胖墩杜建国打了电话,询问这种情况如何处置。他与杜建国聊了七八分钟,又直接给城关派出所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马上过来。安排妥当,这才走进这家小院。

这一户遇难者是由李绍杰负责的小组对接的,原本这家人都准备下葬了,谁知被两个记者忽悠以后,开始迟疑,有点想依着记者的说法,拿到补偿款以后再下葬,甚至从记者那里拿到了冰馆的租用电话。

眼见着一场自己负责的家庭就要起妖蛾子了,李绍杰恨得牙痒痒。他看见王桥进来,就走过去,低头说了几句。

王桥来到一男一女面前,客气地道:“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能不能出示一下记者证?”

提出这一条是杜建国给出的内部人建议:“听你说的情况,这两个人素质不怎么样,肯定不是象我这种高大上的记者,他们不一定有记者证,如果没有记者证就好办了,不管工作证还是单位证明,你都不管,以核实为名把人先带离现场。”

王桥道:“没有记者证的情况很普遍吗?”

杜建国道:“现在记者证都是九八版的,有不少记者确实没有,情况比较复杂。报社应该多数都有记者证,但是期刊的覆盖面相对小一些。还有各种情况导致没有领到记者证,比如刚入职的记者通常有一定的实习期,没法领证。部分人换了工作,记者交给原单位,新证没有下来。有报社其他人员出来采访的,本身没有证。还有奇葩新闻单位故意不给记者办理记者证,怕担责。还有的单位没有及时报送审领材料,没有把证审下来。你去碰一碰运气,这种素质的人还真有可能没有记者证。提醒你一句,一个有,一个没有,这种情况是可以的。”

王桥道:“如果他们有记者证,怎么办?”

杜建国道:“你再看他们有没有年检标签,如果没有,有可能过期。这些都是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如果确实是持证的真记者,你问清楚是哪一家记者,然后报告宣传部,让他们跟报社领导联系,这是官方渠道。”

王桥道:“如果官方渠道不行,怎么办?”

杜建国道:“记者说强势也强势,说弱势也弱势,多数记者是优秀的,少数有点问题。你可以给点钱,极少数记者就好这一口,有这一个目的。给钱的方式多,有可能就是直接给记者,还可能单位拉赞助。”

王桥道:“这不是敲诈吗?”

杜建国呵呵笑了笑,道:“虽然我承认这种做法有违记者的职业荣誉和良心,但是,基层单位屁股上有屎,被迫给钱消灾,也就是你所说的新闻敲诈,这种事情偶尔也有。具体来说分好几种情况,你可以在现场把握,随机应变,一是媒体自身无知名度和影响力,记者靠拉赞助生活;二是有媒体地方驻站记者吃拿卡要,乱整;三是没有新闻采编资质的非正规网络媒体,以媒体名义进行监督性采访报道;四是通过在媒体上承包一些板块或栏目,以采访为名,行创收之实;五是完全依靠敲诈勒索、坑蒙拐骗来生存的假记者与个别真记者串通勾结。”

王桥道:“这么复杂,你们记者也应该整顿了。”

杜建国道:“整顿次数不少了。现在是市场经济,大家都往钱眼里面钻,没得办法。所以,我建议,如果发现没有记者证,你就当成假记者来处理,但是他们真有可能是新闻单位的,只是没有证,所以要客气的,不要过份。如果有记者证,你最大可能性是给钱消灾。如果还不行,你自己在河上拉尿,灵活机动了。我就不多说了,免得当了内鬼和叛徒。”

王桥道:“我勒个去,胖墩在我面前还喘起来了,必须还说几招,那种有效但是上不得台面的。”

杜建国又说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损招后,王桥又道:“我先去摸摸情况,等会联系你。”这才进了小院。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男的戴着眼镜,目光有些阴。女的没有什么明显特点,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

男的强硬地反问:“你是谁,凭什么来检查我的记者证?”他这次到昌东向阳坝,确实是想要拉点赞助,可是整个现场没有太大新闻点,于是想出了招数,准备弄出点新闻点。有了新闻点,找到柳阳镇或是城关镇,才能顺利拿到大钱。

听到这句话,王桥就知道两个年轻男女要以是没有太多从业经验,要么是乱整搞习惯了,连基本规矩都不遵守了。从现场情形来看,更象是后一种。

他微微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记者采访时应当主动出示记者证,被采访对象也有权要求记者出示记者证,这是新闻常识吧。”

王桥用语非常温和,但是态度很坚定,把手伸到了年轻男女身前。

男子道:“我们是山南都市报的,经常到静州来,与梁部长很熟悉。”

王桥微笑着道:“请出示记者证!”

男子生气地大声道:“我是来为你们正面宣传报道的,你是谁,这是有意刁难。如果真是这种态度,别怪我们如实报道。”

王桥上前一步,继续道:“请出示记者证!”

王桥人高马大,站在面前很在威慑力,男子退了一步,不情愿地摸了一张名片,递给了王桥。王桥根本不看名片,将名片直接收进衣袋里,道:“记者证?现在名片谁都可以印制,我要九八版记者证。”

男子听到九八版三个字,知道遇到内行了,气势不觉一弱,道:“名片上有我的单位,办公室电话号码,你可以打进去核实。”

王桥指着男子道:“你无法出示记者证,是不是?”他看了年轻男子几眼,又将手伸到女子身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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