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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静州往事-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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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毕业,我真舍不得同学和老师们。”吕一帆甜甜地应了一句,又道:“梁书记,各位老师慢慢用,我得服务去。”离开梁柏文那一桌后,她脸上笑容敛去了,自嘲道:“青春,我哪有什么青春。”

等到一身厨师装扮的王桥离开,梁柏文装作随意问道:“王桥是大一?”黄永贵道:“大一,今年新生篮球联赛的绝对主力。”梁柏文道:“长得又高又帅,讨女孩喜欢。”黄永贵明白其意,道:“梁书记放心,凡是要到学生会来工作的同学,我都打过招呼不准谈恋爱,要谈恋爱也行,得交上辞职报告。”

夏琴对梁柏文书记一直挺尊重,唯独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与梁柏文有不同看法,觉得在大学这种管理法太落后了。她端着酒杯,道:“梁书记,感谢一年来对我们全家的关心,小波,小琴,站起来,一起敬梁伯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章春节

七点半,《焦点访谈》开始介绍春节联欢晚会,老味道客人皆散去,室外不时响起零散的鞭炮声,春节的味道气氛越来越浓。王桥、艾敏、吕一帆以及厨师、服务员们都围坐在电视前,说说笑笑地看电视。每年春晚都差不多。开头都是欢欢喜喜的一群人跳舞,显示着大家过着红红火火的日子。

艾敏从身上取出两把钥匙,道:“春节了,我把电话开了锁,大家都给家里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拜个年。人多,大家别打久了。”

两把钥匙,大的一把用于打开电话外的木盒子,这个木盒子的功能是防止有人偷打电话;小的一把用于打开锁住的长途功能,长途贵得紧,不加控制,电话费要多出不少。

第一个员工去打电话时,艾敏将电视声音调小,食指放在嘴边作了一个“嘘”的动作。

厨房工作又脏又累,家庭条件好的子弟吃不了这个苦。在老味道工作的服务员们大多数都长时间离开家,拨通能联系到家人的电话,平时满不在乎的人在特殊的时间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有几人还抽抽泣泣。

王桥原本以为吕一帆要哭鼻子,谁知这个年轻女孩子一脸平静,打完电话,坐回原座又心平气和地看电视。

能联系到家里的员工陆续打电话,直到十点才打完。

12点,新年钟声敲响,全城烟火同时升空,员工们都跑到外面放礼花。老味道为了在新年讨个彩头,特意买了两个中型礼花弹。王桥点燃礼花以后,轰响声不断,头顶天空变得璀璨夺目。

吕一帆找来几个大型土鞭炮,用手指捏住土鞭炮底部,点燃后不慌不忙朝院子角落扔,巨大响动震得玻璃晃了起来,几个工人出身的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服务员看了都觉得害怕,称呼吕一帆是傻大胆。

热闹过后,大家亦都疲了。

艾敏道:“早些睡吧,明天早餐还得做。”

有人道:“明天是大年初一,谁来吃饭。”

艾敏耐心地道:“这是新开的店,能多做一个人的生意,哪怕没有赚钱也不亏。”

王桥打着哈欠帮腔道:“明天我跟着大家起来,都早点睡。”

两个老板如此表态,大家无话可说,纷纷去睡觉。

吕一帆嫌女生公寓冷清,挤在老味道女职工宿舍里。

王桥住在阁楼里。透过阁楼斜斜的玻璃窗户能看到远处不断有烟花在空中散开,他在窗前看烟花,直到天空中烟花散尽才睡觉。

除了家人外,他还想给吕琪打电话。与吕琪的关系其实是一本糊涂账,两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说过正式分手。正因为此,他深以为遗。而与晏琳的关系又不同,他亲自到过红旗厂,与晏琳见过最后一面。见了这一面,分手就分手,大丈夫何患无妻。

一夜梦多,醒来皆忘。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街道上行人稀少,山南大学周围的餐馆大多歇业,王桥和艾敏嘴里哈着白气,等待着第一位客人。

从六点到十点,共七个人来吃了早餐。

初二,共有十八人来吃了早餐。

初三,吃早餐的人数猛增到四十三位。

这几天晚上,老味道餐馆灯火辉煌,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般,渐渐地在当地人脑中有了印象。

初四,王晓带着小儿子李安健来到老味道,在厨房见着正在忙碌的王桥,道:“二娃,你怎么这样瘦?”

王桥一边给酸菜鱼浇跑油,一边道:“我是采购兼厨师,忙得双脚乱翻,肯定要瘦。”他顺手用筷子夹了一块卤肉,送到侄儿嘴前,道:“老味道的肉都是正规肉,侄儿可以放心吃。”

王晓道:“你真是忙傻了,小丑丑才满一岁,别喂他吃卤肉。”李安健倒是对舅舅喂的肉很感兴趣,伸出肥硕的小手,口齿不清地道:“要,要。”王桥将卤肉放到自己嘴里,道:“小丑丑,快点长大,长大以后舅舅请你吃大餐。”

与侄儿玩耍一会儿,王桥谈起正事:“老味道准备转移经营理念,以前老是想着赚学生的钱,后来发现真正来老味道吃饭的学生只占用餐总人数的十分之一,我和艾敏商量了,以后不以学生为主攻方向。”

王晓早对餐馆中低档策略有所疑虑,欣然道:“中低档的餐馆总是吃力不讨好,应该将中低档变成高中档,利润才高。既然要转变经营策略,你就要彻底一些,比如搞些无公害蔬菜、放心菜、土鸡馆等招数,走精品或特色路线,价钱可以适当高一些。”

“批发市场的菜来自四面八方,我怎么分得清那家是无公害蔬菜。”

“在省政府家属院外面专门有一家专门卖无公害蔬菜的店,他们建得有生产基地,可以定点送菜,我回头帮你联系。”

“价格适中才有合作的基础,如果太高,我们用不起。”

“应该不会太贵,我帮你联系。”

说话时,又有新单子开过来。

王晓见弟弟全神贯注开始操作,道:“我带安健到校园里走走,等会过来。”走出几步,她又退了回来,问道:“你这几天睡哪里,学校还是餐馆?”

王桥朝楼上指了指,道:“三楼,阁间。”

上了阁楼,摸着既薄且硬的被子,王晓心里一阵发酸。开车将儿子送回家。带了些钱回到山大,到附近的百货店买回被子、被单以及日用品。添置这些物品以后,阁楼焕然一新,她很有成就感地在屋里左转右看,决定再给弟弟买了一台小电视和一个简易衣柜。

收拾屋子时,在角落发现弟弟的一幅字,写的是李白诗句,她觉得这幅字写得挺好,不比名家逊色,决定拿去装裱,挂在阁间里能增加点文化氛围。

初六,新厨师老邢到来,挑起了厨房的担子,王桥这才被松绑。王桥和艾敏细谈了一个晚上,重新对老味道进行了定位:老味道要做成一家中档餐馆,更名为老味道土菜馆。突出一个“土”字,以经营汤锅为主,兼做中餐,但是不再做早餐。白案师傅转行做面点。

初八,雷成和吴湘都提前回到学校,王桥便将精力转回到中文系艺术节上。白天在校园里活动,晚上住在老味道阁楼里。姐姐添置物品和重新整理后,阁楼变成了不错的单身寝室,比起509寝室要舒服得多。

姐姐装裱好的片子挂在房间里,是那首“弃我去者”的李白长诗,他最初不想挂这幅字,转念想到不敢面对过去的男人心理不会强大,遂将条幅留在墙上,让自己每天面对。

过完初九初十,上班、上学的苦日子似乎就飞驰而来,城里人开始羡慕农村人过了大年才开始正式劳作的神仙日子。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时,秦真高和父亲秦怀彪来到学校。父子俩将行李放回寝室后,直奔教师宿舍。

进了黄永贵家门,秦真高极为意外地看见王桥坐在客厅里。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自己和蒋玲,其他学生干部从来没有登过黄老师的家门,坐在沙发上的王桥无论从神情还是从身体语言来看,都和黄老师及其家人很熟悉。

打过招呼以后,秦真高眼光就去寻找父亲。秦怀彪根本没有注意儿子的眼光,开了一包烟,在屋里团团地散。

王桥接过烟以后,道:“黄老师,我走了。”

黄永贵没有挽留,叮嘱道:“开学了,每件事情都要按方案落实,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别闷着。”待王桥离开,道:“老秦,过了个热闹年哈。”

秦怀彪苦着脸笑道:“人们都说年关年关,过年真是一个关口,天天喝酒,肝都被烧坏了。可是过春节时,难得聚在一起的兄弟伙喝个酒,如果不喝就太不耿直了。前天崔书记请客,满桌子都是老兄弟伙,喝了两件茅台,老崔当场喝翻,叫了医生在家里输水。”

秦怀彪嘴里的老崔是东城区区委书记,算是地方实权派。真实情况是秦怀彪和几位生意上的朋友在一起吃饭,其中一位朋友认识崔书记,谈起了在崔书记家里吃饭的情景。秦怀彪来了一个移花接木,将朋友吹嘘的经历当成了自己的经历。

“我喝酒不行,两杯就醉。”黄永贵知道跑社会的人嘴里经常跑火车,并不是太相信,却也没有断然否定,当今社会政府领导喜欢和商人交朋友,两人说不定还真是朋友。

不咸不淡地交流了一会儿,秦怀彪向儿子递了一个眼色,秦真高取出一个游戏盒子,道:“我给小波带了一盒新游戏,有新版魂斗罗。”

黄永贵素来主张家庭环境要宽松,不反对儿子玩游戏,儿子读小学一年级时便主动买了小霸王游戏机。黄小波从小在家里随便打游戏,破除了神秘感,反而对街上的游戏机不感兴趣。

在里屋,秦真高和黄小波兴致勃勃地玩起新版魂斗罗。

客厅,秦怀彪掏出一个信封,道:“今年春节没有给娃儿买东西,小表示一下。”

黄永贵稍有推辞,接过了信封。

聊了十分钟,秦怀彪、秦真高告辞。父子回寝室收拾了床铺,再到校外老四川馆子开了一个雅间,招待黄永贵一家人。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炒莲白

秦真高心神不定地玩着筷子,筷子一遍遍落在桌上,又一次次被拿到指尖旋转。所谓知子若如父,秦怀彪道:“那个高个子就是王桥?”

秦真高道:“以前他从来没有到过黄老师家里,肯定是借着艺术节的事情,把黄老师家里跑熟了。他这个人在社会混过,比我们普通学生路子野,对面那个老味道餐馆就是王桥开的。”

秦怀彪语重心长地道:“我们两三辈人都做小生意,做小生意能找到钱,可是没有社会地位,税务、公安、工商、街道,无数个衙门都可以来找麻烦,一个小屁孩都可以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你要坚定分配到党政机关的目标,最好是省级大机关。你那位叫王桥的同学既然敢开馆子,肯定还会做其他事情,你暗自记在心里,到时在关键时刻给他捅出去。”

秦真高道:“爸,我想堂堂正正赢他。”

秦怀彪想起因赌博被公安抓进派出所受的羞辱,被税务罚款的惨重损失,恶狠狠地道:“傻娃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在分配的关键问题上,你他妈的不要有妇人之仁。如果妇人之仁,自己吃了亏,活该倒霉。”

秦真高对父亲所言颇有抵触,低着头想道:“最好分配时不和王桥发生冲突,他这人虽然傲慢点,但是还不至于到无毒不丈夫的地步。”

想起王桥,便透过窗户朝老味道望去,恰好能看到老味道土菜馆的牌子以及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大红灯笼站着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长腿女孩。

长腿女孩吕一帆正在和艾敏谈事。

吕一帆道:“杜姐,开学以后我还想来打工,晚餐时间和星期六、星期天,我要混几顿伙食。”

艾敏是受过苦、落过难的人,从吕一帆的穿着及行为知道其家境艰难,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你在北山省,家里是工厂的吧?”

“嗯。”

“这些年在企业工作比较难,平时有空都来吧,餐馆最不缺的就是一双筷子。”

“艾姐也是从工厂出来的。”

“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个厂的,我们厂几年前破产了,大家只能各奔东西,自谋出路。”

两个女人因为相同的原因,越聊越投机。

餐厅,大桌子上摆满了纸张和墨水,王桥在为杜建国写校新闻社招聘启事,杜建国趴在一边写着校新闻社成立的通讯稿。赵波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抽烟,歪着大脑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够了吧,七张了。”王桥故意夸张地揉了揉的手臂。

杜建国道:“蛮哥,这是我们校新闻社的开社大典,九九大顺,写九张。”

王桥道:“写完了,要请我吃大餐啊。”

杜建国笑得十分爽快,道:“没有问题,在老味道吃饭,我请客,挂在蛮哥身上。”

赵波阴着脸,坐在一边抽烟。

王桥写完招贴通知,杜建国也完成了通讯稿,三人一起在校园内四处张贴。来到美术系校区边缘时,赵波梗着脖子道:“我不进去,你们自己到里面张贴。”以前与苏丽关系良好时,他经常到美术系这边玩,认得不少人,此时站在外面的小道上,冷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看到熟人走过也尽量别过头,装作不认识。

贴完最后一张时,三人来到校广播站附近。

敲开编辑室的房门,探头出来的人居然是班上同学陈秀雅。杜建国惊讶地道:“陈秀雅,你怎么在这?”陈秀雅微红了脸,道:“我才到这里,正在实习。你们有事吗?”杜建国道:“我来交新闻稿子,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播出来。”陈秀雅接过稿子,没有邀请三人进门,站在门口道:“我先看看,如果能用就可以播出来。”

离开广播站以后,杜建国着实兴奋,道:“以后陈秀雅到了广播站,我就有了内应,没有想到平时不出声不出气的陈秀雅居然能混到广播站,以前小瞧了她。”

上一次杜建国说看上了陈秀雅,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一直没有实际行动,王桥也就忘记这回事,见到杜建国兴奋的神情,觉得这个胖墩还真有可能看上了陈秀雅。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陈秀雅凭什么就不能到广播站,胖墩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陈秀雅的父亲陈强是交通厅的高级工程师,算得上知识分子,王桥可以推测陈秀雅从小受到的教育肯定不差,能进入广播站不算意外。

杜建国兴趣很大地道:“那你说说陈秀雅的事,蛮哥,别保守啊。”

赵波烟不离手,沉默寡言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和苏丽交往数年,自认为谈恋爱将水到渠成,谁知水到渠未成,被苏丽明确拒绝,经过一个寒假其心情仍然没有调整过来。他吐了一个烟圈,道:“唯小人与女子人养矣。”

杜建国道:“青皮意志薄弱,被甩了一次就垂头丧气,我估计蛮哥至少被甩过五次,人家一样意气风发。”他说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开玩笑,在其心目中,蛮哥高大英俊,能干透顶,怎么会被女人甩,这是开玩笑的事情。

王桥抬腿踢了杜建国的肥屁股,笑道:“胖墩,硬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回到男生公寓,屁股没有坐热,雷成找了过来,将王桥单独叫到屋外,低声道:“你交入党申请书没有?”

王桥道:“没有。”

进入大学后,杨琏建议要争取入党,王桥在学生组织边缘游离了两三个月,进入学生会以后主要精力又集中在艺术节上,压根没有考虑入党。

雷成道:“山大对学生入党要求很严,批准的人数很少,上学期事情多,我忘记提醒你交入党申请书。党校马上要开课,你已经没有办法参加这期党校培训。赶紧交入党申请书,争取进入下期党校。”

王桥明知故问道:“入党很重要吗?”

雷成道:“当然重要,按梁书记的要求,学生会主席原则上都是学生党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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