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毒不上司-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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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片混沌的大脑忽然拨云见日,明白了发哥的意图。我冷冷地直视他说:“张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发哥挠了挠头,说:“1000万的单子,按咱们公司的规矩,谁拉回来的单子,谁就能拿3%的提成,那就是30万。我可以为你破个例,把提成上涨到10个点,光这一个单子就是100万的提成,这可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谁都没有过。100万在中心区付个房子首付绰绰有余了吧。我还可以答应你,只要公司拿下云城这个单子,那个空了很久的创意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年薪20万,提成另计。”
发哥抱着手,笑着问:“怎么样?李总话虽然说得漂亮,可是这些东西他都不能给你。我能。梅朵,就看你的了。”
100万,这就是他开给我的卖身价。眼前这个半秃中年男人,平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甚至把它上升成为公司的格言。没想到他今天苦口婆心教导我的,却是如何在床上自强。
我嘴角含着冷笑,正要把话甩回他脸上,门口忽然传来秘书小陈慌张的声音:“李总,张总还在谈事。”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李牧寒沉着脸快步闯了进来。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总裁办门口,冷冷地看着我问:“梅朵,我要的策划案你写完了吗?”
我无力地站起来说:“还没有。”
“回办公室去。”他冷冷地说,目光却挪到了发哥脸上。
发哥的脸色很不好看,生硬地说:“李总,我这正和梅朵谈事呢,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待会再来。”
李牧寒说:“张总,梅朵是创意企划,她的工作只是写好策划方案。”
发哥也冷冷地回应说:“她的路只有她自己能选择。梅朵,我希望你想清楚。”
李牧寒脸上的棱角一瞬间变得像冰山一样坚硬:“我相信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腕,强行把我带走。走出门之前,他回过头用那种睥睨一切的眼神说:“她是我的下属,希望以后你找我的下属时,最好事先通知我一下。”
“她还是我的员工呢!”张乐发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桌上的各种杯具撞倒了一片。
两人冷冷地瞪视着对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但李牧寒最终只是淡然回过头,拉着我往外走。
景物从眼角迅速往后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背影。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拉着,被动地与他保持着同样的步率,穿过长长的走廊。我们明明走得很急,可每一步在我脑中却像慢镜头一样震撼。
我在一本书上读过一句话:每个女孩都幻想着有一天被一个男人抢走。我没想到,我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的上司抢走了。
李牧寒拉着我一直走到楼梯间里,才把我放开。我的手腕被他捏红了,有点痛。他一言不发,也不看我,只把一个坚硬的侧面留给我。我小声解释说:“李总,张总突然叫我上来,我事先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到你的短信了。”李牧寒语气生硬地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逾矩了,感觉好像是利用他对我的担心而绑架了他,逼着他回来救我、和老板闹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厚颜无耻,霎时间无地自容:“李总,对不起,我不应该给您发短信,真的很对不起。”
李牧寒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眉头又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你如果不给我发短信,我才会真的会气死。”
我呆呆地看着他,开始胡思乱想地猜测他的用意。一个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念头浮现在我脑中,但随即被我的理智吹散。
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李牧寒叹了一口气,说:“回去写策划案吧。我想,这件事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为了解决我的事,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第六十九章 黄昏魔法
我被李牧寒从总裁室里拉出来的事,很快在公司里尽人皆知。顺便,同事们也猜到了云城地产那个一千万的单子无疾而终的原因。
只是许多人或许难以相信吧。像我这种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吊丝女,竟然也会激起别人潜规则的*。
每天上班,无论是在电梯里还是走廊中,我总是能感觉到身后的窃窃私语。有一阵我难过得每天都很想哭,甚至萌发了辞职的念头。但是创意部每天如常的工作慢慢冲淡了这种焦虑,至少在这间办公室里,我受到的待遇与以往并无二致——我明显感觉到,这种正常也是努力演出来的。冯导还是经常对我进行语言骚扰,大师时不时给我看看手相、点拨两句,诗人在办公室里抽烟散步的时候,也会停下来念两句诗给我听,问问我的意见——大概因为我是中文专业毕业的,他就把我当成女文青了。
因为林则楚,我甚至与陈晨都变得有些疏远了。这个单子无辜流产,她一定能猜到原因,但却没有来询问或安慰我。而我也知道,她之前说林则楚是个正人君子,要不就是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老板,要不就是故意骗我的。
然而最让我难受的是李牧寒的冷淡。自从那次愤怒的爆发之后,他对我就彻底冷下来了。做完了食品广告的策划后,他再也没有给我安排新的工作。我终日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而他一定也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听我当面汇报了。在当下这种情境中,我们两个之间任何一点正常的接触都会引来流言蜚语。
我知道,他故意在躲着我。
李牧寒是不能被打败的。他有那么多的责任,有那么重要的人要照顾。我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不能再让他为难。
星期六的钢琴课成了摆在我面前的一个重大难题。小杰和天爱的课都安排在星期六上午,这样我和李牧寒就不得不见面。我犹豫了很久,给文姐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周六上午有事,请她临时调个班,带小杰去上一次钢琴课。
文姐工作的超市管理很严格,调班非常困难,但她还是答应下来。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不用和小杰在一起的周六,我简直不知道该干什么。心不在焉地打扫了房间,然后把书架上那些蒙尘的书本一本本拿出来翻几页、再放回去。房里的阳光一寸寸地拉长,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沉浸在让人伤感的夕阳里。满屋子酡红的浅光,好像给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旧日的灰尘。
我真切地感受到青春流逝,生命中那些最单纯美好的日子都已经离我而去,然而成熟的变化却没有到来。末日的迷茫就从这种青黄不接的时间夹缝中投射下来,生命如通天塔般屹立,我却失去了攀登它的勇气和毅力。
我正打算煮泡面,打发黄昏之中最孤独的一个小时,突然手机就响了。不知道谁在这个时候乘着电话铃声来搭救我,我赶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李牧寒打来的。
我接通了电话,然后发了两秒钟的呆,李牧寒先开口了:“梅朵,你在家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满世界的人都遗忘我了,为什么他还打来?
“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院?”他温柔地轻声问。
生病?我这才想起来,我今天是以生病为理由请假不去陪小杰。我在沙发上坐下,落寞地说:“只是有点头疼,休息了一天,好多了。”
“你吃过饭了吗?”李牧寒似乎恢复了以往那种关怀态度。
我看了看小锅里沸腾的开水,说:“正准备煮泡面呢。”
“……我请你吃晚饭吧。”他说出这句话,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
我愣了一下,泫然说:“李总,我真的没事。我只是不想再给您添麻烦了。”
“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又肯定了一些。
听我沉默着不说话,他又说:“我在路口等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以为李牧寒不想再与我产生瓜葛,今天才故意托词不带小杰去上课,他为什么主动来找我?我实在是猜不透他。
我换下穿了一整天的旧运动服,换上了一条雪纺裙。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穿夏裙。走出楼梯的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旧筒子楼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时光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去了,我失了一会神,然后穿过那条狭长的小巷,去赴一个莫名其妙的约会。
那辆熟悉的x6果然停在路口,李牧寒坐在驾驶座上,似乎正在发呆。我走过去敲敲车窗,他回过神来,对我淡淡一笑,然后从车上下来为我开门。
我看了看后座,惊讶地问:“天爱呢?”
“已经送她回去了。上午上完钢琴课,带她和小杰去森林公园野餐了。”
“两个小家伙玩得很开心吧?”
“玩疯了。刚一上车,两个都睡着了。我把天爱送回了家,她这一觉可能要睡到晚上9点才会醒。”
我一时无话。过了一会,李牧寒又沉声说:“我还以为今天你会带着小杰去上课。”
我轻声说:“李总,您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我们沉默了一会,就在这沉默的间隙,黄昏的街道上,街灯突然一下子全亮了。
仿佛魔法降临,世界染上了淡淡的温情,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也从来没觉得你给我添了麻烦。”他突然有点急切地解释说,“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让你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我吃惊地看着李牧寒,他今天是怎么了?这样毫不铺垫地直率解释,好像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李牧寒注意到我的目光,他一边开车一边尴尬地说:“我觉得还是说清楚好,免得你胡思乱想、雪上加霜。”
他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说实话,他这样一解释,确实让我的抑郁得到了一些纾解。我扑哧一笑说:“我知道,李总。您可以让我继续白领工资,我一点儿也没意见。”
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吃烤全羊。”难得李牧寒要请客,不宰他一顿狠的,我一定会抱憾终身。
“我身上只有一百块钱。”他平静地说。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李总,您这是请客吃饭的态度吗?”
李牧寒笑着扫了我一眼,说:“车上还有中午剩下的三明治,也有喝的。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个地方吹风吗?”
我不满地咕哝说:“您说请我吃饭,就是吃剩饭啊。”
李牧寒笑了起来,眼角眯成了一条线:“本来就是给你预备的份,谁叫你不来,我才不会帮你吃剩饭。”
☆、第七十章 爱情故事
李牧寒说要带我去吹风,然后把车开到了新城区的江边。那里新建了一个滨江公园,还有一个圆形的广场。
人们都像我一样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夏装,仿佛已经等不及要与初夏的南风肌肤相亲。孩子们在广场中央快乐地滑着轮滑,许多手挽着手的夫妻或情侣在江边徜徉,享受着舒适的江风。
李牧寒怀里抱着一个纸包,带着我在广场旁的阶梯上坐下。他从纸包里拿出三明治和果汁递给我,我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他亲手做的。
“李总,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将来不做广告了,你会做什么?”我从他手里接过三明治。
李牧寒淡淡笑着说:“我从来不做白日梦。”
“可现在是晚上。”我咬了一口三明治,抗议说。
他沉默了一会,眼睛远远地望向对岸的灯火,那里有一大片新建的高层住宅。万家灯火连成一片,这样的辉煌下,他的侧脸却显得有些孤寂。
“以前也想过,如果闲下来彻底没事了,要干什么。”他沉声说,“我想开着车到世界的尽头去。”
我愣了一下。其实我只是想说,如果他不干广告了,说不定开个面包店做三明治也能养活一家老小。可是这种氛围下,我却说不出俏皮话了。我轻声问:“世界尽头是在哪里?”
李牧寒回过头来看着我,嘴角含着极浅的笑:“我也不知道。大概在人心里吧。也不是真的要到什么地方去,大概只是沿着路一直开,直到在什么地方顿悟了,然后就坐下来看风景。”
“顿悟之后会怎么样呢?”我好奇地问。
“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他轻声念了这么一句诗。
我呆呆地看着李牧寒,他的眼睛里有一泓寒潭,中间有着淡淡的月影,我想循着那白色的影子找到他幽深的灵魂,然而那里除了宁静的冷澈,却什么也没有。
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生命的本质化作了一脉青山默默呈现在眼前。不远也不近,不高也不低。你从来不曾走近它,也永远不会远离。在这样宁静的相望里,你原谅了自己,也放下了所有。
“我也想去……”我发自肺腑地轻声附和道。
李牧寒的眼中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眸中那淡淡的月影也微然推开了涟漪。
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倚在江畔的栏杆上。他们的背影看上去似乎在互相倾诉,又好像有无形的距离将他们分开。
我指了指那对男女,问李牧寒:“李总,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李牧寒看了一眼,淡然说:“男的想提出分手,女的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男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女的也不说话。”
我惊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李牧寒笑了笑,说:“你知道什么叫身体语言吗?一个人身体的姿态,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他的真实想法。身体比嘴巴要诚实多了。”
这就是他所说的“识人”吗?那天和林则楚吃午饭,他又是怎么看出来林不怀好意的?我很好奇,便请他分析给我听。
李牧寒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男的:“你看,他面对着前面的江水,可是右脚却向女的迈出了一步,说明他有与那个女的沟通的想法;与此同时,他的抱在胸前,身体前倾靠在石栏杆上,这是一种拒绝的姿态——他想跟那个女的说些什么,但传达的却是拒绝的信息。”
他正这么说着,那个原本背对着我们的女人侧过身来,仰起脸来幽幽地看着男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也低下头,喃喃地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女人便掉头离去。从她垂着头的姿态来看,她显然是在饮泣。
我不得不佩服李牧寒的眼力,他仿佛上帝一样洞彻世事,平静的叙述中又没有多余的悲悯。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走得太久了而分开。我叹了一口气,说:“这种生别离真的好伤感。本来紧密相连的两个人,一旦断了,就消失在人海不见,或许直到老死也不会再相遇。虽然现在科技很发达,但是这种生别离的悲哀,和几千年前的征夫思妇是一样的。”
我们俩并肩坐着,看着眼前江海小夜晚。这里就像一个小舞台,各种欢欣、悲伤在其间轮番上演,从旁观者的角度,这一切是那么可爱,然而我们也不得不是其中的演员。
我突然想玩一个游戏。每一对在我们面前停留的情侣,我们分别说出他们的故事。
一个男孩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回过头去在身畔女孩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说:“那个女孩是男孩的初恋,他们会结婚,然后幸福而平淡地度过一生。”李牧寒摇摇头说:“他们都太小了,还来不及学会怎么相守就要分开了。他们会各自结婚,然后各自沉溺在无限琐碎的生活里,他们会偶尔想起对方,但那时也只剩下一点淡漠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