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猛青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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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顿时发毛,怕发生了什么意外。使劲敲门,香姐不开,叫我赶紧去厨房吃饭。
我用力地踹开了门,拉开灯,冲着香姐疯狂地吼道:“杜小勇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爬了?”
爬,老家最俗的话,意思你懂的。但那时,我心都碎炸而愤怒,管不了那么多。
她在床上,花被子盖着身子,一脸的泪,坐起来拍着床边对我骂道:“小混蛋,你疯了?爬什么爬?你瞎想什么呢?滚去吃你的饭!”
我有些不相信,但看看她那张愤怒的脸,心里害怕了,当时就低拉了头,到厨房里吃饭去了。
晚饭还是香姐临时做的,一碗鸡蛋面,加了肉丝臊子,面有些软糊了,放了小葱,还是很香。
我饿得不行了,端起面坐在那里吃,吃着吃着,眼泪就叭叭往下落……
第二天一早,杜小勇就开车来接香姐去办结婚证。来的时候,还给村里开了个会,放出狠话来:以后,孟云香是我婆娘,林雨是我小舅子,你们都给我放尊重点。
我躲在屋子里,没出门,已经不想面对一切。外面,围在我家院子里没散去的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这下子好了,林黛玉和孟云香找到大树了,好日子要来了。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却只能躲在屋里流泪。
这一天,我没有去上学。没有了香姐,我上学还有他妈什么用?
半下午,香姐回来了。她有些憔悴,穿着新买的火红的风衣,但还是那么漂亮。可她冷冰冰的,看见我,话也不说。
镇上的婚庆公司也来人了,还有杜小勇的母亲和小姨,两个肥胖胖的女人。他们把我们家里里外外收拾一下,还拿新衣服给我穿,我扔在角落里,不想穿。
天黑了,婚庆公司的人和杜家的女人都走了,说明天再开车来接新娘。家里就剩下我的香姐,她做了一桌子好菜,我没吃几口就回房了。
我刚进房间,香姐就进来了。她从后面一把抱住我,一身的馨香散发开来。
她比我高,下巴靠在我的头顶,热泪如雨而下,浇打着我的头发。我忍不住反过身去扑到她的怀里,叫了一声“香姐”,便已泣不成声……
第5章 风雨凄苦仍相守
她的怀抱还是那样弹性那样暖,香气袭人。她抚摸着我头,拥着我瘦弱的上半身,泪水那么滚烫。
她心底是爱怜的,让我的委屈、心痛都在漫延,泪水湿了她胸口的贴身衫子。我无法想象又黑又胖的杜小勇和香姐在一起的情形,一声声哭叫:“香姐,我不想你嫁人,不想你嫁人……”
“小雨,结婚证都办了,明天姐就要嫁过去了。没有办法,我们弱小,我们惹不起他们。可你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听姐的话啊,要听话啊,要听话啊……”
香姐的话没说完,却一字一句撕裂着我的心,无法点头,却被迫接受。我们弱小,难道永远就这样吗?我们如何才能强大?光靠忍让和读书吗?
那一夜,我和香姐又一次睡在一起,我们和衣而眠,就在我的床上,也是曾经雷哥的床上。我知道香姐的心里还有雷哥,她也依旧心疼我,想着我。白天里,她对我的冷漠,只是因为杜小勇的母亲和姨娘在。
她抱着我,暖暖而幽香的怀抱让我安然又凄凉。没有青春期的冲动,残酷的现实让我就要失去相依为命的人,我却无力夺回,我恨那一切,恨得心都要炸了。
但是,我要听话,我还得去上学,在杜家的庇护下成长。那是一种耻辱,但我必须接受,因为香姐付出得太多。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香姐给了我三万块钱的存折。那是她多年的积蓄,叫我拿着,省着花,我又一次在她怀里哭了。
那些年,我吃药都花了不少钱。香姐舍不得吃和穿,把我照顾得很好,还存了那么多钱!香姐,香姐,我的香姐……
早饭后,婚庆公司来人了。他们把香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她穿上了洁白的婚纱。我在一边流着泪看着,香姐脸色冰冷麻木,却从来没有那样美过,像天仙。
村里人都来围观,都说孟云香实在太美了,不少男人都看得眼睛直了。他们说杜所长好福气啊,取了这么美的婆娘;他们说香姐这回是要嫁好人家过好日子了。他们羡慕忌妒恨,却不知我们心里的痛。
一切妥当之后,上午九点,杜小勇身着高档西服,带着浩浩荡荡的接亲车队来了。他喜气洋洋,激动得脸色黑里透红,青春痘都兴奋得要炸了似的,捧着鲜花,后面跟着摄像师。
香姐在家门口抱了抱我,没哭,吻了吻我的额头,只说了一句“小雨不哭,要听话”,然后,她被杜小勇接上了婚车。
我说了不去参加婚宴的,不想看到婚宴的场面,所以我留在了家里。
看着香姐身着圣洁的婚纱,被杜小勇牵着手,走过门前的小路,走上大公路,上了婚车,我站在家门口,眼里泪花闪烁,却咬着牙,坚持着不哭出来,不流下眼泪……
那是一种折磨,更是成长中的磨难,我不能哭,不能!
村里人围在家门外,有人说我真是傻狗,都不跟着去吃好吃的,不去拿红包。我愤怒地咆哮了:“你们都他妈给老子滚远一点!滚滚滚……”
他们一个个看着我,都有些害怕的样子,很快就散去了。没办法,因为香姐嫁的是杜小勇……派出所副所长,在他们眼里就是大人物了。
我转身关门,回到房间里,趴在床上,闻着香姐的余香,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我没用,还是哭了……
让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婚礼的当天中午,香姐从镇上大豪酒家的三楼上跳了下来。
大豪酒家就是杜家开的,三楼就是洞房所在。面对醉熏熏而欲望勃发的杜小勇,香姐从洞房窗户上跳了下来。
她用死来捍卫清白和人格的尊严,用死前的呼喊来向所有宾朋宣告:她是林雷的女人,她死了,请杜家放过小雨!
她最后的遗言我没有听到,但有人说过,她流着泪,凄然呼喊着:小雨,一定要听话!
杜小勇拉了香姐,但只拉断了婚纱的披饰绸料,没能抓住她。
香姐血染婚纱,当时并没有死,被马上送往市里抢救。
喜事转哀,杜家丢尽了人,但也输不起那个脸,因为香姐和杜小勇办了结婚证的,抢救应该掏钱还是掏了。
而那一天,我在村子的商店里买了一瓶白酒,全喝了,醉得人事不省。得知香姐出事,都是第三天了。
我哭着赶到市里的时候,香姐早已苏醒过来。杜家人见我到了,居然撇下香姐不管,去围着在同一医院治疗的杜小成了。
因为医生说香姐下半身彻底瘫痪,双臂也有神经性功能障碍,拿筷子都成问题,再也站不起来,脑部重创,丧失了语言能力。这样的儿媳妇,杜家不会再要了。
香姐记忆力还在,看到我,她竟然欣慰地笑了。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那笑让我心痛,扑在病床上,泪水无法控制……
在医院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花光了香姐的积蓄,也跟着护士学习护理技术,从出行、洗澡、按摩全身甚至到换姨妈巾。我不能抛下香姐,应该照顾她一辈子,甚至希望她能说话,能站起来。
现实如此残酷,但我们依旧要相依为命。
香姐出院的时候,正好杜小成也出院了。杜小成换了一只假左眼,转去市里上学了,是他自己要求的。他是镇上初中的老大,被搞成那样,真是没脸继续在那里混了。
杜家没找我的麻烦,大约是因为杜小成残了,而香姐更残,一残换一残吧?事情闹得满镇风雨,杜家再欺负我,面子上也不好说了。但仇恨在我心底无法消除,越来越壮大,只不过仇人又多了几个罢了。上天不要给我机会,否则我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我带着香姐在学校里上课,死命地读书;晚自习不上了,推着香姐,去镇上的裁缝铺做工挣钱。一开工就做到十二点,再推着她回家。第二天一早,又推着她赶往镇上。
风里雨里,推着轮椅独行,忍受人们的指指点点,我不在乎。香姐人前总是闭着眼睛,眼角泪花从来没有干过。我不能不随时带着她,因为她无法生活自理,包括上厕所。
生活是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有香姐,我什么都可以承受下来。为她做护理、洗澡、按摩全身等等,让我没有青春的冲动,只有无尽的责任感,神圣而庄严,哪怕她很美,皮肤细嫩得莹莹润润,像白珍珠的熔液塑出的身躯,没一点瑕疵。
每一个部分我都看过,极度完美,她身残,却依旧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花,开在艰难的岁月,开在我少小的心底,深刻,永镌。
她是我的整个世界,充斥我心的每一个角落。困苦中的相守,是我唯一的幸福。
如果有一天我长大了,我依旧会和她在一起。如果雷哥还没回来,我会娶了她。
镇上裁缝铺的生意并不好,我挣来的钱并不多,但我愿意花在她身上,过年了,为她买新衣服,为她买香水,买好吃的,尽我能力所能及。为她,我可能倾尽一切。
对我自己,我无所谓,生病了也不再打针吃药,拖吧拖吧。感冒,咳嗽,哮喘,甚至有时候会吐血,但我依旧要坚强地活着,我不能死!活着,才有希望!
香姐总是为此掉泪,喉咙里咿呀着模糊的发声。我懂她的意思,但我就不想为自己花钱。
长期的精心护养下,我的香姐还是那么美,身形也没有萎缩。她,永远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没有之一。
在学校里,没有人会再欺负我。因为那些混帐都知道我是疯狗,疯得能戳瞎杜小成的眼睛。他们不敢招惹我,怕哪天我发起疯来很要命。
这让我能好好学习,成绩一直还不算差。至于别人对我和香姐的风言风雨,我只当没听见。忍耐,忍耐,除了忍耐,没有别的。
去年,我考上了市二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香姐笑了,也哭了,咿呀而语,不知道是什么具体的意思,但我知道,她很开心。
我却没哭,那几年的生活让我再也不依靠眼泪。我依旧对他人冰冷、漠然,但我欣慰,因为我一直听话了。
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揣着自己节省下来的一千块,带着内心的责任感,我推着轮椅香姐,带着她离开了老家。
那个让我怨恨的地方,我终于离开了,再也不想回去了。我有手有脚,能在城市里养活自己和香姐。
人生第二次来到市里,来到这个繁华得让我窒息的城市,我期待有一天能在这样的地方有房子有车子,带着香姐好好过一辈子。
第6章 奇迹后冤家路窄
我在远郊租了房子,一室一厅的老房子,一个月350块,算是很便宜的了。香姐睡卧室,我把客厅的破沙发搬到床边睡,因为可以照顾到她起夜的事。
安顿好的第二天早上,我更惊喜地发现,长期的护理照顾之下,香姐可以双手拄着拐杖站起来了。
虽然她走路还很蹒跚,双手都发抖,但那是个奇迹,让人喜泪交加,让人看到了希望。
一周之后,香姐可以在家里灵活自如地拄双拐行动,手也能拿筷子,不再颤抖了。只是她还不能说话,但她能凌空写字和我交流,也能生活上简地照顾自己,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我也很快就在附近一个小服装厂找到了工作,以前我说得带着姐姐去上班,人家那些老板都不同意的,怕出点什么意外,担不了责。
我和老板讲好了,一个暑假都全职,暑假过后就晚上去上班,他很抠的,但用工急,也就同意了。
一整个暑假,我都在那里上班,拼命地干。
领了第一个月工资后,我给香姐买了部一千五的智能机,为她,我真舍得花钱,她还批评我不节约呢,但我高兴。
有了手机,香姐能看看电视剧,在家也不枯燥。有时候,她还会自拍,不用美颜,她也是最美的,天生丽质。
而我自己,随便买了部像素很垃圾的山寨智能机,花了六百块,能用就行了。
我也花二百买了辆旧单车,方便上班、买菜和以后上学。
给香姐买了两条不错的裙子,我自己随意添置了几件地摊货。
再加上日常开销,居然一个暑假过去了,我还余下一千块钱。市里确实比镇上更能挣钱,只有努力就行。
香姐能在家里做饭洗衣,但买菜买米的事情还是我干,她不能走太远了,不安全。
洗澡还是需要我,按摩也是每天必须的,我真希望她有一天能丢掉拐杖。这些涉及隐私的事情,她都闭着眼睛,脸色羞然,白里浮红,更有一种不一样的妩媚,神情太完美。
我看着她,除了冲动,更多的是欣赏,她就像完美的艺术品。我们的生活条件也好了很多,感觉香姐越来越水润,越来越漂亮,而我身体却依旧如故,瘦小、单薄,所幸的是还没有感冒咳嗽和哮喘。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挣钱养家的汉子,而香姐俨然就是我在家操持的女人。下班回去的路上,我总有一种幸福感,因为有她在等我,有热饭热菜在等着我。
那些日子充满了希望,我们的脸上多了笑容,过得从来没有那么轻松。
转眼就开学了。
开学那天,我换了一身新,骑着单车去二中交费报名。
路过一处大街排污检修地点的时候,对面疾驰过来一辆银白色的奔驰,我吓得一转车把手,车轮硌在一块混凝土上,一头栽到了街边排水沟里。人下去了,单车还在街边。
真是倒霉,头天下过雨,排水沟里污水滚滚,我一身新搞得又脏又臭。
爬起来的时候,那奔驰还停了下来,后门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子。
她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很嫩,明眸红唇,长发飘飘,一袭白裙,像个仙子下凡来。她的美让人惊讶,竟然跟香姐差不多漂亮吧,只是……我还是觉得香姐好看。
不过,这女子神情很冰冷,站在路边,看着水沟里的我,道:“你没事儿吧?”
我正郁闷呢,但确实也没摔伤,因为水沟里的水很多。我摇了摇头,往街边爬,什么也没说。
女子说:“那好。”
说着,她转身在车里取出一个粉色的小包来,抽出一叠红票,来到我身边,说:“诺,拿着,衣服不能穿了,算是我的赔偿!”
她淡淡的幽香,冰冷的面孔,修长的手指,高挑修长的身材比我高了好多。只不过,闻着我身上的臭味,她轻轻地皱了皱眉。
我愣了一下,感觉钱真不少啊,这是遇上财女了。想了想,说:“要不了这么多,衣服洗洗还能穿的,你……给我一百都好了。”
“哦……那你还是全拿着。”她多看了我一眼,还是把钱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朝车子走去。
长发飘飘,裙摆荡荡,她的背影都是那么冰冷,独具天姿,很快就上车离去。
我还有点小喜,这也没摔着,居然挣了这么多钱。数了数,竟然一千啊!
这女子,可真是大财女,出手太大方了点。
我穷,但有志气啊,可人家已走了,便只能收起钱,扶起车,骑回家去。
香姐看到我一身搞得稀脏,还咿呀着,很关切的眼神。我笑笑,说了事情的经过,她才放心下来。
看着香姐,我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