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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仙风稻妻(出版书) 作者:会者定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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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土地神哈哈大笑,将一把五颜六色的东西给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我还在迷惑,就见他笑眯眯地将一颗东西扔到了嘴里,一副享受的模样,尔后又拿了一粒朝我扔来,我堪堪接住,也学着他的模样,将那物事含到了口中,顿时感受到香甜之味。
  “这可是当年云泽土地庙供奉的最好的糖果,是不是很美味?”我连连点头,土地神笑得开怀,便把那糖果分了一半塞到我手中,片刻之后又叹了口气,“只是贬到这连绵雪山,人都没有,哪里来的土地庙噢!”
  没有土地庙,哪里来的糖果啊,我深知他的愁苦,也苦着脸叹气。
  “若不是三百年前魔界作乱,我那云泽城可真算得上风调雨顺地大物博,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光景啊,可惜可惜,对了,小仙友,你可去过凡间游历?”
  我摇头,转念又想,我出生凡尘水稻田,虽未四处游历,却也算是在凡间呆过,于是又点了点头道,“我出生在人间,还遇到过一个最好看的人。他喜欢赤脚坐在田坎上与我说话,唱歌读书,讲许多故事……”
  我还想细细回味小牧童的好,就被土地神打断,“红尘虽苦,却也其乐无穷,若是有机会游历,倒能增许多人生见识,就怕割舍不断,扰乱心志。对了,小仙友出生何处?”
  这一问倒把我难住,皱眉思索,恍惚觉得也有个云字。我记不真切,只道大约也是三百年前,忽逢大旱,生灵涂炭,尔后东海龙太子墨镶布雨,顺手把我揪到了海底。然则听我这么一说,那土地神竟然猛一拍桌,“就是我那云泽城嘛,小仙友竟是出生在我管辖地头,真是有缘!”

  017:水漾上神

  三百年前,雪域乃云泽城一方土地神。忽逢魔界妖人作祟,以妖兽颙为先锋,突袭云泽,使得云泽大旱,生灵涂炭,万物俱灭。妖魔作法封了云泽通天之路,使得雪域无法向天界求助,然则恰逢水漾上神路过发现不妥,以周身神力与妖魔缠斗,却不想妖魔领头之人乃魔界三位皇子,水漾上神寡不敌众,神形俱灭。当时雪域一介土地神,法力低微,在水漾上神缠住妖魔之时仓皇逃出向天界报信,待到天界出兵,为时已晚。
  雪域连连叹气,“天界恼我弃水漾上神独自逃命,可我一小小土地,有何能耐与妖魔斗法,连水漾上神都神形俱灭,我若是留在那里,无非白白浪费生命,更何况我也只是逃出报信,到底何罪之有?”
  我颇有些难以开口。水漾上神乃师傅的心上人,当初只听说她被妖魔一口一口吃掉,觉得无限可怖,现得知她竟是为了救这云泽众生而死,顿时心怀敬仰,对自顾逃命的雪域自然就少了几分亲近。
  雪域微微停顿之后,小声喃喃道,“我乃蜉蝣,朝生暮死,生命不过短短一瞬,幸得佛祖怜悯,以一滴泪珠将我渡化,方有所成,你看我现面相须发皆白,可是我当初,仅仅活了不到一天。能够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好。小仙友,我问你,当初你身为水稻,遇见田中同类被牛羊啃噬,会不会摇着身子说,你们不要吃它,来吃掉我吧?”
  我愣住了。
  以往遇到牛羊啃噬稻草,我通常是怎样的?我会害怕,会缩着身子颤抖,可是我决计没有想过,要去替了被吃的姐妹。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沉默了。本来很欢愉的聊天就此停住,我与雪域土地神各有心事,坐在桌边发呆,直到许久之后,师傅他们三人一同回来,而这时,因为一直坐着不动,我已经冻僵了。
  师傅神情忧郁,想必此行并无所获。我虽怕冷,却也不敢再添事端惹师傅生气,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回到床上窝着想要入眠,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睡,三百年前大旱,让我又热又渴,而如今这冷,却深入骨髓,凉到心底,仿佛万根银针在扎,有噬骨之痛。半夜,我终于受不了,僵着身子挪到了师傅的房间。
  黑暗之中,我能辩出师傅轮廓,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莫非是在修行?
  “苗苗,你来做什么?”
  我挪到师傅身侧,依稀可以感到师傅犹如一个火炉,周遭有暖暖的温度,让我恨不得贴过去。
  “师傅,土地神说有驱寒的法诀,你教我吧,我冷得实在受不了了!”我结巴开口,听得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傅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对不起。”
  师傅竟与我道歉?我受了惊吓,有些发怔,岂料这时,师傅他执了我的手,一股暖流从掌心相接处传来,流向我四肢百骸,好不舒坦。
  “我传你法诀,按着刚刚的渠道,调动周身灵气运行,便可驱除寒冷!”
  噢,我点点头,周身灵气,周身灵气,可我灵气在哪里?什么是灵气?等到我身子变冷也未研究透彻,只得小心翼翼开口,再次求助于师傅,就怕师傅嫌我愚钝,不再搭理我呀!
  岂料师傅探我脉搏,良久之后才咦了一声。“怎么是这样?”
  我纳闷,“哪样?”
  莫非我天资愚钝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小心肝儿受创了。
  然则师傅不再多话,似在苦苦思量,周遭黑暗我看不清他神色,故尤其忐忑,生怕他因此嫌弃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暗哑,“苗苗,你出生多久?为何会在海底?”
  “啊!三百余年,大约是墨镶瞧我不顺眼,才把我揪到海底去的!”我连忙答道,顺便也把白日里才晓得的老底也通通掀开,什么云泽城水稻田,话一说完,就觉得师傅身上犹如喷了火焰一般,灼热得吓人,黑暗之中凭白燃起森蓝之火,让我有毛骨悚然之感,感觉到手腕被师傅扼得生疼,险些让他给掐出眼泪。
  哎呀,师傅的心上人死于云泽,而我却在此刻提起,莫不是自讨苦吃?我真是自作孽吖!
  许久之后,师傅才将我松开,我解了桎梏,便缩到一边,苦练驱寒之术,实在没有进展,也盼师傅能指点我一二。
  结果等到我自己再次冻成冰坨子,那驱寒的法术还未学会,当真悲惨至极。而此时此刻,我眼睛大约是适应了黑暗,已经能从漆黑的环境中,看清师傅的脸。他眼睛紧闭,恍惚是睡了?
  我冻得实在难受,悄悄摸到师父身边,然后轻轻触到他的指尖,卜一接触,就恍惚感觉到一丝温暖。师傅他纹丝不动,想必睡得很沉,我微微窃喜,又多捏了一丁点,这样几次试探之后,终究将他手掌轻轻握住,手掌相接处,暖意传达到四肢百骸,最终抵达心底深处,解了我冻僵之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的,我只知道醒来之时,房门打开,冷风飕飕,流滟仙子站在门口,面色比风霜更冷。而土地神雪域则是别过脑袋咳嗽,仿佛是受了寒。
  虽然冷风迎面吹,但我有些莫名,竟然不是觉得很冷,正迷惑间,就听得流滟仙子厉声骂道,“你们不知羞耻!丢尽了仙家脸面!”
  我刚睡醒还迷糊得很,不知流滟仙子所指何事,正迷惑中,就听得头顶有个声音淡淡传出,“与你无关!”那语气那腔调,乃我那臭美的师傅大人无疑,我顿时惊悚了。然则更让人惊悚的是,我竟然倚靠在师傅怀中,而师傅的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上。
  天啦——
  我觉得我一张脸竟是要烧起来了,万分窘迫之时,师傅大人的手从我腰上移到肩膀,还搂了一下,我顿时僵住不敢再动,而他却问道,“苗苗,还冷不冷?”
  我怎么可能还能,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快要烧起来了喂!

  018:人间

  “苗苗。”
  我脸颊莫名绯红,心跳如擂鼓,此刻听得师傅叫唤,小心肝儿更是险些要蹦出喉咙来,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我颇有些心慌,闷闷答应之后站起来畏畏缩缩地挨到师傅身后。
  “师傅有事还是要进山,翎山隐藏危机无数,不能带你进去,我夜里已经用纸鸢送信,央太上老君潜药童送避寒丹药过来,估计明儿一早能到,今天就先委屈一下。”师傅已经转过身来,与我贴得极近,我的鼻尖险些挨到他的下巴,心慌之下,我将脑袋缩着,略有一指距离,就好似埋在了师傅胸膛之上。
  “当时没想到你会跟来,也没放在心上,是以没有安排妥当,苗苗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我嗖地抬头连连摆手,“是我自己驽钝连简单法术都学不会,师傅你不要嫌弃我!”因着此刻我抬了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门口的流滟仙子铁青的脸色,先前她很是生气的斥责我们,而师傅完全不搭理她,此刻被我们晾在门口不理睬,更是气得面无血色,胸口急剧起伏,与我对视,那眼神凌厉,仿佛要冲进来将我撕碎,我吓得一个哆嗦,又缩了缩身子,用师傅将视线完全挡住。
  师傅幽幽叹气道,“我怎么会嫌弃你!”我微微抬头,就看到师父双眸中透着柔光,因为太过温柔又带着微微的水泽,就像是深蓝的湖泊,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我有些恍惚,大约是呆愣的样子引得师傅发笑,那一笑,便是冰天雪地中开了一枝红梅,美得醉人。我兀自惊叹,师傅却伸手在我鼻尖上一刮,“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我僵了。
  师傅转身行至门口,约摸是在流滟仙子身侧耳语了几句,就见那流滟仙子发出一声惊呼,“怎么可能!”尔后她又望我一眼,那眼神复杂,似怒似惊,让我一头雾水,然则片刻之后,她又微微一笑,仿佛舒了口气,“原来如此,依我之见,还是先寻到轩辕镜,再做定论!”
  师傅他们再次出门,雪域待他们走了之后才端了火盆进屋,瞧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本就心神不宁,自然也无法顾及他,于是相对无言,竟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一天一夜。
  待到第二日清晨,房门被谁一脚踢开,冷风灌入,我与那雪域才一同站起,迎向屋外之人。“该是药童到了吧!”雪域揉了揉眼睛,嘀咕道。
  我那是已然冻僵,听得这话心头雀跃,连忙蹦跳着出去,结果门口之人哪里是什么药童,分明是那小霸王狐斐,我额头一跳,连叹两声晦气。
  上次他揍我一拳,我还未向他寻仇,现如今找上门来,莫不是揍了我左眼,还想揍右眼,哼,我一掳袖子,我念你年幼不懂事不与你计较,若今日还打,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让你晓得什么是尊老!我愤愤想到。
  “谷苗苗!”那狐斐见了我,一双眼珠子嗖的点亮,似乎还隐隐透着幽幽绿光。我微有些抖,悄声问雪域,“狐狸吃草么?”
  雪域还未回答我,狐斐已经蹦到我跟前,几日不见,恍惚又长高了些。我连忙后退一步,一脸提防地看着他,生怕他再揍我一拳。
  “叫你呢,你什么态度!”狐斐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坐到桌边,自顾地倒了杯茶,而那茶杯,却是我刚刚用过的。
  我连忙喝止他,岂料他骂骂咧咧,“一杯茶都舍不得,小气巴拉,你舍不得,这个我也不给你!”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手伸到我面前晃了又晃,一脸得意。“避寒丹哦,你要不要?”
  师傅不是说遣药童送丹药么?怎么来的是狐斐?我受冻得厉害,虽然诧异,却还是伸手去接纳瓷瓶,却不料狐斐猛地将手缩了回去,“想要啊,叫声哥来听听!”
  我险些喷出一口血。
  本想呵斥他胡闹,我比他大了将近三百岁,竟然提这样的要求,开什么玩笑!然则转念一想,我若是跟他争执,倒显得自己老幼不分,故咬着牙巴缩到火盆旁坐着,不搭理他。
  见我不吭声,狐斐不依不饶,跑到火盆旁边蹲下,“喂,你要是不要?”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装没听见。
  “喂,我跟你说话呢!”狐斐伸手来拿我的胳膊,我实在气不过,就踹了他一脚,在他藏青色的袍子上留了个灰扑扑的鞋印子。
  等踹了之后我又暗自懊恼自己沉不住气,等他再来叨扰我,就叹了口气道,“我都不与你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你怎么这般不听话,想我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在海底可是规矩得很呢!”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那时候在海底天天被九婴恐吓,被墨镶欺负,使得我听话得很,一般能装死就绝对不会多动一下,哪像狐斐这般聒噪!
  我本以为我的善意狐斐多少会明白一点,岂料他又炸了毛,于是我右眼又惨遭了毒手,泪眼婆娑之际,雪域竟然在一旁看笑话,我伤心颇深,又因为冷瑟瑟发抖,正委屈难受思念师傅之时,被狐斐一声怒喝震得一呆!
  “谷苗苗!”
  “啊?”嘴一张开,就感觉有东西塞入我口中,入口极化,刚刚吞咽下去,就有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霎时间便解了我冻僵之苦。
  狐斐捏着瓶子臭着一张脸杵在我面前,嘟囔道,“叫声哥又怎么了,你看我现在都比你高了!我才不是小孩子!”
  我暖和了就犯困,不想理他。然则他将我堵在门口,我出去不得,只得求助地望向雪域,结果,他竟然在桌边打盹儿,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雪域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苗苗,你可知道像你这样的小仙出一次天界有多不容易?”狐斐一脸正经地道。
  很不容易么?其实我也不想出来,很是怀念元凰宮的床啊!
  “这次难得出来,不如我们出去转转!”狐斐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让我不禁想到了墨镶的扇子。
  没等我回答,他又继续道,“我带你去人间好不好?”
  我本想回他我哪里都不想转,岂料听得人间二字,又犹豫了。
  这时那打盹儿的土地神也睁眼了,“好啊好啊,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好玩的,我困在这里都要憋死了!”
  我承认我有些心动,可是我偷偷跑了,师傅那边如何交代?要是回来看不到我会不会生气?我颇有些担心,然则土地神给我保证,说是会向我师傅说清楚,再说师傅他们进山时间不定,这次没准得个七八天,让我放心去玩。
  我踌躇一番之后,终是抵不住那凡尘诱惑,乘了狐斐的法器,随他一道前往有人烟之地。

  019:卖身葬父

  因离地面颇低,行了一天的功夫便看到了人烟,我兴致勃勃地想要下地,却被狐斐耻笑没见过世面,遂垂着脑袋任由他牵着鼻子走,等又翻过了一个山头,他扭头问我,“我们是隐着身形去四处看看,还是幻做普通凡人去体验一番?”
  我颇犹疑,故幽幽问道有何区别。
  然则狐斐绝对没有替人解惑的耐心,不解释也就罢了,还欲伸手来掐我的脸,我作势要踹他,却发现此刻正在空中,若是踹他下去,我自个儿,可不晓得该如何保证这法器还能飞。
  片刻之后我随着狐斐着地,他收敛了神光幻做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而我因不会这幻化之术,只得眼巴巴地瞅着他。
  偏偏他笑得狡黠,只是将我周身辉芒敛去,故而,我就显得比他小了许多。
  “嘿,你这模样,正好做我的丫头!”
  我着实气愤,却因技不如人不得已低声下气,一路无话地跟着他入了城。
  这人间城镇,可真真叫人眼花缭乱。
  青石铺地,摊贩吆喝,各种杂耍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我东摸西看,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摸上一遍,狐斐有所觉察,见我盯着面前风流倜傥面若冠玉的人间男子,在我耳畔咬牙切齿道,“你敢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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