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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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也到了午餐时间;公司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空闲;想着应该来得急,便起身拿上外套出去。
到咖啡厅的时候,果真见到孟初寒的母亲坐在那里。我走上前,在她面前坐下。侍应生适时走过来刚要开口;被我打断,我扬了个笑脸:“不用了,谢谢。”待侍应生走开;才开口对罗女士说:“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她举杯沁了口咖啡,抬眼细细打量着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般高贵美丽,柔和的眉眼与孟承欢极其相似,我笑,也并无闪躲之意。
早就料到她的来意,我心底格外平静。也是,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区区一个罗瑾,奈何不了我。她终于开口:“何小姐,出于对你的尊重,我不会拿钞票砸你的脸。就当是一个母亲在恳求你,放过我家承欢,离开徐朗。”我哈哈笑出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您应该清楚,离不离开徐朗,不是我说了算。您又何必为难我。”
她不屑一顾:“如果不是你想方设法地勾引他,他怎么会拽着你不放?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知羞耻。真替你们老何家感到丢脸!”我向来讨厌别人拿什么脸面说事:“不劳烦您费心。”她看着我搭在桌上的右手,呵呵笑了两声:“我当是何方神圣买走了承欢的婚戒,原来是你。何昔南,我果真没有看错你,你从小就满肚子祸水。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忍心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你以为你这样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万人唾弃的小三儿,还有没有伦理道德了!”
是啊。我不过是个污秽不堪的坏女人。又是谁将我逼成这样?我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他们功不可没。可我不怪他们,这一切,无非是我咎由自取。我叹了口气:“当初孟初寒受伤,高晨入狱,五年的罪刑硬给判了八年。也罢,是他伤人在先,我无话可说。可你们孟家凭什么夺了老何和高阿姨的工作?处处打压我们,拆迁?当真偏偏那么巧。好,这我也认。不在江城碍你们的眼,我们来了宁海。我不相信,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何昔南找不着一个像样的工作。我想过回平淡的日子,是你们不肯。”
她也笑了,笑得从容不迫,淡然坦荡。我冷嗤一声,继续:“刘士荣也是为你办事吧。”我早该知道的,我与刘士荣无冤无仇,他何必那般刁难我?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我遇着徐朗。“还真得感谢您,若不是托您的福,我怎么可能会有今天?这并非我所愿,可惜世事无常。您知道么,不是我勾引徐朗,是他,是他强^暴了我。刘士荣是帮凶。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吃惊?”
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我知道,她当然不会觉得愧疚,更多的是悔恨吧,后悔用了刘士荣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不在乎她怎么想,别人的看法,与我无关。
“这不是理由。”她说。
我亦是风轻云淡:“是啊,不足为借口。可我不会离开徐朗,至少在他抛弃我之前,不会。你应该知道,倘若我触犯了他,他会怎样。宁海是他的天下,弄死我,就好比弄死一只蚂蚱。总得委屈求全。”我只求下半辈子,安然度过,仅此而已。应该是我的态度惹怒了她,也难怪,她这般焦急,而我却未将其放在心上,这位孟太太自然会生气。原来,她也讨厌被人忽视。想起十几年前,她对我的敷衍与不屑,只觉得好笑。我垂下眼帘,不再看她,只听她说:“呵,别以为徐朗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当初我能够让我儿子离开你,现在,我照样可以!”
似乎被人触到了痛处,我皱眉,有些心疼。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拿起包正准备离开,不想她忽然间站起身,扬手将杯中的热饮泼了我一脸。温热的液体自脸颊滑下,奶茶浓郁的香气格外清晰,我冷笑,也罢,看在她是孟初寒母亲的份上,不同她计较。“何昔南,别逼我动手!”她不依不饶,又端起手边的白开水,我伸手攫住她的胳膊。终究是有钱人家养尊处优的太太,力气小得很,只一反手,她便和我一般狼狈。
“悉听尊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扬眉,心底痛快的很。
纵使狼狈,依旧是笑着放下一张红钞。我何昔南,不欠任何人。
方才只是用面纸随意一擦,发间与肌肤上的黏腻让我难受,看着大衣上的污渍,我低咒一声,伸手去拦出租车。
一辆熟悉的奔驰商务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便看见总裁紧抿着唇,蹙眉的样子。我讪笑,仍旧恭敬地和他打招呼:“总裁好。”他唇角上扬,却不是那种讽刺的笑,有些温暖,有些严肃,令人生畏。他一直是位深得员工尊重崇敬的领导。不禁有些尴尬,我正准备开口,却被他打断:“上车。”
我晃神,便听他极其耐心地重复:“上车。”
本想去陈晓飞那里整理一下,换身衣服,这下子当他问起去哪里,我反倒不知怎么答。虽说往前也坐过他的车,但均是因为公事,现在这样,难免尴尬。他笑了笑,对司机说:“还是去懿园。”懿园也算是宁海有名的别墅区,我想那应该是总裁的家。不禁有些慌乱。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总裁笑:“我侄女和你差不多大,这些天住在我家,不必多心。”我低头莞尔,并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裁为人如何,这些年我再清楚不过,只是这样,多少有些不合适。坐在副驾的王秘书温柔地说:“总裁正要回家取文件,刚好碰着何经理。”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到了懿园,果真见着了总裁那位侄女,她也刚好外出回来。见了我,笑着带我去她的房间洗漱,好在大衣上污渍不大,保姆取了去,很快便重新还给我。我着实感激,忙道谢。
总裁的那位侄女叫刘彤,是位十分漂亮的气质美女,举手投足间,不失礼节与修养。刘彤笑着引我去餐厅,招呼保姆帮我盛饭。说实话,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与老板一起吃饭,着实不自在。我低头吃饭,偶尔刘彤与我说话时,应上几句。
许久,总裁说:“别光吃白饭,彤儿,给她夹菜。”我弯起唇角,再次朝刘彤道谢。只听他继续说:“我有个女儿,和你长得有几分相像,性格不及你随和,也不及你听话懂事。要是有你一半好,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抬眼看他,儒雅之中透着暖意,是为人父母才有的眼神。心底戚戚,他若是知道我做了些什么,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吧。适时刘彤插话:“叔,下午我陪阿姨置办年货,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不?”
总裁叹了口气,并未接她的话:“那丫头,打小就不听话,不过和我要比她妈亲。后来她妈和我离了婚,她跟了她妈,就不认我这个爸了。前些日子,听说在国外找了个蓝眼黄发的小混混嫁了。她才多大啊,二十二岁,自个儿还没活明白,就结婚。呵呵。让她回来看看怎么也不愿意,我气了跟她吼,刘小倩,你还记得你有个叫刘旭辉的爸么。你猜那丫头说什么?她说,别叫我刘小倩,我叫艾勒克斯·布朗!”只听他呵呵了两声,“她继父姓布朗。”
我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昔日纵横商场的总裁也会这般激动,可更多的是同情与怜悯。他什么都不缺,唯独少了家庭。儿女承欢膝下,其乐融融,多少寻常人家所拥有的,而他却没有。我眼底有些湿润:“二十二岁,还小,等过两年,经历得多了,懂的也就多了。”他点头:“也是。不过昔南,你要记住。儿女受什么样的苦难,最伤心难过的,无非是父母。”
我懂。
笑答:“嗯,我知道了。”
下班后,我约陈晓飞去吃鸡公煲,多喝了点酒,有些头晕。想来第二天还要忙投标书,便一路散步当做醒酒。手机再次响起,我见是徐朗打的,正准备接,偏巧没电自动关机。身边没备用电池,我也就懒得再给他回电话。
因为刚吃完饭,又喝了些白酒,现在身子暖和的很。凌烈的寒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冷。我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宁海的中心大街晃荡。
很早的时候,我的母亲还在,我也还只是一个简单纯真的小女孩儿。
二十多年前的江城是座极小的城市,没有现代化都市的繁荣,没有鱼龙混杂的商业区。天空是湛蓝色,干净得如同水洗一般,悠悠飘着形态各异的洁白的云朵,静谧祥和。我家在临江的近郊,夜晚万籁俱寂时,还会听到轮渡深沉的呜咽。虽是老宅,可收拾得十分干净,因为保养极佳,整座宅子看起来透着岁月温婉的气息。乌黑色砖瓦砌成的院墙外面满是爬山虎和牵牛花,郁郁葱葱,千绿之中透着一点红,好不漂亮。
年少记忆中,第一次见孟初寒的情景已经很模糊。似乎是某个夏天的傍晚,刚下过雨,清新空气中带着凉意,深嗅一口可以闻到花草泥土的味道,远处秧田里的蛙鸣在耳畔萦绕。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拖着下巴看场中央的老何和母亲放孔明灯。小孩子玩火不安全,我被勒令坐在那边。尽管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不上前。尔后,我咦了一声,伸手指着院门口的一个小男孩儿。
我从来没有见哪个男孩子长那般清秀好看,白白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显脏乱。他穿着乳白色的短袖衬衫,齐腰的位置被束在背带裤里,干净的白色袜子,擦得锃亮的方口皮鞋。就像是老式黑白电视机里走出来的小演员。他一板一眼,像是个小大人,乌黑发亮的眼睛格外明亮,又带着朦胧稚气。老何应该早就认识他的,笑着招手让他进来,他不紧不慢地走近。很有礼貌地朝老何打招呼:“何叔叔好。”
老何说,他是孟营长的侄子,前不久刚从宁海搬过来。
从此,我多了一个玩伴,他叫孟初寒。他说他的名字是他妈妈取的,还有抑扬顿挫地背诵:“孟冬初寒节气成……”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我说,你妈妈一定特别厉害。他骄傲地仰起头:“那当然,我妈可是大学生,每天看好多好多书。她还会弹钢琴,每天下午都会坐在琴房练琴,可好听了。”他睫毛微翘,眼睛庞若星辰,我傻傻地点头,哦了一声。明明还是没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却仍觉得羡慕。
有一天,我和孟初寒在江边捉螃蟹,他忽然顿下来,指着某个方向:“何昔南,那个就是我妈妈。”紧接着拉住我跑。欣喜,紧张,害怕,应该是那样的心境吧。其实我心中还是有着期待。她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不同于我母亲的娴静温婉,她似乎有些不易亲近。我忸怩地握住孟初寒的手,小手心里有细细的汗沁出。只见她皱眉看着孟初寒,像是要数落他,又被孟初寒打断:“这是何昔南,何叔叔家的何昔南。”我眯起眼睛笑,大人们都夸我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我想她应该会喜欢。她嗯了一声,对身边深蓝色的西装的年轻叔叔说了些什么,又低头看孟初寒:“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到处乱跑。”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这么脏,看你爸爸呆会儿怎么批评你。”再没有看我。
我知道,孟初寒的母亲不喜欢我。
喜欢我的人很少,讨厌我的人却大有人在。可他们从不会这般无视我。
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格外嫉妒孟承欢,她总能用各种手段让她母亲妥协。那样的宠溺与疼爱,是我从不曾企及的。我告诉自己,我才不在乎。无非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罗瑾毕竟是孟初寒的母亲,爱屋及乌,我渴望得到她的认可。非常渴望。无奈我不是一个善于妥协的人,那样可怜兮兮地乞求关怀,我做不到。
那时候,我对她多少还是有些怨愤。
我不后悔与孟初寒的相遇,更没有后悔爱过他,在那些轻狂不羁的岁月里,他温暖了我的时光,是这几十年里最美好的存在。他给了我人世间最弥足珍贵的情感,最后又毅然推我入地狱。不,我本就是无间地狱中漫无目的游荡的生灵,他不过是告诉我,何昔南,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去,不要奢望着改变。对我来说,爱他似乎已成为一种奢侈。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幸福,我呕心泣血用尽心机,始终还是与之错过?
宿命?呵,那不过是弱者用以宽慰自己的凄美的借口,我是何昔南,我从不需要任何借口。我的人生由不得他人插手干涉,不管是谁都别妄想。我不甘心,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
我叹了口气,眼睛胀得酸痛,抬眼却看到徐朗从车上下来,朝我走来。
☆、第二十九章
29
由不得何昔南解释;徐朗快步走上前攫住她的胳膊往回走。何昔南一路挣扎;无奈两人力量相差太大;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何昔南只好任由他拽着,尽量加快步伐跟上他。
余光偷偷扫了两眼;不由得心底一沉。徐朗面无表情;薄唇紧抿,看似岿然不动,可那双漆黑深秀的眼中早已浑是戾气。知道他生气了,何昔南也不愿再触犯他;乖乖系上安全带,一路上默不作声。
将近春节,马路上车来车往;比平常热闹不少。偏偏徐朗将车开得飞快,那架势恨不得要将油门踩到底。夜色渐暗,仅凭着熙熙攘攘的路灯与前车灯,根本无法看清远处。大概是因为恐惧,亦或是有些晕车,何昔南捏着手提包带子的双手不由得加大力道,脸色煞白,就连方才红润的嘴唇也失了血色。
好在没多久,他情绪稳定下来,放慢了速度。许是察觉到她的异常,便在路边停下。出乎意料的急刹,让何昔南整个身体向前倾去,若不是徐朗迅速伸手拦在她胸前,恐怕真得磕到头。车里氛围迥异,虽是开着暖气,却是寒冷至极。徐朗阴鸷的面庞让何昔南倒吸了口冷气,隐隐觉得不安。
记得有一次吵架后,她将手机忘在咖啡厅里,没有接到徐朗的电话,这人也是大发雷霆。平日里越是内敛含蓄的人,发起火来,越是吓人。他怒不可遏地掐着她的肩膀,声音微哑:“怎么不接电话?”她莫名,低头去找手机,才发现手机不见了。明明怪不得她,可那晚还是受到了惩罚。直到天际泛白,那人才将她从身下捞起,她早已昏睡过去,耳垂忽然间被他咬了一口,就连警告威胁也变得暧昧不明。他说:“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下去的数月,徐朗都不曾主动找她,像是隐匿了一般,直到后来宁海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他与孟承欢的订婚宴,何昔南才得知他的消息。她主动请缨去江城出差,不料他与孟承欢也跑去了江城,像是刻意要给她难堪。确实,她那次窘态百出,但更多的则是厌烦。
是啊。分分合合,逢场作戏,彼此相处都带着假面,一味追寻肉体上的欢愉,四年下来谁会不觉得厌倦。只是有时情非得已,任不得她做主。
想起白天时罗瑾趾高气扬的刻意刁难,何昔南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输下去,柔下声音,看着徐朗:“对不起。”见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暗自庆幸着事态未到最糟糕的地步,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软软蠕蠕:“不要生气啦。”大抵上还是怪她触及了自己的威严,他向来喜欢女人柔弱的模样,何昔南叹了口气,眼眶瞬间红了不少。晶莹的液体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流下。
这一回,他偏就不为所动,眼角仿佛凝着一层薄冰,浑是不屑与冷淡。
何昔南皱眉,在他颈端深吸一口气,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