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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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换鞋,不再看她。
徐朗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何昔南自然不会往枪口上撞去招惹他,便举杯将牛奶一饮而尽,继续朝他笑:“我先进去睡了。”她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转身时,徐朗已经站到她的面前。何昔南着实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得厉害。虽然心中不爽,可也不会表现出来,她依然扬起头,对他笑。只是几秒钟后,有浓郁的烟酒气息扑鼻而来,她的笑容变得僵硬,习惯性拧眉,问他:“你喝酒了?”
“晚上有个酒宴。”他轻描淡写地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她:“怎么还不睡?”
只开着壁灯,光线不是很好,他个子高出她许多,靠得这么近需要稍稍低下头看她。她身上披着针织衫,里面则是睡裙,看起来应该是刚醒,或者是压根儿没睡着。她的脸被他的影子覆上,昏暗中,那双水光流转的大眼睛格外有神。这些天,她倒是修养得挺好,徐朗弯起唇角,在何昔南看来讽刺的意味更重些。她不答反问:“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加明显,何昔南看着心烦,不等他答话,绕过他向厨房走去。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功夫,可是等何昔南端着蜂蜜水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徐朗已经睡着了。他躺在沙发上,大概是沙发长度不够,他整个人歪在上面,看起来并不是很舒服。何昔南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在一旁,蹲下^身,近距离看他。
尽管这样,他还是睡着了,虽然蹙着眉头,可呼吸却是平稳均匀。几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许。难得这张英俊的脸也会出现这般倦意,何昔南讪笑,不怀好意地伸手将他推醒,心情越发明朗。
他略微慵懒地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上坐起。何昔南蹲得有些久,站起身时双腿有些发麻,她再也笑不出来,只是将桌上的蜂蜜水端给他:“快喝点,不然该凉了。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如果累了就早些休息。”想想觉着自己啰嗦了,顿了顿又说,“我累了,先进去。”
待徐朗接过杯子,她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客厅。
他推门进来,听脚步声也知道他着实喝得不少。何昔南闭起眼睛,翻了个身不再理他。直到他进了浴室,她才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真是有些累了。
徐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仍然没有睡着,感觉柔软的床侧下陷了些,接着整个人被拢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清新的薄荷清香将她包裹住,他似乎没有将水擦净,那种感觉,很舒服又极不舒服。何昔南挣了挣,却被他搂得更紧。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倘若乱动,某人必定不会放过她,到最后,便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这样相拥而眠,什么都不做,倒是鲜有。
第二天,何昔南睁开眼时,便发现徐朗一手撑头,一手紧搂着她,正眯着眼看她。其实,一大早被徐朗这样打量,何昔南大抵上也知道这人到底想做些什么。以前一同过夜的时候,每天早晨醒来,他都会不顾她的意愿,硬要拉她做一回,然后再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在床上,何昔南永远是被动。
“醒了?”他笑问,漆黑深秀的眼底有着似有若无的温柔。
回答他的却是她主动而又热情的吻。
这一折腾,就到了大中午。徐朗要得太过疯狂,何昔南已经到过几次,到后来只好软软瘫在他身下,任由他索取。最后他猛烈的一激,低吼着将那股热烫喷洒在她最柔软的那处,颤抖了小半会儿,才伏在她身上停歇下来。两人均是小死过一回,余韵持续了许久,徐朗终于从她身下翻下,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胡乱地亲吻着,从额头到眼睛,再到嘴唇,哪一处都不放过。
何昔南不及他好体力,脑袋晕乎乎的,身体有些发沉,累得厉害。徐朗与她说话,她也懒得答,只想闭起眼睛再睡上一会儿,偶尔嘟哝一两句,也均是让他别再闹。刚刚餍食的男人心中似乎有些不畅快,狠狠地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何昔南敌不过他,只好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糊弄性地吻了他一下。到最后,终于再没了力气,软在他怀中。
徐朗凑到她耳边又说了几句羞人的床笫之话,她丝毫不给回应,只是带着潮红的脸越发红润。徐朗勾了勾唇,知道她这次是真累了,便也不再为难她,将她抱起,进了浴室。
宁海市彻底入冬了,最低温度已近零下。
因为是周末,公司中那些棘手的事大多已经解决,徐朗算是终于可以稍稍清闲下来。吃完饭,徐朗提出要出去走走,可何昔南怕冷,怎么也不肯答应。有时候,他也确实拗不过她,只得作罢,便陪她一起在公寓呆着。两人很少说话,室内空调嗡嗡作响,偶尔也会有何昔南翻阅报纸的声音。
从中午开始,何昔南就一直在看经济版,大多是关注一些有关盛元的报道。她趴在床上,胳膊肘撑着床,两条纤细的腿弯曲着,小腿时不时摆动几下。因为室内温度适宜,她只穿着一件真丝睡裙,柔柔地熨帖在肌肤上,米白色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宛若上等的白瓷,细腻剔透。她脚背上的藤蔓刺青一直延伸到脚踝处,张扬大胆却又媚态横生。看得徐朗心中又是痒痒的。
真是服了她,徐朗叹了口气,将她面前的报纸抽掉,扔在一旁,又压在她身上,作势要吻她。孰料这次她反应十分强烈,两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眼睛瞪得极大,语气也不好,嗔怪他:“你干嘛!”徐朗不为所动,仍旧要低头吻她,却被她头一偏躲了过去,最终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着实惹人得很,徐朗心底软下来,掐住她的下巴,眯眼问道:“就那么喜欢那个职位?”
可能是因为心虚,何昔南觉着他是在嘲笑,不再恼,也懒得与他拐弯抹角,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点了点头。他笑了一声,起身时顺便将她拉起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床上。
起身的动作略有些大,何昔南睡衣的肩带滑到了肩膀下面,胸前的美好若隐若现。徐朗扫了一眼,弯起唇角,伸手去摸她的脸,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只是朝他笑,多半是在讨好。他忽然间有些好奇,问她:“如果我不答应呢?”她不答,他便继续说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
“哪样?”何昔南笑得明媚,伸手环住他的腰,咬住他微扬的薄唇,“这样?”她咬得很轻,大抵上是在挑弄,舌尖轻车熟路地探入他的齿间,不安分的小手也开始在他身上摩挲。明明已经做了一早上,他还是很快有了反应,伴随着她的手探入自己身下,他整个人紧绷起来。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在床上这般主动吧?可徐朗并不享受这个过程。直到她将他按倒坐在他身上,他才反手将她推开。
握住她小臂的那只手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嵌入她的骨血之中。先前挽在一侧的头发散开,何昔南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却仍旧在笑,理了理头发,不疾不徐地对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人要向前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何昔南。”
他冷哼:“你记性倒是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10
时至今日,我也只好放手一搏。我将他推倒,肆意坐到他身上。徐朗的眼神晦暗不明,呼吸却是粗沉,我笑了笑,越发大胆,准备学着他往日要我时的模样吻他。可还未有什么动作,就被他一把推开。
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小,我疼得厉害,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的我有多狼狈,我心生哀戚,这段日子徐朗从不按常规出牌,我着实有些无措,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按理说,他不应该这样对我。至少,他不能够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咙处梗得难受,喘不过气。
我讪笑,理了理头发,弯起唇角,对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人要向前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何昔南。”
他冷哼:“你记性倒是挺好。”
听到这句话,我隐隐觉得讽刺,抬眼看他,只见徐朗面无表情,眼角带着寒意。我继续对他扬着笑脸,正准备开口反驳就被他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拿起手机,不再看我,下床径直出了房间。门被他带上,发出聩耳的声响,我吓了一跳,真是受够了他该死的臭脾气!我拉起被子,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从外面扯我的被子,我心中真是不悦,两手紧紧扣着,就不让他掀开。即便是隔着温暖的羽绒被,我还是感觉到了他冰冷的语气,他说:“我有急事先出去,今晚不确定回不回来。”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的开口,我不愿搭理,翻了个身背对他算是回应。又是一阵冷笑,多半是在挖苦:“何昔南,你已经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了,这一招,不适合你。”
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可我听着还是很不舒服。
徐朗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将脑袋探出被窝。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本就不低,这样一闹腾,我额上倒是沁出一些细密的汗。我顾不上那种燥热,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深蓝色,就像夜晚的天空,让人心安气宁。
四年来,除却床上的运动,我与徐朗的交际并不算多,总的来说,两人关系还算和谐,类似最近几次的不愉快几乎是没有。难不成是因为近日接触频繁,审美疲劳,开始相互厌倦了?我按了按眼角,真是麻烦。
思前想后,我决定回家,就在今天。
我的身体已经调养得极好,高阿姨催我回家也催得紧。今天发生这样的状况,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徐朗受不了,恐怕连我也再没有力气将这层关系维持下去。我绝对不能与他断绝来往,至少,在我当上部门总监之前,不能。
原先我来这里带的东西就不多,之后的衣物与生活用品也均是徐朗吩咐助理陈朝送过来的。我在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暖和的修身毛呢大衣,简单收拾了一番,就给王岳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我体质偏寒,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冷,凡是逮到机会,我便会赖在家里。在仙鹤湾调养的这段日子,我自然是很少出门。乍一出来,还真是冷得很,幸亏王岳的车就停在小区的铁门外,我才不至于被这透骨的寒意彻底侵蚀。
仙鹤湾是宁海有名的富人区之一,我从里面出去,王岳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仍和往常一样,远远地就跑过来提走我手上的行李,体贴地帮我开车门。
车里格外暖和,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温差太大,车窗上覆有不少小水滴,晶莹的水滴密密麻麻,偶尔会有一两颗滚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印迹,不过又很快消失了。我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回头对上镜子里王岳亲近的眼神。他朝镜中的我笑了笑,继续专注地开车。我想,要么就是他心思太过简单,要么就是我的那些事他早已心知肚明,当然,后者可能性更大些。正因如此,我越来越觉得王岳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无论是对谁,他都不会带着有色眼光去衡量,就和高晨一样。只是,倘若高晨知道了我的这些事,恐怕不会像王岳这般从容。
高晨,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接受。
我心中不由得压上了一块巨石,竟真的有些担心,准确地说,是害怕。也只有高晨,才会让我有这种心理。
自他八岁跟随高阿姨来到我家时,他便将我当成了亲人。虽然我讨厌他,无视他,甚至联合孟初寒与孟承欢一起对付他,但他依然将我当做姐姐。我还记得,儿时的我坐在往秧田里打水的堤坝上看着孟初寒笑:“哈哈,老何,你不听我的话,我才不生气。我有孟初寒!”那时,高晨就在不远处看着,余光瞥见他那张好看的笑脸,我皱了皱眉,嘟哝,笨蛋,你有什么好笑的!
孟初寒对我说:“昔南,你没有必要总是针对高晨。他是你继母的儿子,自然就是你爸的儿子,他也是你弟弟。”我埋头做着数学题,有些不耐烦,说:“孟初寒,你忘了小时候你怎么出主意帮我欺负他的了?是谁拉他做游戏让他大夏天在太阳底下晒一下午扮木桩?是谁把他关在老宅后面的柴屋里?是谁骗他偷我爸的钱害他被打了?”这些都是孟初寒做的,孟初寒为了我做的。我瞪着眼睛看他,丝毫也不闪躲,到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伸手轻拍我的头,妥协道:“是我,是我不好。我们不谈那些,认真写作业,好吗?”忽然间,他英俊如斯的脸上涌现出一丝诧异,我回头,见高晨捧着果盘站在房门外朝我笑。我低咒了一声,笨蛋。
在我所有有关高晨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个笨蛋。我从不曾将他当做弟弟看待过,可他却把我当成姐姐。为了我,他什么都敢做。
我十九岁的时候,考上了宁海市有名的重点大学。孟初寒却因志愿的失误,留在江城的一所高校读书。孟初寒绝顶聪明,虽然他打架闹事,吸烟喝酒,还时常与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可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去宁海,即便是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被一群陌生的人和物包围,可我们依然能够像高中时期一样,成为全校最令人歆羡的情侣。
可是,没有。
高晨安慰我:“姐,您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看着孟哥,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他,更不会让别的女生和他在一起。”我觉得他傻得可爱,孟初寒从不会沦落到被人伤害的地步,他更不会背着我去和别的女生交往。维系着我们之间情谊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无坚不摧的信任。我就像他的影子,自他有记忆开始,他的生命中便有了我的存在。他才舍不得让我难过,他才舍不得抛弃我呢。我并没有料到,我的这种心态会就此成为我们之间的硬伤。那时的我到底还是太年轻,我看着高晨,心底嘲讽着,孟初寒那么一个张扬跋扈的人,才不要你的保护,孟初寒那么在乎我,他才不会允许别的女人走进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也只能有我。
我错了。我没有料到几年后会与孟初寒断绝关系,就如同我不相信高晨真的会有一天挡在孟初寒前面,保护他。我唯一没有错的,就是认定高晨是个笨蛋。
那日我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就看见高晨跪在客厅里,老何与高阿姨脸色很是难看。我早已从孟承欢那里了解到情况,孟初寒惹了事,被一群混混围攻,是高晨,高晨救了他。十五岁的高晨拿大砍刀砍了其中的一名混混,吓走了那群人。虽然法院已经判定为自卫,可老何与高阿姨仍旧不肯轻易放过他,毕竟他才十五岁,那种事不是他应该做的。平时他怎么闯祸都可以,唯独砍人犯罪不行。
空气中有些闷热,像是即将有一场暴雨来袭,屋外老槐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地叫着,格外刺耳。
高阿姨当着我的面给了高晨一记耳光,我知道,那是刻意打给我看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高晨不会那样做。那一巴掌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仿佛将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不满通通释放出来。高晨的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清晰的五指印触目惊心,我看到有一股鲜红的液体从他右耳淌下。
因为那一巴掌,高晨右耳失聪。
我鼻尖微酸,眼睛胀得难受,感觉那道原先矗立在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城墙瞬间土崩瓦解。
几年以后,每当想起那晚的场景,我就觉得可惜。如若我不哭着给他求情,如若老何不劝高阿姨,如若高阿姨的惩罚再严厉一些,那该多好。如果是那样的,高晨或许就不敢再胡乱闯祸,或许他那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