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先生,一往情深-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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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斤几两。
情天始终安静陪伴,直到后来,李老转了头来,看着她。
那样的目光很和善,他的年纪及不上她的祖父年迈,但又比自己父亲要大上许多,是个长辈的模样。他的目光淡然,却像是带着些鼓励,等待着。
向来心思镇定的情天暗暗深呼吸,对老者回以微微笑。
蔺君尚一直握着她的手,此时轻捏了捏,又继续跟李老聊起度假村来,涉及风水,话题从度假村开始,延伸到C市某处新建立的楼盘,情天侧眸看蔺君尚,刚才在自己的小院里,他说李老精通紫微六爻,会随心情帮占卜一些事情,讲究缘分。
情天问蔺君尚,除了风水,有没有请教过李老,关于他自己本人的事情,这是半开玩笑问的。
“不需要知道,我的人生,我自己创造。”
这是蔺君尚的原话。
这也是他令她心动的地方,不信命,只信自己努力的结果。
然而此刻,情天心里却有一些事。
天色逐渐暗下来,暮色至,估计再过不久,那位做饭的大叔就要过来请他们回去,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李老看着情天,“小姑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洞悉人心的老者,依然用和善的目光鼓励着她。
情天垂眸想了想,面色平缓,声音比平日低沉:“我家里有一位今年初去世的长辈,他对我很好,人走得突然……”
忆起自己的四叔,多年照顾关怀,忆起当初在医院ICU沐家人残忍的决定,那是她难得的一次情绪失控,她沉了声息。
天时,事件,李老在窗前的小桌上一支笔一张白纸,写写算算。听到她声音轻轻问:“我想知道,他最后走得,有没有痛苦……”
这是她心里一直以来的一个结,即便沐家这个密谋她并未参与,她毫不知情,想起仍是觉得残忍,她无法想象一个还活着的人被生生撤了呼吸机直到死亡是什么样的,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是一个坎,是一个结,过不去。
蔺君尚搂着她,看着窗外远山蒙雾,没说话。
半晌,响起李老的声音,他说:“还好,他走的时候基本没知觉,没有痛苦,你放心。”
情天其实很怕知道,又很想知道,已经做好了坏的准备,然而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真的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面前的老人神色令人无法生疑:“你放心。”
情天轻轻点头,“谢谢。”
……
从小屋离开回去吃晚饭的时候,蔺君尚搂着情天,最后,她停步,站在江边头抵着他胸膛一直掉眼泪。
蔺君尚却知,她终于了了一个心结,一桩心事。
她如此良善,从此以后,不用再背负着歉疚往下走,这是好事。
第814章 现在看清楚,不晚
玄学可信吗?
谁也说不清,这世界上有太多人类尚未能够抵达的浩瀚,原始钻木取火时代的人们,也无法想象现如今的卫星可以环绕地球星际。
为什么许多人去了寺庙之类的地方心总是比较容易宁静,为什么看到佛像就会想双掌合十拜一拜,世间男女,生而为人,没有一路始终的一帆风顺,向神佛求,无关信仰与否,只是一种怀揣美好的希翼,对美好的向往,有什么错?
彷如早晨出门时偶然见到枝头的喜鹊,它是否真的来报喜并不可知,但因为看到它,让自己在这新的一天充满干劲与期待,这份美好的感觉才最可贵。
这是一个意外的巧合,然而这一天开始,情天心中,确实逐渐放下了一件事。
已逝的人留在心中怀念,依然要过好现实中的每一天。
……
转眼,立冬。
水始冰,地始冻,C市这个南方城市也终于走入了冬天。
这一日,沐氏里多了一件让人私下暗地里忍不住好奇议论的事。
一直被情天留在身边担任实习助理的沐少堂,工作中犯下了严重错误,差点导致沐氏造成极大损失。
听闻,董事长办公室,沐情天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堂弟责备了一顿,且是当着几名公司高管的面前。
众人都知沐情天虽然性子沉敛不会骂人,但有时候正是这样的人,说出来不像骂的话语却更冰冷伤人,年纪轻轻没有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的沐少堂如何能受得了,何况这本来还是他的姐姐,于是两人起了严重争执,听闻,后来秘书跟公司高管退出办公室外之后,里面争执依然隐约不断。
这是沐情天执掌沐氏以来的第一遭发火,即便她发火的姿态与别人不一样;这也是众人第一次看到沐情天与沐少堂姐弟正面争执,早前就揣测两人关系不睦的众人更是觉得自己猜的没有错,这件事,当然也传到了已经回到沐氏上班的沐尹洁那儿。
她是在情天外出采风期间回来的,等到情天回归之后,看到她也并没有什么异样表示,沐尹洁心想,这么大一个沐氏,如果沐情天连让她回来都容不下,一定会被人暗地里议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她有恃无恐。
此刻拿着文件从茶水间经过,偶然听到员工的闲聊,沐尹洁停驻了脚步。
随后不久正好是中午休息,午餐时间,沐尹洁等到了下楼来的沐少堂,从后唤住他:“少堂。”
沐少堂顿步转身,神色略微不耐,那不耐却不像是因她而起,而是他本来脸色就不好。
看他拿着车钥匙要朝外,沐尹洁踩着高跟鞋快步过来:“要上哪儿?吃午饭了,我请客。”
沐少堂深呼吸,就要开口说什么,沐尹洁已经上来挽着他,朝公司对面的餐厅走去。
其实沐氏有员工餐厅,只是沐尹洁当然不会选在那儿,人多嘴杂,加之她觉得自己身份不一样,身为沐家人,怎么能跟普通员工一起用餐。
沐氏对面的西餐厅,临靠洁净玻璃窗的席座,沐尹洁与沐少堂对坐,让他想吃什么尽量点,沐少堂却将菜单推开,“没什么胃口。”
沐尹洁就不再询问他意见,直接点了两份牛排跟不错的红酒,让服务员下去了。
关于上午听说的事情,沐尹洁没有多问,只是轻抿着红酒,从这家店的牛排跟红酒说起,直到慢慢提到关于他与沐情天之间的争执。
沐少堂似乎不愿多谈,表现得很不耐,沐尹洁红唇触碰杯沿时有抹淡淡的笑,开口却是语重心长地劝,“现如今沐氏是沐情天掌控,你要学会忍耐,更要学会不与她正面冲突。”
“你不是也会奚落她?”沐少堂喝了一大口红酒,反问。
沐尹洁一怔,笑道:“我那都是不痛不痒的刺激,她可不会当回事,再说,那都是在外面,在公司我可不会让她抓到我任何错处。”
曾经一次涉及商业秘密案已经让她有所警觉,她当然不会再让沐情天有机会挑她的错,只要她不在公事上出错,沐情天没理由将她从沐氏除名。
“我承认是我的错误,但她不至于这样在外人面前不给面子的严厉批评。”
沐少堂这样说,沐尹洁就帮腔道:“再加上家里刚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更该体谅自己弟弟的。”
她是安慰,也是提醒了沐少堂,苗丽云去世沐情天不出席的事。
沐少堂还是不说话,似乎很是介意上午与沐情天的争执以及众人的看法,沐尹洁话锋一转又劝了好一会,才让沐少堂终于神色舒缓,说以后在公司会更好的收敛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沐情天抓到错处。
这一顿饭或许牛排不贵,但一瓶好的红酒却不便宜,沐尹洁大方的午餐,得到了沐少堂的一句谢。
两人从餐厅一起离开时,沐尹洁说:“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沐少堂微微一怔,低眸苦笑,“沐家,不像以前了。”
“往往是真的有事的时候才能看出真相,少堂,你现在看清楚,不晚。”
西餐厅门外,沐尹洁拍拍比她高出许多的年轻男子的手臂,笑得确实是个温和的姐姐模样。
干净的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树叶飘黄,被路过的车子扬风带着卷向远方,而马路对面就是高耸的沐氏大楼,两人一起转头,看向高层之上某一个窗子,正午的阳光明亮,照着一片刺目反光。
……
…
这天傍晚回到家中,蔺君尚进了卧房,看到情天坐在靠窗的蒲团上打电话。
听到声响,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认真回应电话里了。
蔺君尚换了衣服出来,情天手机刚搁在桌面。
他把她拉过来坐下,问:“老太太说了什么?”
虽然情天话不多,仍是可以从语气跟只字片语中知道是蔺宅的主母来电话。
情天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淡而熟悉的气息,“她说,入冬了,让我们一定多注意补一补。”
第815章 前兆,并不陌生
蔺君尚微微蹙眉,像是寻思什么,眸色灼热,情天就知道他想多了。
咬唇拧他腰侧:“食补,你瞎想什么。”
蔺君尚握着她的手,喉结微微滑动:“我想的就是食补,情天以为是什么?”
他望着她,倒像是她歪了心思,情天抿唇,不理他,要起身。
那人环着她的腰不让她走:“情天别急,来,我们聊聊,老太太都给了哪些建议。”
情天回头睨他:“这些跟你说有用吗,我去交代楼下就好。”
“有用。”蔺君尚收紧手臂,不让她逃离:“情天跟我说的话,都有用。”
他这么一说,情天刚好想起一事,“下周我要准备调研报告,为了节省时间,我想暂时搬到宿舍去,沐氏没事的时候就在学校里,不然怕是完不成。”
蔺君尚一听,不说话了,眉又开始蹙起。
“你才刚说我的话有用。”在他提出异议前,情天先道。
某人叹息,“去多久?”
“一周左右,顺利的话。”
情天在学校有宿舍,入学时候曾去看过,床铺被褥什么的都有,是何琴给她送去,因她偶尔上午课满连着下午第一节 有课,想她能在那儿休息一会。
但情天从来不曾在宿舍休息,即便要等着下午的课,她也多是在农卡的工作室待着,不然就是在C大附近僻静的书屋小店点杯饮料看书一中午,等到下午上课时间离开。
所以此刻要去住,什么都不缺稍微整理一下其实很方便。
某人即便心中有异议,也不好提了。
……
翌日
蔺家主母来了松云居,跟随而来的孙杏芳跟司机下车之后把好多食材送到了松云居的厨房里。
情天下午没课,得知婆婆要来,已经从外赶回,进屋没看到人,何琴说,老太太在厨房。
去了厨房,果真看到厨子跟孙杏芳在忙活,而季玟茹就站在一旁指挥着。
发觉身后有人,季玟茹转身看到情天,情天唤了她一声,被她拉着手:“情天从公司回来的?累了吧,我让他们炖虫草花鸡,一会就好。”
厨房里飘来家常菜的香味,婆婆这么一说,情天就觉得饿了。
一起出来坐在客厅里,季玟茹看到了那些婚纱册子,有兴致地翻开来看,情天陪着,听老太太点评着那些不一样的款式。
年过半百的季玟茹依然端庄气质,对于衣着品味也是极为讲究,情天觉得眼花缭乱的一套套婚纱在婆婆手中翻过,被一一点评,她也跟着第一次认真看了遍这些婚纱。
只是看到后来她耳边开始有点嗡嗡响,右耳耳鸣叫嚣清晰,季玟茹还在翻着页面跟她讨论,能参与儿子的婚事细节,即便只是一点点,老人也是开心的。
情天无意打扰婆婆兴致,一直微笑应和,只是后来她实在有些难受,看着一页页的白色纱裙只觉得眼里不适,脑袋犯晕,面色无异地站起身,跟老太太说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手,情天深呼吸,继而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是让人清醒了些,直起身时却有点晕。
这种晕跟不适她并不陌生,她体质不好,轻度的会感觉像是低血糖的不适,严重的,就是眩晕的前兆。
不敢乱动,倚着洗手池边的墙面缓了缓。
闭上眼睛时,右耳内耳鸣的声音异常清晰,彷如金属仪器的绵长微鸣,额头以上脑袋里,混沌得像是搅着一团浆糊。
缓了好一会,想到婆婆人还在外面,情天再次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推门出去。
蔺君尚在公司中午回不来,情天陪着季玟茹一起用午饭,之后不久,再次见到了那碗并不陌生的褐色中药。
季玟茹觉得这药难求,所以特意让那个老中医多准备了一些,想着情天这边的应该差不多喝完了,今天来正好送来新的中药包,还让孙杏芳亲自煎了来。
饭后半小时,在婆婆殷殷关切的目光里,情天把药喝了,当时想的是,这药对她的身体好的话,或许也能将之前的不适压下。
她喝中药是一口喝干的,等到放下碗的时候,只觉得比之前喝过的还要涩苦。
之后,季玟茹没有要走的意思,情天又陪着在外边花园走了走消食,最后等老太太累了安置在卧房歇下,她才回了自己房里。
或许是中药喝太多了,总感觉一直还在胃里没消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也躺下休息,午睡一会。
……
后来,情天是吐醒的。
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当她要撑起身子掀被起床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就顶上喉咙吐在了床上。
枕头被褥都沾染了,全是褐色的汁液,看着那一团狼狈,情天攥着被子头更疼了。缓缓挪下床,去了洗手间,弯身就把早前喝的中药都吐了出来,中药吐没了,接着是鸡汤,最后直接是将曾经入腹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翻江倒海到情天几乎站不起身,眼泪都出来,那不是哭,是呕吐时身体生理的自然反应。
到后来只能勉力撑着洗手台,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但还是止不住吐意,整个人力气全无。
如果那时她抬头,一定会看到镜中自己那苍白得吓人的脸。
是怎么撑着回到床上,将脏了的床单被褥枕头悉数包裹成团抱到衣物篓边,抱着松软的被子枕头,脚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没力气。
她坐在地上,想将枕头被褥芯拆开……
…
留在松云居就是为了跟儿媳一起研究一下几个月后的婚礼怎么办,别看似乎时间还长,以这对夫妻每日各忙各的,又不能常回蔺宅的情况来看,现在着手起来一点都不早。
午睡起来,季玟茹坐在客厅喝茶,下午三点,时钟指针从直角变成锐角逐渐又成为钝角,一直等不见情天下楼,何琴看蔺家主母还在,只能上楼来轻声敲门。
敲门无人应,情天是个浅眠的人,唯有蔺君尚在身边的时候能睡得深,从未有过这样叫不醒的状态。
第816章 仓皇,不忍去看
沐宅
人老了之后,越发怕冬天来临。
原本就活动不便的,在寒冷的天气里手脚更是僵冷难耐,沐老夫人的房间,佣人张妈进进出出,按照老夫人的指示在忙活着什么。
后来,张妈推着老夫人的轮椅去了一趟沐老爷子生前最后那一年住的房间,拿走了一些东西,又让张妈推着去了那个大书房。
老夫人许久不来这里,但她知道这里是自己丈夫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这个书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属于老爷子,后来是属于情天的。
张妈一路推着往里,老夫人看着齐顶的暗红色木书柜,闻着一室散不尽的墨香书香,老爷子在这里投注了很多的心血,但自从他过世之后,很多值钱的古董摆件跟名画,都已经被分走了。
能留下的要么是带不走的,要么是在别人眼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