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先生,一往情深-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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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有名的海滨城市,每天有无数外地游客慕名而来,不管白天或是夜晚,这里都可以看到最美的海景。
寒冬深夜的步行街头,行人游客已经少了很多,被灯光光晕笼罩着的各色店铺,从店名到装修风格,大多都是文艺而浪漫,在夜间尤显诗意温暖。
许途就这样跟在老板身后,看着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在前边缓步前行,似乎那些林立的店铺灯光都映在老板的眸中,又似乎,什么都入不了老板的眼。
打从在步行街入口下车,走了一段,蔺君尚便将风衣脱下,左手腕上搭着,右手指间腾起烟雾渺渺,步伐潇洒,走路生风。
不多时,一支烟方尽,步行街的十字岔口处,他长腿停步,驻足钟楼下,又从烟盒抖了一支烟,含在唇边拢手点火。
有拎着精致纸袋结伴走来的年轻女子谈笑间看过来,撞见那一张清冷俊逸的容颜时便红了脸,羞了颜,不敢看,却又忍不住频频往他偷看。
许途微微皱眉,从机场出来,老板手里的烟就没有断过,却什么都说不得,也不敢说。
看到老板又往前迈步,他紧跟上去,但始终保持着前后的距离,话不敢多。
拐进步行街的一条岔路,一家餐馆出现在眼前。
鹭城是海滨城市,这家餐馆与附近别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招牌普通而大众,主打的是当地菜色与海鲜。
走在跟前的男子墨色西裤,双腿修长,上身一件浅灰套头V领羊毛衫,儒雅质感,搭着风衣外套的左手腕上隐隐显露价格不菲的精致腕表,就这样大步走进了店里,那一幕让跟在身后的许途看着,不得不觉得,格格不入。
是的,格格不入。
向来只出入高档场所,出行有豪华座驾接送,面孔几乎只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出色男人,跟眼前这平价的海鲜餐馆,真的格格不入。
偏偏,这儿是他家老板连忙两日公事不曾好好休息,今夜下飞机之后却要来的第一个地方。
…
海鲜餐馆内灯光很亮,没有什么讲究的装修,顶上的灯光来自最普通的白炽灯管。
餐馆内只有寥寥一桌客人,刚从厨房出来的中年老板娘看到有客进来,抬头一望,竟是愣了愣。
然后赶紧快步上前,似想要殷勤却又不敢太过热情,搓着手笑着道:“先生,您来了——”
气场迫人的男子没有答话,也不需要别人引他入座,在靠近门口第二排的一张圆桌前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仿佛对这里完全不陌生。
那座位是面对店门的方向,只要一抬眼,便可见店门旁大玻璃窗上用红色胶布贴成的字,那是时令海鲜的名称。
许途心想,向来挑剔的老板,曾几何时,对这样的环境有这样的容忍度。
“我这就让他们上菜,您稍等,您稍等——”
老板娘笑着快步离开了,许途站在一旁,目光里是依旧不言语的老板,还有这怎么看,都与他们老板格格不入的餐馆。
格格不入这个词,短时间内在许途心中就出现了好几次,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第6章 三年,不可能轻易忘
没多久,老板娘与两个伙计一人端着个盘子上来,用最恭敬的姿势,在圆桌上放下的,是三道当地再平常不过的平价食物。
“酱油水炒海螺,烤生蚝,还有一道炒秋葵,齐了。”
带着本地口音的老板娘报上菜名,眉眼依然带笑。
相比邻座那一桌子的各色海鲜,这三道在当地再平价不过的食物,摆在圆桌上显得尤为节俭。
可是许途就这样看着自家老板面色不变地执起了筷,夹了一筷子嫩绿的秋葵一口吃下。
仿佛,往日他吃过的鲍鱼山珍,与他面前的嫩绿蔬菜没有任何区别。
邻桌吃饭的客人在谈笑,隐隐喧哗,更显得这桌的沉默。
许途一个眼色,老板娘跟伙计都退下了。
烤生蚝没有动,酱油水炒海螺也没有动,筷子只落在嫩绿的秋葵上,许途看着老板又吃了两口,虽然神色淡漠但动作极为优雅。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拿起边上一瓶啤酒,许途立马从桌边取了只干净的杯子放到老板跟前,却听到他低淡的一个字:“坐。”
这几乎是自下飞机后,老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只一个字。
许途在老板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老板已经给另一个杯子里也倒了啤酒,推过来。
他有些惶恐,伸手先去接,看到老板已经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要再倒满。
还是忍不住出声劝:“先生,您刚犯过胃病,酒还是少——”
如果说在离开机场前,老板曾给过他唯一一记眼神,那么此刻,现在,是第二次。
依然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许途的下半句,再次只能咽在了喉间。
不再劝,默默将老板给倒的酒也喝干了。
不远处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前,姿态尤显拘谨,目光不时往靠门口第二排的圆桌望去,只要那边有什么吩咐,她第一时间就能知晓,不敢怠慢。
这样的视角,只可以看到男人沉默挺拔的背影,这么英俊出色且浑身透出迫人气场的客人,老板娘不可能轻易忘。
她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客人,是在三年前。
也是寒冬的天,同样是晚上客人已经不多的时段,门口有客入来,她抬头说“欢迎光临”的尾音,怔在男子的身影上。
人到中年,开着饭馆,见过形形色色的食客,那是第一次,老板娘脑海中出现一个词,“惊为天人”。
容颜英俊的男子气质尊贵不同常人,就这么往店内一站,突然让她的餐馆显得格外寒酸。
那时随男子身边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十分年轻的姑娘,光洁的脸庞美丽的眉眼,清新又动人,让她脑海中难得出现了第二个文绉绉的词:天造地设。
那一晚,高大英俊的男子与娇小依人的姑娘,也是坐在临近门口第二排的那同一张圆桌,那一夜他们点的,也是这样的三道菜。
是的,两个人,在深夜的时候点了三道不能算正餐的菜。
他们在餐馆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当时老板娘也是坐在柜台前,笑眼眯眯地望着那一桌,望着那样精致的一对男女的身影,赏心悦目,觉得自己的饭馆也跟着蓬荜生辉起来。
后来呢?
以为像是其他外来旅行的食客一样,只是一生有缘遇到一次,是过客。
没想,第二年,这位先生又来了,稍稍怔愣之后,老板娘就认出了他,只是这一次,他身边,没有那姑娘。
今年是第三年,与那位先生一同来的,是他的助理。
第7章 独自纪念,我很想你
有人靠近了柜台,出神的老板娘也没有注意,直到几张百元钞票搁在她眼前的菜单上。
跟前的人是许途,她回神,忙拿起钞票道:“多了——”
许途抬手阻止了她欲要还回多余钞票的手,转头望,圆桌那一侧,男子背影挺拔,却隐约透出落寞。
“老板满意就好。”
今天下午他曾打电话来预定位置,提前叮嘱那三道食物的食材一定要有。
除了面对老板,许途与外人说话时也算得少言,老板娘随着他看向那一桌。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菜色……像是在独自纪念着什么。
她有些话忍不住想要脱口去问,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是她店里的食客,她又怎能多嘴去问别人的私事,更何况是如此身份尊贵的客人。
跟前的三道食物,始终只有秋葵动过几筷子,沉默喝酒的男人,清俊的五官背对过于明亮的餐馆灯光,光影里容颜越发显得一半沉郁,一半冷然。
仿佛店内别处的喧哗都被自动屏蔽了一般,影响不到独自坐在圆桌前面容沉郁的男子,仿佛整个店里,只有他自己。
又拿了两只新的空杯子,他开了罐装的椰子汁倒入,两杯七分满。
一杯放在了与他打对面的空位前,一杯他自己喝尽。
垂着的黑眸让人看不清他眸中色,只是那瘦削下颌上,好看的薄唇抿得比今日任何时候都紧。
似乎有道叹息混在店中喧哗的声音里,没有人注意,也不知是否真存在过。
随后起了身,长臂捞起搁在一旁的风衣外套,他便走了出去。
许途看到,赶紧跟上了。
身后餐馆里,老板娘还尤自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几张百元钞票,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明年这个时候,这位先生,还会再来么?
…
…
“情天,你才刚走,我便很想你。”
酒店房间,倚着窗台长发如墨披肩,侧颜沉静的女子,耳中传来电话那头温柔的表白。
男子声音清越,低低述说情话,哪个女孩子不容易心动。
情天轻轻抿了唇,眺望窗外深沉天幕的漆黑眸子中,有浅浅柔软。
那边说:“过阵子,我回国陪你。”
她说:“好。”
喻雁从浴室出来,似乎才要说什么,发现站在窗边的人是在打电话,便默默坐在床沿用干毛巾擦头发。
“今天在飞机上累坏了吧,赶紧休息,到了C市给我报个平安。”
电话那头又道,情天“嗯”了一声:“晚安。”
握着手机转身,收获的是喻雁略带深意的目光,挂了电话,情天手机随手搁在桌上:“我去洗澡。”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平时清冷,面对顾公子的时候应该挺温柔——”
喻雁握着毛巾,侧躺床沿手支着脑袋看面前走过的人:“没想到私底下打电话,你也这么冷淡。”
情天从行李箱取了睡衣,抬眸看她:“这算冷淡吗?”
“不算吗?”
喻雁坐直身子正经道:“人家不都说,面对自己男朋友的时候,再清冷的女人也会变得温顺而小鸟依人么?”
情天不禁笑了,墨发滑落耳际,那一笑清淡却美得动人。
“每段感情,都有自己相处的方式。”
她已经往浴室门口走,喻雁趴过来问:“顾公子就没有意见?”
情天摇头,随后浴室门合上了。
“……也是,他那么喜欢你,能把你追到手就满足了,哪还敢有意见。”
喻雁嘟囔着,突然肚子一阵咕噜响,摸着肚子皱眉,跑到浴室前隔着门道:“情天,我突然好饿,你洗好了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听说鹭城最有名的中山路,什么好吃的都有——”
第8章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晚上十一点,天很冷,情天却站在了中山路步行街里。
十字路口处,钟楼的指针依然在走,她仰头望着,似乎出了神。
指针一晃一晃,在她眨眼间眼前似乎掠过一些画面。
“情天——”
她转身,看到刚从身后那家店里出来的喻雁,手里满载而归。
“这里真的很多好吃的!”
喻雁将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鸡肉卷递过来,情天却摇头:“不吃了,你吃吧。”
她往前走,夜风寒得她裹紧了自己的大衣,如墨长发也被微微吹起。
本来在酒店里洗完澡就要休息了,喻雁突然说肚子饿,今天在飞机上喻雁曾闹了肚子,酒店房间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她说,只想吃鹭城的特色小吃。
怪她,曾经跟喻雁介绍过很多鹭城的美食。
这不,此刻晚上十一点,她们千里迢迢打车,出现在步行街里。
对于长期生活在国外的喻雁来说,这里的什么她都想尝试,比如此刻路过一段灯光比较暗淡的路段,有小贩在卖水果。
“小姐,菠萝蜜,要来一点么?”
年轻的小贩推销道,情天微微一怔,转头,看着几步开外,路灯下,喻雁挑了一盒,付了钱。
喻雁拿着的纸盒里是剥好的菠萝蜜,一手挽着情天胳膊:“好啦好啦,都吃够了,也买够了,我们回去安心休息。”
……
光线暗淡的那一段路不远,便是步行街的出口。
许途去取车,这路段行人多,行驶慢,坐在驾驶座里的他调转方向,目光扫向后视镜,却看到里面映着两个年轻女子路过的身影。
其中一人如墨长发披肩,侧颜静美——
许途心猛地一跳,探头出去看时夜色里车水马龙,光影绰绰,却人影已无。
他突然醒神一般抹了一把脸,笑自己,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
…
回到C市,已经是隔日傍晚。
天空不见太阳,但还有些透过云层的光,车里的情天透过窗玻璃看C市的街道景物,恍如隔世。
穿越繁华街区,计程车最终在一家医院大门前停下。
从车上下来,情天眸色微微茫然,直到一声“二小姐”让她转身。
从医院门口出来的是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子,模样寻常,看到她的时候男人脸上却显得激动而隐忍,快步朝她走来。
“添叔。”
情天微微笑,站在起风的医院大门外,纤瘦身影显得单薄。
“二小姐,您可回来了!”
向添上前,有些局促却又忍不住端详情天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我们先进去。”
情天的话语很轻,向添回神,“哎、哎,先进去。瞧我,一激动都忘了。”
然后领路在前,医院大门往里的林荫道,向添一步一回头,仿佛怕一不注意,她就消失了。
独立的VIP病房门前空无一人,似是被刻意支开了,向添拧开门时道:“二小姐放心说话,无人打扰。”
她入里,房中很安静,不远处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暮年白发的老人,戴着氧气罩,阖着的双眼边爬满皱纹。
似是觉察有人靠近,老人缓缓睁开了眼,苍老的眸慢慢转动,感觉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
“爷爷——”
老人费劲侧了侧头望去,看清来人时浑浊的眸似乎亮起来些,手指虚虚回握着她,难得浮起慈祥笑意的脸并不苍白,世人说,那叫回光返照。
“爷爷,情天回来了。”
第9章 烧伤大疤痕,等您回家
到鹭城的第二天傍晚,许途在酒店门外座驾旁,刚刚接了个电话。
察觉有冰凉水渍滴落脸上,抬头,才发现天空落下的雨点。
看来鹭城这两天天气不是很好,不止冷,还时不时地刮起大风,此刻还下起了雨。
旋转门内有人出来,他转头望去,那身影颀长挺拔气势沉稳,正是自家老板。
此次除了来视察盛辰集团在这边设立的分公司,老板也有合作要来这边谈。
其实可以不必他亲自来,只是——
身为C市商业三巨头之首,盛辰集团的董事长蔺君尚想要开拓鹭城这边的市场,已经不止是一时之念。
而他为什么会选择鹭城,或许,要从两年前说起……
“先生。”
出神片刻,蔺君尚已经来到车旁,许途赶紧拉开后座车门。
他们下榻的是国际会议中心酒店,中午处理完公事,蔺君尚便回到酒店休息,傍晚有一个酒宴要参加。
许途绕到驾驶座上了车,雨点还不大,启动开离酒店不远,悄悄从后视镜窥看后座的老板。
只见老板倚着靠背闭着眼,眉间微蹙,脸色,不是很好。
按理说中午回到酒店之后老板是有时间休息的,但,他让自己扎入工作文件之中。
每一次来鹭城,老板都睡得很少,其实这无关忙碌,有关什么,许途心中隐隐知晓,但从不敢多言。
而这一次,从别的城市出差之后直飞鹭城,至此,老板至少已经有三天没有怎么合过眼。
正这么想,察觉后座有异样,许途连忙靠路旁停了车。
后座,蔺君尚神色相比刚上车之时更不好,许途看到他的手搭在胃部,顿时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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