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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溪流无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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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青云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把大躺椅上,眼前放着一个小几,一个茶壶一盏茶杯,悠然自得地赏着月亮,听到儿子招呼,老爷子回过头来,笑着说,“阿帆,来,坐会儿,今天的月亮多美啊。”卓帆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在小几旁边,父子俩难得有这样轻松的单独相处的时刻。卓青云说,“我这几个儿女,就你大哥还耐烦听我讲那些古话,你们几个都不大喜欢呢。”卓帆一笑。
  卓青云又说,“你知道,那些个古人中秋词句中,我最喜欢哪句?”
  卓帆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知道,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卓青云倒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盯着小儿子,“我原以为,你也就知道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卓帆说,“这句我当然也知道,一到中秋节,到处月饼广告都打的这一句,不瞒爸爸你说,我们今天开张的促销条幅里也有这么一句。”卓青云沉思了片刻,“我明白了,阿帆,你真的是很喜欢钱江,爸爸不会再逼你回香港了。你就在钱江,把这摊子事做好。也许,爸爸以前错了,希望你能……”卓青云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其实是希望这个小儿子以后能接替他董事长的职位。于是老爷子又换了个方向,“阿帆,你该告诉爸爸,这两句诗你是从哪里看的?这还真说到爸爸的心坎里了。”卓帆挂着一丝神秘的,又有点恍神的微笑,“爸爸,这是我的秘密。”
  卓青云以老狐狸敏锐的嗅觉,闻到了儿子今天晚上过剩的荷尔蒙气味。但是,他才和尹校长通了电话,知道尹家三口都已经到家,儿子没有和尹小姐单独约会,那么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还带着掩都掩不住的暧昧气息。卓青云不是说非要儿子娶眼前这个尹小姐不可,娶媳求淑女嘛,但是这小子在老子面前鬼鬼祟祟欲盖弥彰,让老爷子有点警惕,当然了,他深知,以这个儿子的品性,决不会做出和他二哥同样的事情,但是终身大事,还是由父母慎重考虑为好。
  卓帆还沉浸在今夜的美好中。他根本没注意父亲精明的脑袋在想他的问题,只是微笑着拉过父亲用过的茶杯,斟了一杯,一口喝干。卓青云就更骇然了,“阿帆,你不爱喝绿茶的,你不是一向都喝咖啡或者红茶加奶的吗?”哦,是绿茶?卓帆倒有些清醒过来,他仔细品品嘴里的味道,点头说,“绿茶好像也不错,很香呢。看来以后我也学着和爸爸一起品品茶了,这个是什么?”卓青云说,“今天老崔送来的狮峰龙井。”卓帆只认识“龙井”两个字,点头说,“龙井?今天晚上不是有一道菜叫‘龙井虾仁’?”老爷子顿时失笑,“所以我说你,今天一定是脑袋搭错线了,白绕了我一杯狮峰龙井,这才是明珠投于盲人。大概我告诉你苏东坡,你就只会想起‘东坡肉’。”卓帆也笑了,“怎么会,我知道你老人家和苏东坡很熟呢,那两句此生此夜的,不是苏东坡的诗吗?”
  卓青云呵呵大笑起来,“这个中秋夜一定有鬼,我们阿帆不仅知道我心里最爱的两句中秋诗,而且还是知道是苏东坡的,难道是刚才尹校长教你的?”卓帆一愣,老爷子要钓鱼,我才不吞钩,回答说,“尹校长怎么会教我这个?尹校长倒是要把我引荐到物理系读研究生。爸爸,你还写字吗?”卓青云有时候会在书房练练书法,其实卓帆小时候也在父亲的逼迫下练过几笔,但是吵着嫌太慢太磨人,就撂下了。
  “还写,怎么了?”
  “那麻烦爸爸给我写个条幅,就你老熟人这两句,我想挂到屋子里去。”
  “你给我多少润笔费?”卓青云斜着眼睛瞥儿子,不屑地问。
  卓帆嬉皮笑脸地说,“我好不容易就搞懂了这一句,觉得新鲜,爸爸要是不乐意,我出去找人给我写去。”
  卓青云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他想就今晚儿子的去向问题发个问,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呢,慢慢清醒过来的卓帆心想,我可不能给你这机会,这是我的秘密,属于我一个人的,谁都休想打听到。于是他飞快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爸爸,累了,我上去睡了,明天还要去巡铺。你看大哥给我找的这个事,我连双休日都没有了。”他故意做出很愁眉苦脸的样子。卓青云慈祥地说,“去吧,好好睡,明天也不必起那么早。我还要坐一会儿。”
  卓帆俯身在父亲的脸上挨了一下,说,“小心着凉,差不多就回屋吧。”儿子的温情和体贴,让卓青云很受用,这四个子女,也难怪他偏疼这个小儿子了。他拍拍儿子的手,表示明白。
  卓帆稀里马虎地冲了个澡,换了睡衣。他睡不着,但是又不想让父亲看到他屋子的灯光,于是他关了灯,把窗帘拉开,让水一般的月光泻了一地。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安小溪站在系楼407号办公室前,鼓起勇气,敲了敲虚掩的门。一个声音传来,“请进!”安小溪推开门走进去。原本是背对着门办公的卞新华把大转椅转了半个圈,面对来人。这是一个很魁梧的男人,不像系里其他的知识分子那么清秀瘦削,这就是邓师兄介绍的新晋海归的导师了。
  卞新华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学生,“你有什么事?”
  安小溪吸了一口气,说,“是卞老师吗?”见对方颔首,又急急忙忙地说,“我是数力学院96级的学生,今年要考研,系里让报想选择的专业和导师,我想问问能不能报您?”
  “哦?”卞新华透过眼镜看着她,“好呀,我很欢迎,你叫什么名字?”
  “安小溪。”
  “安小溪……”卞新华一边重复,一边顺手在旁边的一张纸上记下。他指着旁边会客用的沙发,“请坐。”
  安小溪乖乖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两手很老实地摆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卞新华从办公桌前走过来,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
  卞新华坐下后说,“我很欢迎你报考我的专业,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马上要做论文了吧,我可以选一个合适的课题给你做本科论文,你看如何?”
  安小溪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简单,于是连连点头,说,“好的。”
  卞新华微笑着说,“正好我手头有一个小课题,是关于边界元的计算方法的,难度不高,你们本科生只要求写20页的论文,这个题目比较适合你,等你参加完考试,可以来找我讨论一下。”
  安小溪傻傻地问,“那我就可以去院里报您的名字吗?”
  卞新华笑了笑,“当然可以。”
  安小溪站起来,“谢谢卞老师,那我不打扰您了,再见。”
  卞新华也站起来,将安小溪送到门口,客气地说了句,“再见。”
  在安小溪眼里,系里这些老师都是遥不可及的,没想到很随和嘛,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记了她的名字就同意了。她的后背倒沁出微微的汗来。下楼时转过楼梯拐角,迎面遇到大嗓门华颖,“小溪,楼下传达室有你一封信,拿学生证去取啊别忘了。”安小溪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谢谢,那小妞风风火火就冲进了旁边的厕所。信?除了大一的时候和几个高中同学通过信之外,安小溪已经好几年没有收到过信了。她知道那是谁的信,于是,按捺住心头狂跳,她进自习室拿了学生证。
  把学生证递给传达室吴大爷的时候,塑料皮上都是她的汗。吴大爷也没打开仔细看,看了一眼名字就把一个牛皮信封递了过来。信封上是龙飞凤舞的字迹,倒也不难看,不像外国人写的,下面落款只写了简单的“钱江市某某街多少号”。四号纸的大信封,摸上去很薄,安小溪不敢在人来人往的系楼大厅里拆封,她只能把它带到教室里,往书包里一塞了事。剩下几个小时太煎熬了,她努力说服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下午六点,安小溪去食堂打了饭菜,直接拎回出租屋,先顾不上把晚饭热热,她洗了手就拆信封。两张薄薄的透明的纸页,夹着一幅素描。月光下的拱辰桥,一个长发少女的苗条背影,少女穿着裙,大领,荷叶摆,微微扬头,对着月亮。拱桥、流水、少女、月亮……安小溪的嘴角弯出一个弧线,她微笑了。素描的左上角一行字,字迹和信封上的一致,“此生此夜不常好”,没有那让人伤感的下半句。右下角一个落款,简单的“帆”字。
  安小溪仔细地又看了看素描,小心翼翼地按原样塞回信封,夹在一堆书的中间。她的心里不由自主要唱起歌来了,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爆棚的愉悦感了。她飞快地吃完晚饭,洗碗,收拾书包,冲出去上晚自习。这个晚上,她学得很专注,很踏实,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知道的,他不会call她,他明白她在复习考试,她也知道,他清楚她已经收到了信,也不会期盼她打电话告诉他。如果可以,周六就会见面,一起去爬山。
作者有话要说:  





☆、应酬

  中秋已过,连国庆黄金周也过去了,某个周五的下午,卓帆只觉得浑身是劲,他刷刷刷地在案前签字,几乎不带脑,还好手下有几个得力干将,Rita虽然是个中年欧巴桑,但是精明能干,能帮上司挡不少的刀。卓帆很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些老板宁可选择那些胸大无脑的漂亮秘书,而不选Rita这种有经验的中年秘书。虽然自从开店,周六周日也难免要过来看看,但是反正周六早上爬山时间定得早,倒也不耽误和安小溪见面,只是,到了冬天可怎么办啊?算了,到了冬天再考虑吧。这个秋天卓帆没有和安小溪约好一起看潮,甚为遗憾。
  手机响了,卓帆看了一眼,按了键,“二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二嫂呢?”
  “二嫂先回家了,她其实不知道我也来钱江,我们搭不同的班机。”
  ……卓帆甚感无语,这个二哥,让他说什么好呢?
  “老三,晚上我约了人,也替你约了,一起吃个饭,再消遣下,有生意谈。”
  “什么生意,爸爸和大哥知道吗?”
  对面传来卓洋很不耐烦的声音,“爸爸知道不知道我不清楚,可是大哥要是不知道,能让我来吗?好了,一会儿你等我,我去接你。”卓洋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卓帆苦笑着摇摇头,这都叫什么事啊,在他这两个哥哥面前,他只有被搓圆捏扁的份儿,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有说卓洋的事,只说晚上有应酬,让家里不要等他一起吃饭了。再接到卓洋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卓帆下了楼,看见他二哥坐在一辆奔驰车里跟他打招呼。卓帆过去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坐下,“去哪里?”
  他这个二哥,虽说年过四旬了,可是打扮得还跟二三十的花花公子一般,休闲的西服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卓帆看看二哥的装束,一本正经地说,“二哥,大晚上的你戴墨镜,看得见路吗?”卓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启动了车子。其实开了也就不到三分钟,车子在一家酒店前停下。酒店门童过来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请两人下来,两人进了大厅,卓洋向服务生报了一个名字,两人便被引入一个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了人,见了他们就站起来招呼寒暄。
  卓洋便双方介绍,“这是我弟弟,你们知道的,现在就是钱江那个最大的商业广场的负责人。阿帆,这是横山区的张副区长,谢秘书,荣安公司的朱总。”卓帆和几个人握手,这个张副区长和谢秘书一看就是公家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显得很庄重。那个荣安公司没听说过,朱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有点谢顶,微胖,鼻尖上都是汗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朱总旁边有几个漂亮小姐,据说是公司的职工,来陪老板公关的,大家就这么寒暄落座。看样子请客的好像是朱总,待大家坐定了以后,他就大声招呼服务员摆上酒水,准备上菜。
  卓帆有点不明白这唱得是哪一出,就静静地坐着等着谁先发话。卓洋看来和谢秘书很熟,三言两语,卓帆才听出点意思来。横山区有个大的项目改建,就是横山北有个棚户区,在新的市政规划里要拆迁重建,这个项目也是市委区委的形象工程之一,打算以开工作为国庆五十周年的献礼。荣安公司的朱总是市委某领导推荐进行拆迁项目的,但事先卓洋从中得到了消息,也想把卓氏集团的房地产生意在这里划一块。荣安公司规模不大,完全由他们来拆迁重建在资金上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港商也有这个意图,上面的意思是,共同开发。朱总怕的是,卓氏集团财大气粗,到时候再给他们甩半道上了,所以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笼络。
  其实饭桌上大家也没怎么谈未来工作的开展,只是聊聊酒聊聊菜,再就是朱总带来的几个小姐不时为大家劝酒布菜。卓帆身边就有一个,二十四五年龄,长发披肩,看上去很精明,他们都叫她小吴,酒到杯干,非常豪爽。朱总不时地恭维卓家兄弟,卓帆只是带着礼貌的微笑应付着,而他那个二哥,明显就带着一种鄙视对方的态度,看着朱总那么低声下气,卓帆都替他难受。不过卓洋倒是对吴小姐比较感兴趣,和她干了好几杯,然后夸,吴小姐海量啊,是北方人吗?
  吴小姐笑着说,“也算是了,卓老板酒量也不错。”饭毕,狡黠的朱总又说,“饭后不要急着回去,我们一会儿去KTV包房热闹一下,再叫几个小姐。”张副区长严肃地回答,“这个我和小谢就不去了,朱老板你好好陪两位卓老板,我们就先告辞了。”送两位政府官员出门之后,卓洋说,“我也不行了,有点醉了,朱老板,我看还是下次吧。”朱总给吴小姐使了一个眼色,吴小姐当即笑盈盈地挽住卓洋,“卓老板海量的,怎么这么两杯酒就醉了,我一个女流之辈都没事呢。”似乎只有卓帆注意到吴小姐笑之前眼神里的哀怨和无奈,他在心里摇摇头。这时候朱总的另一个女下属也挨着卓帆,娇娇嫩嫩的声音说到,“卓老板不要不给我们老板面子,否则老板回去心情不好,炒我们的鱿鱼……”卓洋哈哈大笑,“你们老板要是炒你们的鱿鱼,你们就去商业广场找我弟弟,他心眼好,说不定把你们都收留了。”朱总嘿嘿笑着说,“卓老板真会开玩笑,挖我们的墙角,小吴和小关可是我们公关部的公关宝贝,不到破产那天,我是不会炒了她们的。”
  那个叫小关的女孩好像真的有点醉了,脸上红扑扑的,走路脚也发软,本来是挨着卓帆,到后来好像卓帆得搀着她。卓洋搂着吴小姐,说,“既然朱老板有诚意,算啦,我买单,到对面的桑拿房去吧。”这时,卓帆在吴小姐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犹豫甚至恐惧,他圆场道,“二哥,你也是,今天第一天回来,就该早点回家去,桑拿房哪天不能去,非要今天。”卓洋用夹着烟卷的手指头指指卓帆,说,“朱老板,看到没有,今天我为什么叫我弟弟来,只要有我弟弟在,用你们大陆话讲,我就不会犯政治错误。”朱总又很憨厚地嘿嘿笑了几声,“今天有政府领导在,不尽兴,下次兄弟请客,一定要让两位老板玩个痛快。”卓洋把怀里的吴小姐搂得更紧了,“做什么要下次,就现在。”这下不光是吴小姐眼里恐惧更甚,连靠在卓帆身上的关小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卓帆在心里叹口气,用了极欢快的声音说,“那么就现在,朱老板,你不要和我二哥客气,我二哥说到的,肯定做到。只是,这两位小姐,先叫出租车送回家吧。”然后附耳在卓洋耳边轻轻地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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