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婚-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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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执着都有其根源,或是唯物,或是唯心。
有时根本无法解释。就像一次出游时偶然带回的一块石头、一片树叶,那样多的石头和树叶,偏偏是带了它们回来。会那样地喜欢,摆放在书桌上日复一日摩挲。费心思做成叶脉书签,夹在珍爱的书籍里。
那已经是与眼缘无关了,而是认定它本就该就是你的。
陆南嘉看着长兄像一只困兽般在房间里团团转。
陆云德是下了决心要将他的爪牙羽翼都束紧,不允许他再扑腾着闹事。他不能回去自己的房子,在外一举一动亦被监视。老头子难得假公济私一回,却是用来对付自己儿子。
老头子轻易不发力,一发力就是重招。谁都没料到他能狠下心把最看重的儿子外调,外调就外调吧,外调的地方简直要跌掉人眼镜。条件艰苦倒不算什么,重点是那块地方处于敏感区域,前几年还因为局势不稳而进行过封锁。
也难怪母亲听到时险些气晕过去,寻常人谁能狠得下心呐。
陆南嘉几乎要怜悯起自己的哥哥来了。不管他对那女人是怎么个想法吧,娶都娶回来了,让他叫大嫂他也认。看母亲和姐姐的意思也是,可没料到老头子的态度竟然那样坚决。
看多了肥皂剧,像是儿女婚姻有不如人意的都是当妈的来搅局。他家倒好,全反过来了。
陆南嘉寻思着这事不好惊动爷爷,最后悄悄给叶行楚打了电话。他知道自己这事做得挺让人捏鼻子的,但眼下他想不出老头子还能听进谁的话。
可是叶行楚只听到他说到结婚,就淡淡一句:陆伯伯是讲道理的人,既然他们结了婚,他不会反对到底的。也不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寻了空就撂下电话。
这是还怀恨在心呐。陆南嘉想,可是既然他那么喜欢,为什么当时不争取呢?既然那时放弃了,现在又凭什么耿耿于怀?
你看,这就是亲缘相近的偏心。小公子觉得自己大哥抢人女朋友的事做得不厚道,但是对于苦主的记恨他却是不能感同身受。
人性中的极品部分,永远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人、事、物。不知理解不懂宽容,于是总觉得自己的好心正义被辜负被抛弃。
性格自大的人尤其如是。
“哥,省省力气吧。爸这是铁了心了,你再和他顶着没好果子吃。”陆南嘉劝他,“你总不能为这事儿和自己亲爹翻脸吧,爸也是为了你好。”
陆东跃冷笑:“为我好,为我好就逼着我离婚?”
陆南嘉很想问大哥,他那便宜大嫂哪里好?他这现在倒是有点理解父亲,大哥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强烈到这样的地步不是件好事。
可是他没有父亲的雷霆手段,又习惯了对大哥的仰视服从,这就注定他对这件事没有评价的权力。他只能尽力缓和双方矛盾,适时将注意力转移开。不过现在陆东跃就和炮筒子似地一点就着,他说话更得小心翼翼。
下午的时候陆南嘉接了通电话要出门,陆东跃喊住他:“去哪儿?”
小公子挠了挠头,说:“去美容院接人。”本来是陆西瑶陪着陆夫人在做保养,可半途有事先走了,这才把任务交代给弟弟。
“我也去。”
陆南嘉眼皮子一跳,本想拒绝的。可是转念想母亲和大哥也有阵子没见了,或许让母亲开导开导他也好。
看到大儿子来接自己,陆夫人确实很高兴。不过看着儿子绷着脸的模样和丈夫是那么地相似,又不免叹气:“你要不高兴来接我就别来,来了给我摆这脸色,我看着不痛快。”
陆南嘉赶紧打圆场:“瞧您说的,这也就是接您哎,否则哪能劳动我和我大哥出马。”他挤眉弄眼地十分滑稽,又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兄长。陆东跃的脸色才有了丝松动,“妈,这阵子让您操心了。”
陆夫人眼眶红了红。当妈的总是最容易原谅孩子,也最擅长给孩子找借口赦免他们的错误,“行了行了,你也大了。妈只是希望你们几个兄弟姐妹过得好,时间到该结婚的结婚,该成家的成家,以后添了孩子家里也热闹。唉……”她原本有意去苏家看看,可是女儿极力阻止,说父亲瞒着结婚的事不给外人知道就是怕横生枝节。要是给苏家爸爸知道女儿闷声不响地嫁了又闹着要离,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好说歹说劝了一通,她这才打消了念头。
陆东跃在听到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陡然一变,喉结上下滚动着欲言又止,可最后到底是忍住,默默地将视线调到窗外。
中途陆夫人要改道,“这两天睡得不好,得去你于阿姨那里抓个方子。”陆南嘉知道于醒春是母亲多年的手帕交,杏林世家出身医术精湛,于是接话过来:“嗳,我这阵子也失眠,要不顺便给我多抓一副。”
陆夫人笑他:“中医得看人问诊,对症下药。哪像西药,有个头疼脑热地就一盒一盒往家里买。”又提醒他,“你于阿姨今天坐诊,去省医。”
于醒春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省医里也是声名鼎鼎,而且她只在每周三下午才坐诊,没有提前几个月预约是挂不到她的专家号的。
不过作为于专家的老闺蜜,陆夫人还是享有那么丁点儿特权。于醒春替她号完脉,开了方子后又转向陆南嘉,“小嘉,你这脉我就不号了。你呀,少熬夜少喝酒,多跑步多运动,这失眠的症状就会消失了。”
陆南嘉讪笑着,“于阿姨,您总是这么直接……”于醒春交代道:“你去药房,找一个叫小黎的,她知道怎么抓我的方子。”
陆南嘉刚要伸手,陆东跃却是先一步抢过,“我去吧。”只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在门后。
陆南嘉正要追上去,还是陆夫人发话,“行了,别老跟着你哥。再怎么着他也拿着我的药,不会跑没影的。”
可半小时后陆东跃却没有回来,陆南嘉慌神了,“妈……”陆夫人心里也有些忐忑,打发道:“你出去看看。”
陆南嘉早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药房说药早给抓好,人也走了有一会儿了。陆南嘉的眼皮子都要和车灯似地打起双闪,正六神无主的当口,前方突然一阵骚动。
小公子通了神窍似地拉长耳朵,手脚利索地拔开人群往前拱,拱到前头了他那本来就悬在嗓子眼儿的小心脏‘嗖’地蹦到嘴里来,噼哩啪啦一通乱跳。
处在人群中心的陆东跃一手抓着药袋一手死死抓着苏若童的胳膊,眼睛都发红了,“你说你没怀孕。你没怀孕到妇产科来做什么!”
小公子的心脏从张大的嘴巴里掉出来,‘啪叽’一声砸在地板上。
天老爷哎~
你打这么大个雷也不提前吱一声,谁招架得住啊!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的第二天,嗯,保持节奏哈哈~~~~今天去爬了天游峰,咳,好多人好多人,一路堵到山脚,于是就没上去,直接在山脚吃了冰淇淋回来。唔,明天的竹排是计数的,应该不会有挤不上去的情况了。
小情人的助功之路坎坷啊~加油加油~
☆、第34章
现在先不管小公子的心脏在地板上怎么个扑腾吧,单说处于漩涡中心的那一对儿,特别是女的那位,她是怎么会在妇产科前给人抓到现行的?
这还得从两天前的那通电话说起。
那天苏若童刚开完会就接到方薇的来电,吞吞吐吐地说遇上麻烦了。她一听对方那犹豫的语气,后背就泛起了寒气。试探地问了问,果然是中招了。
方薇在电话那头哭得险些喘不上气:“这都三个多月了才发现……我原来那个本来就不准所以也就没在意,怎么办?”她不敢让父母知道,也不愿意告诉已经分手的男人。可是要她一个人面对这些,哪儿来的胆气?不是小猫小狗,这是一条人命。
要是一个月左右的还能安慰自己说只是颗豆芽,吃了药就当拉了次肚子。可是现在不要说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对身体也是个考验。
“……没办法,只能做手术。以前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流过一次,这次我得小心。我以后还想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你知道我这里的医院,我真不放心。”短短几个月经历了结婚、离婚,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找了份工作,想要重新来过却又发现怀孕,而这个孩子却是不能要。方薇觉得这几个月就像是几辈子,她把几辈子的苦都吃尽了。
苏若童只能尽力稳定她的情绪,说如果她有需要,她会尽所有能力提供帮助。方薇流泪:“我这是有多倒霉。”又求她不要告诉姚子澜,“篮子的脾气太暴了,我怕她憋不住火去找那人麻烦。我是真不想再和那人有牵扯了,说到底还是我倒霉,自己瞎了眼能怨谁?……唉,我净是给你们添麻烦。”
她的鼻子也酸酸的:“别说了,我听着难受。”
方薇的新工作刚稳定下来,只敢请三天的假,虽然连着周末有五天,可来回路上就得用去一半时间。苏若童担心她:“做这个手术很伤身,你至少坐一周的小月子啊。”方薇说:“我身体皮实着呢,你放心吧,能扛得住。”
方薇是直爽性子,上学时更给人叫野小子。苏若童记得那时她的皮肤被晒得很黑,笑起来牙齿格外地白,那样的灿烂。任谁也不会想到,数年后她会落寞地坐在医院外的小花圃边上,用再淡漠不过的语气说‘我扛得住’。
这时才觉察到时光的残酷,它在不经意间抽走人的意志与生气,轻而易举地让人卸下自尊与尊严,老老实实地跪倒在现实脚下。或许并不要一生,可只消一刻便足够屈辱。
她曾切身体会。
来省医就诊的人多,妇产科就更不用说了。苏若童硬着头皮,拜托同事在这里当护士长的母亲走了后门。有熟人事情就好办多了,硬是挤了个号排进去。方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手术后也只打算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对付两天,等身体缓过来就走,完全没调养的想法。
她不放心,特地求了人将手术排在周五。自己则是和父亲扯了谎,准备等方薇做完手术送她到旅馆休息,这两天里再去买些营养品给她补补身体。
事情就是这样凑巧,在方薇进去做手术的时候她正要出去转转透口气,好死不死就撞到这世的冤家。
跃东乍一见她时还很惊喜,等他看清她是从哪儿出来的时候,惊喜成了惊吓。再看她看到自己那急慌慌的样子,他那脑容量瞬间不够用了。
男人么,生来就带着自大光圈的一种生物。他们永远不会明白青春期少女痛经起来堪比孕妇生产,也是需要火速来妇产科调理痛经失调的。他们只会因为陪老婆来医院检查、待产,就认准了妇产科是孕产妇专用。要把他们在这方面的脑敏感度再调高一些些,也不过是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陆东跃捏着她的手腕,也还顾着眼下这场面,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压着嗓子问她:“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愿意和他在大庭广众下拉扯着难看,于是放软态度,“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有什么事我稍后会和你解释。”
他冷笑,“稍后?我刚才要一错眼没看到你,什么都晚了。”说着就将她半圈在怀里,她的力气小挣不过他,差不多是被他拖着往外走。
她慌乱间看到小公子和得到中二病似地张着嘴巴站在边上,急着嚷起来让他过来拉住他那神经搭错的兄长。
小公子刚往前迈一步就感觉到兄长火辣辣的视线扫来,嘴巴倒是比大脑先动一步,“大嫂,我哥也是关心你。你好好跟他说嘛。”人也跟着围过来,竟然是和无良兄长一齐将她往外捞,俩兄弟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地将人给兜到外面。
苏若童恨得要命,“你以为我来这里做什么?确认怀孕?打胎?”陆东跃反问她:“不是?不是你跑妇产科来做什么?”脑筋一转就开始气急败坏,“扯谎扯得有板有眼的,长能耐了你。”
陆南嘉听到‘怀孕’‘打胎’这类的敏感词立刻眼皮子一跳,就跟火烫了似地立刻退得远远地。
她气极反笑:“我来看痛经行不行?”他伸手,“病历呢?”她未料到他如此老道,一时间竟然语塞。
“病历也不敢给我看,还想让我相信你?”
“我连病历也没有,医院怎么接待我?”这个时候也只能捺着性子和他解释,免得他越描越黑,“我是陪朋友来的。”
他眨了眨眼。
“她正在里面手术,很快就要出来。你要不相信,可以在这里等着,用你的眼睛去证实。我希望你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那关乎我朋友的名誉。”
他看得出来她没有撒谎。
“那天过后,我有买了药吃。”看着他的目光一点点地冷下去,她仍是继续说,“就算有千分之一的机率,你也知道受药物影响的结果。”
陆东跃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忽地笑起来,“看来真是我多想了,”他慢慢松开手,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可为什么要这样?”
陆南嘉在远处不错目地看着两人互动,先头拣起咽回肚子里的小心脏又噗嗵噗嗵地跳得热烈,直到看到他大哥跟斗败公鸡似地垂下脑袋,小公子心里可难受了。
“我朋友就要出来了,我得去陪她。”她说,“你看,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也不管是男人的错还是女人的错,糟糕的后果总是女人来承担。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这真不公平。”
陆东跃这次是真的笑了,却是笑得疹人“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答应离婚么。可这真不行。”
她也不恼,“那我们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又看了看时间,“我得去陪我朋友,请你不要过来。”
他和没听见似地跟在她后面,她也懒得和他计较。只要他不缠上来,她自然能将他当成空气。
苏若童算好时间方薇就要出来,于是站在通道旁等候。
挨着墙壁放的一排长凳上坐满了人,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有满面笑容的也有愁云惨雾的,还有从刚才起就和身边的男人吵得不停的。
妇产科本就是女人多是非多,什么狗血故事都能在这里拣一箩筐。再加上当事人压根就没控制过音量,周围的人也就乐得听免费八卦。
无非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裸婚、失业、房东涨租,一睁眼就要为衣食住行奔波,加班到低血糖昏倒在办公室还得强撑着不敢请假。有了孩子也要不起,怀孕就要降薪甚至下岗,生完孩子后的开销想也不敢想。没办法,只能放弃了。女人舍不得,当然舍不得。只恨男人太没责任心,创业失败后也不肯屈尊去工作,宁可天天家里蹲,大男人在家只守着电脑上网打游戏连饭也不肯做。
当年海誓山盟甜甜蜜蜜都给磨得粉碎,情书都给烧成了灰,风一吹就四散而去了。
怨谁呀?
苏若童这时正扶着方薇出来,刚动完手术的方薇显得很虚弱。这里的人实在太多,太挤,她只尽量搀扶着好友,护着她不被人撞到。
女人的哭声高一声低一声,从人群的缝隙间漏过来。方薇停下脚步,看着她自嘲地笑笑,“这世上傻女人真多。赵临好歹还是会好好工作的。”悲惨是对比出来的,有更加不幸的存在,多少能安慰到自己。
这样的对比略显卑劣,却更可怜。
苏若童暗自叹气,宽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却突然听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咆哮,女人的尖叫声随即拔地而起。
骚动来得这样突然,甚至不给人一秒的反应机会。苏若童和方薇被炸开的人群冲散,方薇被人群推挤着重重地撞上墙壁,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小腹像刀割一样地抽痛着,她疼得脸都扭曲了。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