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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曾爱你如深海-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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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睡,竟然就睡了近一整天,我吓了一跳,忙翻身坐起,却被杜译承按住了肩膀,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放到唇边做出个噤声的动作,他说:“嘘,老师不要动,现在还是凌晨哦。”
    我坐了下来,急躁的心被他一句话安抚下来,怪不得天那么灰。
    我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环视了房间一圈,是酒店无疑,只是看起来比我跟正平之前住的那个条件要好得多,整个房间设计得简洁大方,陈设合理实用性强,房间里家具不多,是个适合入眠的好地方。
    杜译承还真听我话找了个宾馆休息呢。
    我这么想着一边等着杜译承打开食盒。
    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米粥,搭配简单的配菜,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我一直以来吃不惯西式早餐,结婚后给家里人准备的也都是正经的中式早餐,好在我看的食谱多,倒不至于让早餐单调乏味,魏源纬就一直吃着我做的早餐,虽然他的参考价值不大。
    饿了一天的我吃光了食盒里的全部粥,末了还不忘舔了舔嘴角的米粒,我满足道:“吃饱了。”
    杜译承好笑地看着我,说:“可是老师你把我的份也吃完了呀……”
    我一愣,脸热起来:“啊,是吗,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那是两人份的,要不我再去买好了……”
    杜译承却笑了出来,说:“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吃饱后,我站起身,说:“我要回去了,”医院里我爸妈还都在,一晚上过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好啊,”杜译承也跟着站起来,说:“老师我送你。”
    我始终没有把昨天的事情问出口,杜译承帮我太多,我不好意思再去问他昨天为什么不高兴,我知道我态度有点不好,只是那个时候我实在太累,杜译承这个人我本来就看不透,他身上有双重身份,我真的很难分清,哪个时候是哪个他。
    哪个他我都要花很大的功夫去应对,何况是现在状况下的我。
    于是只好沉默,好在杜译承没有注意到沉默中的尴尬因素,自然地打开车里的cd,节奏快速动感的摇滚乐瞬间占据了整个车厢,我不适应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显然不能接受这样刺耳的音乐,恰好这个时候杜译承转头看了我一眼,正对着晨光,我看到他英俊的面庞,灿烂的笑容,独属于青年人的年轻与活力。
    我吓得忙别过了头。
    杜译承是离我遥远的,八年的时光,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相比已经被生活榨干所有激情和热情的我,杜译承身上的热情热烈得叫我害怕,或许八年前的我也曾这样年轻欢乐过,只是那已经成为过去,又或许,人不可能永远疯狂的原因就是人不可能永远年轻。
    而我显然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父母已经不再是可以依靠的大山,他们要倒了,而作为子女的我要站起来,代替他们,成为另一座山,只是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人需要依靠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特别想要一个孩子,孩子单纯无辜,不会想着办法来骗你,不会利用你,她只会单纯地依靠你,甜腻腻地叫你妈妈。
    尽管抚养说白了也只是种双向利用,但是我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因为我真的太孤单了。
    我为我这个想法感到震惊,这几天想的东西实在太多,甚至都有点奇怪了,我甩了甩脑袋,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孩子什么的,早就在结婚前就成为不可能了。
    赶到医院后,我才知道我爸昨晚就醒了,现在情况稳定没有任何问题。我来到我妈病房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妈在喂我爸吃饭。
    我妈看到我,眼神回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手里的动作,倒是我爸,像是没有看到我一般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我还没来得及进病房,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我:“纪小姐。”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我听到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您父亲的主治医师,姓许。”
    我客气道:“许医生,你好。”
    “是这样的,关于您父亲的病情,我有点事情想跟您谈谈,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我预感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我跟着许医生走向办公室,走了几步后我回过头,看到杜译承站在病房前注视着我,如果没有意外,那边站的应该是谁?
    脑子里忽然窜出这个问题,肯定不会是正平,正平那样的男人太完美,不该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应该是个普通而有点迟钝的男人,不善言辞,却老实踏实。
    在医院狭窄的走廊里,我终于得出了室友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是现在已经迟了。
    我掉进了圈套,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我又怨不得谁,猎物被猎人捕获难道都是猎人不好吗?要是那只猎物不会贪心圈套里的食物,也不会被人捕获。
    变成这样的结果,我谁也怨不得,时间是一分一秒过去的,这样的状况也是慢慢形成的。
    正如我父亲的病情。
    我爸痴迷于物理学,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但毕竟能力有限,我爸一直没法在物理学上做出任何建树来,要是换个聪明点的人,早就放弃不干了,或者停步于此,把自己已经会的学懂,授业教课也能做出一套自己的做法出来,到时候升职跳槽,也不是问题。但是我爸不是,我爸在这方面很笨,永远要学新的东西,因为新的东西能给他带来激情,等你发现一道题可以用更加简单的方法做出来的时候,你不激动?
    可是别人不需要,我记得我爸曾经被家长无数次投诉过,因为他教的东西,都是课本上没有的,都是超纲的,他教了学生很多解题方法,理论知识不同,解法更不一样,但是学生们都记不住,更别谈在考试中用上。
    学生需要的不是最简单的解题方法,而是稳当的解题方法,尽管那个方法繁琐。
    我爸虽然被投诉过很多次,但是还是死性不改,他有他坚持的道理,尽管没有人能够理解。
    然而常年这样高强度的脑力活动,早就把我爸给透支了,他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就斑白了整个头,样貌苍老与年龄不符,小病不断身体不好,所以一直照顾我爸的我妈怨言不断,可是这下子,我妈无话可说了。
    因为我爸,傻了。
    他再也不会去看那本他永远看不完的书了,因为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那本书的一席之地。
    包括我。

  ☆、60回来吧

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早有意料。
    父亲一生痴学,却毫无效果,他再怎么无感无觉,也会尝出一丝心酸出来,何况在我母亲几十年的训练下,我爸就算不能亲身去感受何为贫穷,也在这几十年跟母亲的吵架里感受到了。
    人只有在不满足的时候才会嗷嗷大叫。
    这样情况下,父亲不是会学痴了,就是会被我妈逼疯了,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回来得这么快。
    偏偏还是在我最潦倒的时候。现在的我,估计连三年前都不如。
    三年前的我虽然被逼到城市的贫民窟,但每个月还是会固定寄二百块钱回家,数目不大,只是为了让家里人安心,也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独立了,不再需要他们管束。
    可是现在的我,似乎连独立能力都没有了,更别说一个月寄两百块钱回家了。
    现在更叫我头痛的是,我父亲的医药费,一万五。
    我身边的现金不过剩了几千块,还是打算用来交房租押金的。
    就算我全部拿出来,还是不足够。
    脑子里想着这些,我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后没有去我父亲的病房,我不敢去,医生跟我说我父亲已经有点痴呆了,不认识身边的人,我不想遇到我进入病房后我父亲拿看到陌生人一般的眼神看着我,那样的情况我不管怎么做准备都无法接受。
    到了现在,我还记得父亲的大手牵着我的手的感觉,他的手温暖厚实,因为长期书写,手指间有细微的老茧,摸着很舒服,被这样的手牵着,我总会有种不论被这只手带到哪里去都不会害怕的感觉。
    可是等我问了后,我才知道,所有费用已经全部付清了,我问了护士后,才知道是杜译承替我付了。
    我立马回到病房,把杜译承叫了出来。
    杜译承家境很好,这我清楚,虽然他跟我说过他是被家里赶出来,经济有点紧张,不过看他的吃穿用度,完全不像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样子。
    一万五对他来说,估计只是个小问题。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想接受他的帮助。
    “那就当老师的车专卖给我好了。”杜译承说得理所当然。
    我这才想起来,那辆车我原本就是代替杜译承先买下来的,等我不需要了,就再转卖给他。
    那次车祸后我就没再想这车的事情了,反正也是被无限期扣押,我不想再去警察局,自然就没把这车纳入考虑范围。
    五十万的车,算是这三年我从正平那里得到过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杜译承见我愣住了,说:“老师要不这样吧,你现在把车转给我,但是因为之前的车祸,我把车送去大修了一番,你看四十万如何?”
    十万,这个差距我没有多纠结,我现在连房都没有,要个车有毛线用,倒是换个钱比较实在。
    我立刻答应了,杜译承却笑了出来,说:“老师比我想象的心急呢。”
    我没有回答,现在我穷途末路,已没有余裕去考虑这些。
    有了四十万,我的生活可以一瞬间改变许多,杜译承给我垫付的一万五我也还给他了,原本我跟他的关系就足够说不清了,牵扯上钱就更加麻烦了。
    但是杜译承似乎不想就这么结束了,他在这里又留了半个月左右,我没有资格赶他走,他原本就来去自由,而真正说起来,有他能陪在我身边,我是感激的。在这半个月里,我父亲出院了,在这期间,我把我家好好改造了一番,四十万虽然不够重新购置个房子,但是能让房子彻头彻尾改变一番,买家具的时候一直是杜译承陪着我。
    我把堆在我房间里的衣服全部搬了出来,更换了新的家具,如同我多年前设想的一般,我终于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安宁的空间。
    杜译承第一次进我房间的时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这是你的房间?!”
    我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惊讶,比起米分色的公主房,我这个简直就是仓库,各种各样的东西堆积在一起,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里一下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看这样子,从去年过年开始,这里就没有收拾过,不过我也猜到了,花了一天的时间把东西全部清出去。
    杜译承累得满头大汗,一边抱怨着东西怎么这么多,一边认命一般把我递出去的东西一样一样丢到楼下垃圾桶。
    不要的东西就要丢弃,因为留着也没什么用。
    收拾到下午的时候,我才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样属于我的东西。一本日记本。是别人送我的毕业礼物,初中毕业的时候一个女生送我的,那个女生的样子到现在我肯定记不得,连纸张都发黄了,我怎么还能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那是我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得到礼物,虽然是群发的,我还是很珍惜,细心地放在抽屉的最里层,发誓这辈子不拿他写东西,结果越是珍惜的东西越容易被遗忘,被丢在抽屉最里层的日记本落了灰,发了黄。
    最后被我毫不犹豫丢弃。
    这个房间我足有十年不住,几乎很难再找到我的印记,当初离开家的时候也是抱着绝对不会来的念头走得,收拾得也特别干净,我记得那个时候上大学,一个寝室里,就我一个人行李最多,大包小包来回跑了好几趟才全部运上楼。
    我自己也不会想到,到最后我还是回到这里来了。
    是的,在那一瞬间,我有了回来的念头。
    父亲傻了后肯定会被学校辞退,那一点退休金怎么够家里用,而我在外地混得又不算好,学校的待遇虽然不错,但毕竟是通过关系找的,我跟正平离婚后我被踢掉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在学期结束前还出了那样的事情,我对我能留在学校的信心更小,与其拼死拼活在那边留着,还不如回来,我这个博士说出去起码还能吓得住人,再找工作也应该不成问题,靠着家,我还能照顾家人。
    当然这些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对这个家,我还是恐惧的。
    花了一天收拾屋子,无用的东西被清掉后家里的空间一下子大了许多,杜译承满身汗,要去洗澡,于是借用了我家的浴室,只是现在天冷,在家洗澡还是蛮煎熬的,全程我就听到杜译承在那惨叫,一会儿是没热水了,一会儿是水烫得不能靠近,我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笑说:“都说了回宾馆再洗,我家又没有浴霸,你不怕冻死?”
    “不怕!”杜译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吃不到老师亲手做的饭,我更情愿我被冻死。”
    “那随你咯。”我摆手,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惨叫了一声:“好烫!”
    我在厨房里听到这一声,瞬间喷笑出来。
    晚餐只有两个人,我妈还在医院里陪我爸。我爸傻了后我妈似乎也跟着沉静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照顾着我爸,连我都感到惊奇。
    晚餐菜式很简单,杜译承和我对坐,他穿着我爸的旧衣服,薄汗衫外套着厚棉袄,头发湿漉漉的,看着很搞笑。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杜译承抬起眼瞪了我一下,说:“笑什么笑!”
    我指了指他的头发,说:“头发还翘着。”
    杜译承无所谓地把湿发往后一铲,露出他光洁好看的额头,说:“这样就好了吧?”
    家里的桌子不大,他手臂撑在桌子上,脸跟我靠得很近,我几乎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杜译承原本就长得很像外国人,蓝色的眼睛,眼窝很深,看着人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会被他那双眼睛吸进去的错觉。
    我吓得匆忙别过了头,抓起桌子上的保温盒,说:“我送饭去了,你先吃。”
    “哎,老师别急啊,我送你去啊!”
    “不用了,你吃完就回去吧,东西留着我收拾就好。”说着这些的时候我已经逃开了家门。
    夜风很冷,我的脸却很热,一阵风吹过来我不禁捂紧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闻到那熟悉的香味我才想起来,刚刚着急出门在门口随便扯的那条围巾是杜译承的,一直以来我都借用着,我都忘记还了。
    下次一定要记得。
    我这么想着,跳上往医院的公交。
    这几天我妈一直在医院陪房,很累,但是她不肯跟我换,不管我怎么说她都要留在医院,反而赶我回家。
    我无奈,只好拿着保温桶回去,走在漆黑的路上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来我出门没带钥匙。
    我急忙走回家,却在楼下看见了我的扯,不,现在是杜译承的了。
    我上楼,果然发现房里的灯还开着,门没锁,我推门进入,在我的房间里看到了睡在我床上的杜译承。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无可奈何地垮下肩膀。
    原本以为今晚能在自己房间好好睡一觉的,结果还是被人先占了。
    我看了杜译承的睡颜一会,然后关了灯,在我父母的房间里睡下。

  ☆、61早上好

可是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身体很疲惫,意识却清醒得不得了,黑暗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一切细微的动静。
    棉被许久不晒有种霉湿的味道,盖在身上还特别沉,连翻身都懒得动,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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