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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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回到楼里，采薇连忙上前道：“夫人，如何了？小宛怎么办？”青梅没有答话，只是进屋里，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小宛，想起刚才的一幕，对小宛说：“你如今是怎么了，从前在府里的时候，你不是如此啊。”
小宛站起来说：“夫人，今天的事情我是过分了。只是她和老爷，他们，”青梅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了，疏影是恩师的女儿，是林府的大小姐。她对我们，并没有不敬，至于其他，那是他们的事情，你又何必生事，如今闹成这样，你让老爷如何安心，你让我们如何在这里待下去？”青梅又气又叹。
“无妨，夫人，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是我知道，大小姐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她一个闺阁大小姐，说出来，难道让大家笑话不成吗？”疏影听了小宛的话，没有说什么，她其实早知道疏影什么都不会说，她不担心恩师家人的责难，她只是担心崇如。
晚间林沐之又来看望疏影，林夫人因为患了风寒怕传染疏影，也只是外间坐了。林沐之看着虚弱的疏影道：“疼吧，一会儿饭来了，多吃些，药也要好好吃，我们来看看，就不吵你了，再睡会儿吧。”疏影跟林沐之说了几句，也就偏过头睡去了。
佳玉特地端了晚饭过来，叶儿扶着疏影欠身吃了几口，喝了少许汤，也就不吃了。叶儿看着佳玉道：“少奶奶，这可怎么好？”佳玉道：“哎，可能太疼了，慢慢来吧，你随时喂些热汤吧。”叶儿点点头，眼里噙了泪。
佳玉出来，正好崇如青梅匆匆吃完饭赶来，问吃的怎么样，佳玉道：“只是嚷着身上疼，随便吃了几口，往后啊，只能慢慢来了。”崇如听完转过头一声重叹，青梅望了他一眼，对佳玉说：“你去吧，夜里我们来守着吧，告诉恩师师母，让他们宽心些。”
听见青梅如此说，佳玉说：“那不成，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疏影有丫头们，我也理当在这里守着，你们白天帮着也就很不像话了，夜里就回去歇着吧。”青梅无奈，只得说再陪一会儿再走，佳玉也不再说什么了。
崇如目不转睛地看着帘子里的疏影，晃动的珠帘让他看不太清楚，他仍然努力看着疏影的面庞。青梅看着崇如的神情，他那么不顾忌任何地看着帘里人，却不会回头看一眼深情看他的人。佳玉看着崇如二人，又望望帘里的疏影，恍惚。
很久，疏影动了动，柔声说道：“水！”叶儿连忙过去，崇如站起来说：“少喂些水吧，让把热汤端了，再喝些热汤吧。”青梅和佳玉忙进到里屋，叶儿扶了疏影，佳玉拿小勺喂了几口，疏影抿嘴喝了，佳玉又取了刚端来的热汤，也喂了一些，直到疏影摆摆手，佳玉说：“好了，也不少了，慢慢会越来越想吃的。”丫头端下了碗，叶儿轻轻地放下了疏影，疏影道：“这会儿倒觉得比先前更疼些了。”
佳玉说：“是了，先前是昏厥了一阵子，这会儿清醒了，身上的疼痛也就慢慢上来了，这几天怕是睡不好了，只能闭着眼，试着慢慢睡了。”疏影点了头，看了旁边的青梅，又瞥了一眼帘外的崇如，说道：“夫人，我不碍事的，你们且回去歇着吧，这么多人，也并没有什么事情，何苦都守在这里呢，回去吧。”
青梅道：“妹妹伤成这样，都是我们没有看护好，我们回了也是没事做，不如守着你吧。”疏影悠悠地看了一眼青梅，停顿了一会儿说：“今天摔伤的事情，都怪我自己没小心，亏得师兄相救了，你们回吧。”崇如与青梅只得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叶儿和几个丫头，佳玉说：“你们先去旁边候着吧。”叶儿等都关了门退下了。佳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对疏影说：“这会儿想你也睡不着，说说，怎么回事。”疏影看了佳玉道：“不过是没小心，一步踩空了。”
疏影一句轻描淡写，佳玉道：“跟我还要说谎？你确实有些鬼灵精，也活泼多动，可是更多时候还是大家小姐举止，在别人处总是有些分寸，哪里就能跌了。”疏影见她如此说，只得说：“玉姐姐，我是不想让你担心，如今，我能如何，倒是这一下子，让我动弹不得，也少了些其他的念想了，索性就这么躺着吧，咽了气也倒干净了。”
疏影向佳玉说了今天楼梯上的事情，佳玉听了，倒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说：“此事出了，看郑夫人的神情，她早已心知肚明了，不过是没有说穿而已，到底是大家出身，懂得些分寸。我倒是小看了这个小宛，平日里低眉顺目，倒是个有些心眼的。”疏影不以为然道：“她对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先我和师兄亲近时候，她就夹枪带棒了，只不过碍着师兄的面子，我也没有和她一般见识，不晓得她为的什么。”
两人也沉默了一会儿，佳玉看着疏影说了会儿话，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反正也是睡不着，索性两人聊开了。“你不晓得，真不晓得？”
“她们妻妾三人，据说是和平处了十来年，就因为我是外人嘛。”
“你是真不明白吗，我冷眼瞧着，师兄和夫人，表面上恩爱伴侣，其实不过是相携相守，守着夫妻名分，并无浓情蜜意。我看了这数月来，他们夫妻倒不像夫妻。”
“这个我早知道的，在郑府的时候，我就察觉了。若是他们夫妻恩爱，我就是再仰慕师兄，也绝不会表露的，虽然如此，我还是觉得在青梅面前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佳玉听了疏影一番话，也更加了解了他们之间的事情，看着疏影一身的伤痛，叹息道：“所以你更应该明白，小宛为何如此呢，一个男人拥有多个女人并无奇怪，天下男人都是如此，若一个男人突然动了真情，那其他女人就再也不能平静了。”
佳玉说的透彻，疏影也并非先前不明白，此刻她听了佳玉一番话，倒是开心地笑了，佳玉道：“你并不在意别人的敌意了，而是你确定他，真心中意你，对不对？”
“玉姐姐，这世上，当真你对懂我了，好姐姐。”疏影看着佳玉，如今已经升做人母的佳玉，还是那么明艳动人，她对这个嫂嫂，从一开始就是莫名的亲近，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天注定，缘分使然，她们始终是最亲的人。
说了好久的话，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摔伤太厉害，疏影渐渐地睡去。佳玉轻轻起身，帮着疏影掖了被子，退到外面，吩咐了叶儿：“晚上听着点，或许小姐身上疼，喂些水或者汤，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就在旁边屋子歇了。”
佳玉开了门出来，外面已经一片漆黑，看了一下四周，忽然看到“暗香”楼边站了一个人，她仔细看了，像是崇如的身影，她不知道崇如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表情，还是冲他点了点头，表示疏影无碍，便到旁边屋子去了。
临关门的时候，佳玉又看了对面，人依然直直地站在那里，佳玉摇摇头，只得关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红梅
崇如楼里望着佳玉出了房门，又去了隔壁屋子，心想着今日疏影应该安睡了，便转过身准备进屋。回头见青梅站在后面，崇如先是愣了一刻，转而说：“冷了，进屋吧。”
青梅随着崇如进屋，崇如上了床，半躺着，随即青梅也在旁边躺下，两人许久没有说话，崇如道：“你知道了，我心里有她的。”也许他不说，青梅不会问，可是崇如，就这么淡淡一句，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青梅听着自己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声音。
“师妹仙子般的容貌，腹有诗书，那样的女子，无论是谁，都会喜欢她。”青梅说道，她听到崇如并没有说什么，直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青梅才默默地想：“真的以为我什么都可以接受，一句话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不说出来也并没有什么，如今这么告诉我，是说从此之后都不管不顾了吗？”一夜无眠。
一早林沐之和夫人，还有顷禾就到了疏影楼里，叶儿出来回到：“昨夜睡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疼得醒了过来，早间喝了一碗粥，这会儿又迷迷糊糊睡去了。”林沐之只得说晚点再来看她，顷禾见了佳玉，佳玉问了奶娘和孩子的事情，便去看疏影了。
佳玉进了疏影的屋子，过去看了看，皱皱眉，屋里的气味有些不好，便吩咐叶儿，一会儿等到疏影醒了，炉火旺些，把外间的窗子开一开。
青梅和崇如正欲上楼，佳玉出来看见了，连忙道：“疏影还没有醒，夜间疼得睡不好，这会儿才刚刚又睡着了。”崇如有点焦虑地说：“这会儿醒了让喝点骨汤吧，这样子可怎么好，你也累了一夜了，却歇着吧，我们在这里吧。”
佳玉道：“这会儿还在睡着，咱们去用点早饭，过会儿再来吧。”
用过早饭，青梅与崇如便去了疏影处，顷禾和佳玉到了林沐之房中。林府这一年可算喜事连连，林沐之也是神采飞扬，儿子娶亲，女儿定亲，又盼到了孙儿，可如今疏影这一摔，林沐之的脸上，再无笑容。
“爹，我知道你心疼疏影，看他那个样子，您不忍心的。”林沐之回过身来，一脸倦容，慢慢坐下来，说道：“这段日子以来，我总是有些怕见到她，她就要出嫁了，我心里也是不舍，谁想如今又出来这件事情。如今碍着你师兄一家，我不好过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只盼着疏影能够早日好起来，莫再吃苦才好，对于陈家的婚事，哎。”
佳玉忙接过来说：“爹，您不用担心，顷禾也去了信了，看疏影目前这个样子，怕是原定的日子办不了了，不过也无大碍，反正婚约在前，等到疏影恢复了，咱们再议不迟。”林沐之点点头，说道：“只能如此了，你们勤着点看疏影把，我是在不忍心，我老了。”
两人默默出了屋子，都有些心酸，此前还神采奕奕的父亲，如今苍老了一圈。佳玉道：“反正有奶娘和丫头们，我如今就多照看疏影吧，你除了去店里看看，也多陪爹说说话。”顷禾看了佳玉，爱怜地说：“玉儿，你也辛苦了。”
不过三五日光景，疏影已经能够吃些了，身上的伤还是严重，只能每日躺着，动弹不得。佳玉和青梅无微不至，守在她身边，吃喝，上药，都是她们眼见着进行。
崇如毕竟不方便日日前去，因为是躺卧着，诸多不适宜，只得跟了青梅后头，在帘子后面细细看着，想着和疏影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冬日的第一场雪飘落了，这个冬天似乎没有去年冷，连雪片也是薄薄的一层，崇如想着去年大雪覆盖的美景，看了看躺着的疏影，自己轻轻地出了屋子。
下了绣楼，崇如正往园子里走，看见对面下来的小宛，一副很是害怕的样子，低着头走过来，对崇如说：“老爷，大小姐可好些了？”崇如看了她一眼，有些生气，本来准备不理，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来说：“小宛，你来郑家也有十年了，我自认我没有亏待过你，念你生了元甫，我不说什么，日后莫要再生事了。”
崇如愤愤而去，行至梅园，他走进去。果然园里又是一片绯红，看着一株株红梅，想起去年和疏影共赏梅花的情景，不禁笑了，他仔细挑选，折了一束红梅。
走到后院，刚好见到端着汤锅的叶儿，崇如叫了她说：“你先端了汤去，一会儿下来。”叶儿过了片刻再回来，崇如把一束红梅交给她说：“小姐数日不下楼了，就说园里的梅花开了，让她见了换换心情，一会儿要换药，我就不上去了。”叶儿接了梅花上楼去。
叶儿捧了梅花进屋，找了适宜的花瓶，里屋丫头正在换药，疏影说：“拿着什么？”叶儿道：“郑老爷新采的红梅，说是小姐许久不逛了，看看外头的花儿，换换心情。”疏影忍住疼，还是欠身看了看，果然还是艳丽如常，她明白了崇如的心思，看了看青梅，青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关注地看着丫头换药的手。
这一天疏影都感觉很好，连伤都不觉得有多痛了，她时不时看看红梅，又摸摸手上的玉镯，一幕一幕又上心头。虽说成日在床上躺着，心情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如今她对待崇如一家也坦然一些，疏影有时候想，这次摔伤，似乎是天意。
疏影换了药，丫头取了血衣和纱布下楼，崇如见已经换药完毕，忙上了楼，崇如慢慢走上来，因着这次摔伤，他才得以上楼，无数次地凝望，如今终于可以上楼来。
推门进来，帘子里佳玉和青梅正在给疏影整理头发，崇如进来说道：“小妹可好些了？”疏影忙答道：“师兄来了，坐吧，我好些了，这些天倒没前几天疼得厉害，亏得玉姐姐和夫人照顾。”崇如听她声音清亮，比前几日又好了不少，心下也高兴得很。
青梅见她二人如此，面上也跟着笑笑，她看着疏影，一派天真烂漫，二人如此情真，又能如何呢，不过是余下的日子里两地相思了，青梅说不出是嫉妒还是同情，现在三个人的感觉，真是让人品不出是什么滋味。
叶儿进来，对着疏影支支吾吾地说：“小姐，刚才小萤儿差人给我信儿，说是她们小姐想来看看大小姐，这个，可怎么办。”疏影听了，看了一眼正在忙着的佳玉，小声对：“先告诉小萤儿，改天给她回话，别让玉姐姐知道了。”叶儿点点头出去。
崇如看见疏影耳语，又见得叶儿出去，趁着青梅和佳玉出去的时候，他也凑近了帘子，问道：“小妹，什么事情？”疏影告诉了崇如，崇如也摇摇头说：“这个事情，真说不好，你先探探佳玉的口风吧，咏嘉再是好意，你也不能让佳玉有所误会了。”疏影点头。
晚间，崇如夫妇也回去了，又剩下了姑嫂二人，她们已经习惯了每晚交谈，反正冷天里也只好闲谈打发时光。疏影道：“我真庆幸是在冬天，若是夏天，外头阳光明媚，美景鲜花，我怎么挨得过呢，如今可好，外头也是冷的很。”
佳玉说：“你如今肯好好吃药，多吃些饭，过些日子定能出去了，到时候姐姐陪着你，去哪儿都好。”疏影握着佳玉说：“玉姐姐，谢谢你，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我是真心的。我现在只想我们都好好的，特别是你和哥哥，还有小侄儿。”
佳玉听了，也十分欣慰，“疏影，我那么想让你我和哥哥在一起，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还能多见面，当然，也是想着他能够真心对你。有些事情，试着慢慢淡忘吧。”疏影点点头，说：“玉姐姐，那次的事情，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介意了，哥哥他是真的爱你的。”
佳玉满足地点点头，说：“当时我是有些想不明白，或许是那时候很多事情都堆积到了一起，现在时间久了，也信任你和顷禾，你们不会骗我的。顷禾也对我说了那个咏嘉，固然是个可怜的女子，我也是并不怪她的，一个人，怪让人疼惜的。”
“其实我有时候去和她说话，一是可怜她的身世，一个弱女子，无家可归。二也是感同身受，她爱上一个人，别无所求地爱上，不是为了依赖，那么有骨气地爱着。我虽也是如此，却和她不同，我虽不能和那个人白头偕老，却心心相印，而她，却是单相思，她爱的人，心里装着一个最重要的人，一个爱夫人连妾室都不会娶的人，玉姐姐，你明白吗？”
一番话后，佳玉几乎落下泪来，她点点头，疏影明白了她已经彻底释然。“玉姐姐，她差人来了，说是来看看我，只是看看，为了我对她的恩情，却不会和哥哥有任何的关系的，玉姐姐你要相信我的。”佳玉点点头，对着疏影笑笑，“让她来吧，不要让她牵挂你。”
作者有话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