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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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发呆,屋外顷禾唤了一声:“妹妹,出来赏月啊,别闷在屋里了。”疏影开门,看到哥哥正笑吟吟的站在走廊边。顷禾一向对父母孝顺,对待弟弟妹妹更是关爱,尤其是疏影。“哥哥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找妹妹真是赏月来啦?”
顷禾一看妹妹的调皮劲儿上来,看来是烦恼减了不少,“妹妹还是这样快乐的好,愁眉苦脸的样子,哥哥可是不大喜欢,说与哥哥听,有什么烦心的?”疏影本就恃宠而骄,对待林沐之如此,对待这个哥哥更是放肆。“哥哥,如今这形式,你们是急着把我推出门去了,妹妹我并无觊觎家门财产之心,只求哥哥给口饭吃,多留我两年可好?”
顷禾拍拍疏影的脑门,被这丫头逗得笑个不停。“你这丫头被我们宠的无法无天了,知道妹妹逗哥哥开心的,看到你这样子我也放下一半心了。不过妹妹,虽然我和爹娘不能宠你一世,但是我们也愿意为你的终身竭尽全力。”疏影看到哥哥认真起来,倒也十分愿意同哥哥讲几句知心话。
“哥哥,我知道女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可是我迷茫的是我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我对前面一无所知。”
“我和父亲会为你甄选合适的人,当然家世、才学、脾性都会仔细留意,我们家不像别家,我和父亲也觉得此事并不用避讳着你,你自己也可以参与斟酌。”
“那能保证我和那个人,就一定会有真情实意,他对我会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吗?”看着妹妹迫切的眼神,顷禾却一时答不出来,因为此时他尚未娶亲,虽然已经提上日程,但是他也不知道将来会和怎样的女子白头到老。“哥哥,你也说不上来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待嫁女儿的心情,就是如此吧。”
“好了,妹妹,不要瞎想了,在家还是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吧,我与父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疏影乖巧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顷禾自妹妹楼上下来,自己心里也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父亲是不同于别人的,他一直崇尚自由,对待儿女的教养严格而不苛刻。他对待自己和疏影也是格外不同,别家父母不问缘由就决定婚事,父亲却早早告知了他,可以商量选择。顷禾不由回头看了看妹妹的小楼,灯光依然亮着,这个林府的千金小姐,任由在家如何荣宠,最终还是相夫教子,无异于他人,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小小女子,无可奈何。
这几日下来,林家席间气氛悄然起了变化,林沐之夫妇还是依旧,倒是顷禾疏影兄妹,仔细瞧倒多了几分古怪。这几日疏影不再缺席,言语也少了。顷禾看看父母,再看几眼妹妹,神情怪异。“顷禾,过几日又要上京吗?”林沐之夹着菜,不紧不慢的问。“是的,爹,这些日子京城里乱的很,义和团,洋人,我去几日把店面处理一下,若局势不好我暂且关门,免得乱了起来倒损失太大,几日就回来,路上定会加倍小心,父亲母亲不要挂心。”林沐之点点头,默许。
听得哥哥说“上京城”,疏影一下子顿住了,幸好及时收敛,没让家人发现。饭后,疏影大步追上哥哥,“要去京城了吗?外面乱的很,哥哥也好十分小心才好。”听得妹妹关心自己,顷禾走近,“放心,我的好妹妹,就是为了以后太平,我索性把京城的生意停一停,如今这样儿,暂时还是少去京城的好。”
“哥哥,这次例行去郑府,问郑夫人好,在京城时她待我很好,如今京城不安,也让他们小心些。”疏影猜度着哥哥应该不会多疑。
“我们疏影越发大了,如今这交际应酬也有模有样了,好,我记住了。”看着哥哥无疑,疏影松口气,本是平常的带话问候,自己心下却十分心虚,提到青梅,自己倒先紧张了。正欲走开,顷禾指着疏影的手腕问:“妹妹这镯子何时得的,倒是个十分稀罕贵重的物件儿。”疏影忙缩了缩手,“哦,爹带我上京城买的,确实十分贵重。”
顷禾也没多问,家里一向宠爱疏影,平日里他和父亲确实没少给买些稀奇贵重的讨她欢心。疏影着实有些慌,她抬起手腕,看着镯子上一束束怒放的红梅花,倒有些恼那个送她镯子的人,不明不白的,让自己白费心思。
无情也好,有情也罢,疏影明白那个人,不会在父母哥哥的人选里,再怎么顾及她的意思,也不会有人问这么一句话:“疏影,嫁与雪仁,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姐心事
林顷禾到达京城,果然如传言街上有些乱,想着一路疲惫,自然先到郑府歇息。郑崇如夫妇问了顷禾生意的事,两下叙了家常。郑崇如分析局势,京城一时间难以太平,看着架势似乎免不了一战,若论生意,还是暂且停手的好。
顷禾也表明要暂时停下来,说到开战,顷禾不禁有点担忧:“不知道师兄怎么看,若朝廷真开战了,有个什么变故,你们怎么避开,这可是京城,平日里金碧辉煌,真要是开战,这也是最险的地方。”郑崇如不是没有担忧,如今朝廷也是一盘散沙,太后专断,皇上囚禁,他们一帮文官也只能唯唯诺诺。
“不说这些了,还是恩师高瞻远瞩,早早远离这是非地,倒也太平。我们人丁也不多,万一有个什么,只能奔南方父母老家了。”崇如无奈的回答。“若真有迫切的时候,南方也未免过远了,若有需要只管到直隶广平府城,暂且避身,以后再慢慢计较也好。”崇如知道顷禾是真心为他们打算,点头答应。
顷禾感觉到谈话过于紧张悲观了,立马转了话头,“我差点忘了,我们家疏影走时一再叮嘱,感谢兄嫂上次的盛情款待,她一直感念着,说是一定要多谢夫人,还说京城不安让你们多加小心才是。”青梅客气的道谢,崇如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得顺着话往下问:“恩师师妹回去还好吧。”
顷禾答道:“很好,父亲来这一趟,心情也好了许多。疏影这丫头这一天天还闹个情绪,看来是女大不中留了,父母亲正操心她的事情呢。”正说间青梅无意看了崇如一眼,崇如立马不自在起来,“哦,我们也替恩师留意了,这几天得空了我们合计合计,回头再看看恩师的意思。”
这一下午崇如一直在想顷禾所说的疏影偶尔闹个情绪的事情。疏影一向不是闹脾气的性格,纵然有点小孩子的调皮,但是想着她平日里对待父兄的情形,也不至于的。他已明了疏影的心思,无奈只能沉默不语,想是疏影定是胡乱猜测,小女子情窦初开,崇如有些后悔当初送去梅花玉镯,明知没有结果,可是当初自己像灌了迷药,竟不知做了什么。
崇如心有不安,虽知道疏影不会做出不妥的事情,毕竟伤了她的心。崇如想到如今最紧要的是和恩师赶紧为她择门亲事,或许郎才女貌,新婚燕尔,必能冲散这泛起的涟漪。如今看来,只有此法了,心里这么盘算着,崇如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这又何尝是他愿意的呢。
顷禾办完事就赶紧回了林府,一路都是乱糟糟的,只到自己家,方才觉得安宁。不料刚进府,眼前一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是这府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形。正厅里母亲正襟危坐,脸色很不好。旁边站着二姨娘与三姨娘,各自抹泪,似有说不出的委屈。见此情形,顷禾本该避开,不过旁边还立着妹妹依兰和顷木,小脸红扑扑的。
若是长辈女人间的事情,顷禾早知趣避开了,如今看着弟弟妹妹也有份,只得上前跟母亲问了安,转身问两位姨娘:“二姨娘,三姨娘,你们素来无事,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家人,大家都少生些事吧。”
倒是林夫人先开了口,“本是两个孩子的玩闹,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不晓得手重手轻,也就打那么几下,丫头们也早拉开了,两个当娘的非要争个高低,闹什么,好好的一上午,连老爷也恼了。自我进门这几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你们这如今倒是越活越像小孩子了。”
林夫人一向不怒自威,几位姨太太也都晓得夫人话虽不多,但是极其厌恶内眷明争暗斗,也都本分度日,从不生事。这下子,倒是真弄出了风波。林府家风严谨,平日里姨太太们也是各自过各自的,互不干涉,省去口舌之争。林沐之对待夫人极其尊重,对姨太太倒是颇为严苛,怕的是教坏了孩子,日后有所隐患。
今天这事,本是两个孩子打闹,也没伤到,只不过顷木下手稍重些。平日里顷禾疏影兄妹常常带着弟妹玩,这些日子顷禾上了京城,疏影整日心不在焉也没顾上弟妹。平日林沐之并不赞同几个孩子长时间和姨太太混在一起,这个弊病林沐之都是想到的。不料如今还是生出了事端。
顷禾蹲下来,问妹妹依兰:“兰儿还痛吗?二哥哥也不是有意的,如今他也后了悔了,兰儿最乖,一会儿大哥哥带去玩去。”依兰女孩子本就乖巧,侧过身推推顷木,“我不怪你了,咱们同哥哥姐姐玩去。”顷木也不好意思了,拉着妹妹就出去了,顷禾吩咐了丫头跟着。
这时候疏影搀着林沐之走出来,林沐之高声道:“小孩子天性善良,你们还不如小孩子。”两个姨太太也红了脸,不好再争辩什么。疏影连忙解围:“哥哥去了京城,也怪我这几日竟然倦怠了,以后我多留意他们。”郑夫人示意两位姨太太退下,算是平息了。
疏影和顷禾走出大厅,疏影连忙汇报:“哥哥你可是不知道,之前这两个人,开始还是哼哼几句,接着不知怎么地就一声大过一声,只把爹从午觉中吵了起来,从来没这么翻过脸。我把爹拉走了,后来听说娘出来几句就把她们说的停了嘴。”
“哎,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人心也浮躁了。”疏影道:“京城可好?”顷禾摇摇头,“哎,不太平,师兄说早晚有一战,以后什么情形真不好说了。”疏影叹口气,“如见看来,大清国尚如此,何况又是一个小小的家呢。原本以为爹最英明,知进退,求安逸,却不想也有妻妾的烦恼,大家烦恼不说,女人最终又活了个什么趣味。”
顷禾还是拍拍疏影的脑门:“你啊,我知道你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了,如今这心思越发了不得了。”疏影几步跑开,回头一笑:“哥哥,撇开我的事情,你先找个中意的女子,一生一世,就她一个,最是省事。”顷禾摇摇头,对疏影也只能无奈笑笑。
疏影虽和哥哥说笑,转身就又琢磨开了。父亲治家严明,从不让姨娘们多生是非,几个孩子也是由他和母亲亲自教养,如今还是闹开了。疏影疑虑又增加一重,依她的身份,日后必能嫁做正妻,若遇上个不分是非的,再娶上几房不讲理的姨太太,这日子还如何打发。
当初在郑府,迎面而来的如玉男子背后却站了一排妻妾,虽说他不是最多的,还是让疏影颇为介意。当他盘问疏影心意的时候,疏影特意强调了“一心一意”二字,现在想来,倒不知是在提醒自己,还是讽刺他。
闻得京城不安宁,疏影还是暗自担心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平静,每天只是督促弟妹读书,闲了也是陪着他们玩耍。林府里又满是她的欢声笑语,看上去疏影已经和过去无异,只是她还是害怕晚上回到房间的那一刻,收起笑容,默默坐到灯下。
或许每个少女都会经历这样的转变,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就是十几年,再往后,就是不愿意去想也不得不面对,古往今来,大抵如此。白天的疏影,可以任意的躲避,可是漆黑的夜里,她还是要独自面对。
一趟京城之行,不谙世事的少女被那玉般的男子牵引,他是一块完美的玉石,经过雕琢,不似莽撞少年。疏影虽是年纪尚小,但她酷爱读书,偏爱那书中翩翩君子,崇如的风姿,恰似一阵春风,醉了少女心。
如今的疏影,经历了数日的质疑,连日的相思,“即非雪片催梅花,却是梅花唤雪来”的大胆直白,并未换来京城的回音。疏影转念又想,他对她,并非无意的,谁又轻易相赠这贵重之礼?想是那个人,看着满室妻妾,终也心有戚戚焉。他若未娶,娶她疏影倒也十分合适,如今就算郎有情,女有意,又能奈何?
思来想去,疏影也算渐渐平息,他和她,最多能够心意相通,两两相望之后两两相忘,其他一切,都不能妄想。
疏影又平静起来,她不想勉强自己去说笑,就淡淡地生活吧,或许时间能平了涟漪,也许岁月会自有安排,这世间的事情,并非桩桩件件都是合理的。
林沐之看在眼里,他似乎看出女儿的一点异样,尽管她还和以前一般说笑,但是情绪起伏仔细看了,还是有点端倪的。顷禾刚刚告诉林沐之,直隶知府家的大公子见过他,透露点想联姻的意思。林沐之知道这都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愿意斟酌斟酌。
这知府的儿子,什么来头,林沐之心下思量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衷一是
知府大公子来到广平府城见过了林家大公子顷禾,说是来这里消遣游玩,顺便走走。知府大公子陈少寅与顷禾本来就相识,这次会面倒也自然。互相问候了家人,聊起家中琐事,问及弟妹,聊到疏影,顷禾直说“待嫁闺中”,少寅连忙说道家中的二弟也到了该婚嫁的年龄,若是两下情愿,必能成就佳话。
顷禾与林沐之认为,陈公子此次说到两家的事情,绝非一时兴起,他二弟的婚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必是知府也有此意,特地来探了口风。父子俩分析了这陈家,官宦之家,名声尚可,只是这公子为人还不知道底细。林沐之觉得陈家家风不错,离得也不算太远,暂且不用回话,最好知道二公子的一点情况才好定夺。
父子二人并未将此事透露给疏影,想着也是还没眉目,必是知道点陈家二少的底细,方才透给她,她能否中意,那是后话。
疏影是冰雪透亮的人,家里的任何事情必是瞒不了他,他见大哥神色匆匆,想是出门的样子,边追了上去:“大哥这是上哪儿,要远行吗?”顷禾回道:“只是两三日,处理下生意,不远。”疏影还是有些疑惑:“大哥出门从来都是人还未走,就早早告诉了妹妹,这次这么匆忙,有急事?”顷禾微微一笑,狡黠地眨眨眼:“嗯,果真是急事呢,妹妹等我就是,回头给妹妹带份大礼!”
疏影回过神来,顷禾已经走出了大门。疏影慢慢走着,想着哥哥刚才那神色,突然心里慌起来,这一切,果真是要来了。
疏影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她不好向父亲打听,之前的猜测发问都可以,但是若真是落到了具体的事情上面,她问起来是十分不合适的。她叹口气,想来父亲与哥哥也不会随意安排她的事情,之前都已说明必要征得她的同意才能成事,她倒不能先去问了。
疏影本事做好打算面对不能抗拒的事情,事到临头却又有些抵触,她倒不在意是个什么人家。如今看来,是个什么人家都一样,她必能做个正室,父亲的陪嫁也不会让自己在婆家太过委屈。既然如此,谁家还有什么分别,就算人品可鉴,这情感之事,谁能明了。不过是万千女子相同命运。
顷禾依照父亲嘱托,去了一趟保定城,寻得几个好友游玩。因为闹义和团,直隶也是人心涣散,这些公子哥儿,也都难得一聚。席间自然谈及风土人情,议论名士风流,一来二去,这陈家二公子的大致情形也被顷禾知道了不少。
顷禾回了林府,拜了父母,便说了此趟的收益。“儿子此次打听到了,这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