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二相-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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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昨晚寻了她一夜,生怕她落进歹人的手里,一双美目肿的通红,见她现身更觉着自己这颗小心脏不大受的了,却暗松一口气,往白于裳身边去,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轻声问:“你。。。。。。这一夜还好,跟谁在一道?”
“为何会如此,陛下呢?”白于裳焦急相问,对眼前之事不可置信。
未央不知如何作答,只说:“我也是刚刚赶来,下人们还在搜寻陛下的下落。”
白于裳如五雷轰顶,隐隐以为此事蹊跷,定当另有事故。突而耳边传来芸香的不温不火的声音:“昨夜陛下寝宫失火,怕是葬身火海了。”
“娇女昨夜在寝宫?”白于裳侧身蹙眉问她,双眸很是犀利。
“本宫也是一早才知晓失火之事。”芸香似有不奈,略作惋惜之色。
“陛下身边的宫女呢,有谁清楚此事?”白于裳往四处打量,却发现身边的宫女一概都换成了新人,越发心里起疑。
芸香沉默,而后又缓缓道:“本宫已将此事交由齐大人彻查,国师不必扰心。”
“此事该由刑部审查才是,何必有劳他齐大人?”白于裳再忍不住心中疑惑,更因芸凰下落不明而口气生硬,叫芸香听着好生刺耳,冷眼望着面前的人儿道,“你这是在教本宫如何做事嘛?”
白于裳噎语,低眸轻言:“宫内遭此大劫,只怕是居心不良者所为。”
“你不必揣测有何居心不良者,本宫就实话告诉你,陛下因生无可恋,自焚而亡。”芸香冰冷吐出事先想好的理由,惊的白于裳身子颤抖,哆嗦着声音否决,“不可能!”
远处的浅苍皇后也正在暗暗的瞧热闹,她盯着那头的白于裳细打量,轻问:“她就是你说的。。。。。。白于裳?”
只见后面有一位脸蒙面纱的女子往前走近两步,对皇后恭敬道:“她整日无所事事,只知挑调良家美男,但陛下却是对她极宠,只是眼下局势怕是再容不下她了。”
这位浅苍皇后冷眼旁观这几日也大概了解七八分,想来这两日就该改朝换代了。
“生的也不怎样,样貌气质还不如身边那位丞相大人来的好,根本就是相差良多,为何单单宠她如此。”另一位身着橘色宫装的女子忍不住出问。
“我家先生曾说她与芸凰陛下的命格极像,怕是前世有缘,故才有此一宠吧。”那蒙纱女子轻言作答。
“为何总对她之事尤为兴趣。。。。。。”浅苍皇后不解,凤眉微蹙很是无奈,自她进宫以来便很少见浅亦礼,唯一见他的二次都听卫子虚在言及有关白于裳之事,便叫她以为他俩有不寻常之情。
其实倒真未有,是浅亦礼欢喜听她那些丢人丢面的豪情壮举,以此开心开心。
远处的白于裳已跟着那些侍卫一道在寻芸凰的下落,未央见她往那烧糊的地方乱扒便觉得心疼,大步往前拉起她,说:“你停下,如此也寻不着陛下。”
白于裳不理会未央,甩掉他的手便又开始抬掉那些被烧焦的木桩子,她不信芸凰会死,更不信她是自毁,一定有人阴谋诡计。
天气炎热的紧,才没动作几下便是大汗淋淋,白于裳拿衣袖轻擦自己的脸庞,未知觉有泪混在汗里,吸一吸鼻子又弯腰去寻。
芸香冷眼旁观,她而今也不怕白于裳知道真相,她往日的风光不再已然成不了气候,连她的小命也一样拿捏在她的手上。
未央从未见过白于裳如此的形容,她虽看着冷静却晓得她只是在强撑,那渴望而企盼的神情,那不肯服气的自欺欺人叫他心里千般不忍,顿生几分愧疚。
突兀的,听到远处有人报:“这里有个暗道。”
白于裳一听此言便连忙往那里奔过去,推开那侍卫径自冲下面去看个究竟,这是她唯一的最后希望,她要她活着。
未央也尾随其后。
小小的地宫依旧金壁辉煌,未被大火烧着一点,珠帘里面似有两个人坐着。
白于裳屏息凝神,轻唤:“陛下?”见未有动静便提步往前撩拔开了珠帘,才让她倒抽一口气,也因此熄灭了最后一点念想。
芸凰也知自己难逃一死,庆幸之事是她不会孤身一人,不能同日生但可同日死,亦是件美事。
面前的两人同被一柄长剑刺穿心房,芸凰的脸颊紧靠在那男子伟岸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腰际,带着坦然的浅笑,未有半点怨念。而那男子却是睁大双眼直盯前方,脸上挂着无尽的不甘及不可置信。
未央比白于裳更为震惊,他寻了许久的哥哥,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胸口那阵疼痛蔓延至全身,他望着扑在芸凰身上狂哭的白于裳生起了疑惑。
想她往日与芸凰极好,二人之间未曾有过秘密,难保她不参与其中。
细看浅未际手上脚上的铁链更是气愤不已,竟将他的哥哥软禁在此,天长地久不见天日是何其恶毒。
白于裳不知未央心中所想,只骂自己没用,愧对先帝护不了芸凰周全,方才宫内下人都说不知这火从何而起,眼下如此情景更叫她没了头绪,她不信她会自断生路,突而看到她手中有个香袋,上头其它的字都被扣烂,只留下一个清楚的香字,边上还有先帝之遗像,更有一份空诏书,当即便认定是芸香谋朝篡位。
原来一场大火可以解决所有的障碍。
严肖染如此,芸凰亦是如此。
什么天意,全是世人作为。
外头进来芸香,她终是不放心的,但见芸凰断了气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提声吩咐:“赶紧将陛下的尸首抬出去。”
白于裳不肯,抱着芸凰的手臂不愿松,她温热的眼泪全落在她的衣袖上,手心里紧紧拽着那个香袋想眼下就与芸香对峙却还是忍着。
想必计划周全,她若硬碰只是自寻死路,往后连个讨债的机会都未有。
身边几个侍卫在芸香的眼神示意下强行拉开白于裳,又将眼前这两具尸体分开。
白于裳深吸一口气,对芸香恳切道:“还请娇女将陛下与这男子安葬一处。”
未央一听此言便来了气,即刻道:“这男子一不是男后,二不是后宫嫔妃,有何资格一道安葬?”他要将他哥哥的尸首带回浅苍安置,决不能留予此地。
芸香以为未央此言向着自己,便微点了点头道:“丞相大人所言及是,怎可以随意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葬入皇陵。”
白于裳压抑心中之悲愤,道:“那是陛下深爱之男子,生不能一起,便一处同穴,亦是圆她一生宿愿。”
未央往白于裳那里细望,心中所念乱如麻,对芸香道:“不如先将这男子停在偏院,待查明身份后在做定夺。”
“本宫准你,此事就交由丞相大人去办。”芸香以为如此甚好,又再吩咐,“赶紧先将尸首抬出去。”言毕便转身大步离去。
白于裳缓缓跟在芸凰的尸首后头走出地宫,细细思量这事,低眸瞧了眼手中的香袋以及先帝遗像便蹙眉叹了声气,突而又转身去问跟在自己身后的未央,道:“丞相大人不觉着此事多有蹊跷嘛?”
未央并不关心此事,答非所问道:“你知方才那男子是谁,为何定要叫他们葬一起?”
白于裳想起芸凰当日对自己所言已是猜出了大概,有气无力作答:“浅苍摄政王爷之兄浅未际。”后又轻声轻言,似还带着些微责之意对未央道,“暗暗葬了亦就算了,丞相还非要彻查,若说让摄政王爷知晓此事,该如何发难?”
未央隐忍情绪,又问:“他为何在地宫。。。。。。”
“大概两年前便在此地了吧。”白于裳这也是揣测,却觉着八九不离十,暗忖真是小瞧了芸凰,一个大男人竟被她藏了近两年,是如何的用情至深,只是太过叫人不能接受。
未央一闻此言便认定了此事同白于裳有关,想她秉性乖张,处事又爱耍些小手段,指不定这主意就是她给出的,却又忍不住出言试探她:“你与陛下姐妹情深,想来何事都不会瞒你的,有关这男子之事你还知道多少?”
白于裳未将此话听进心里,也未有答言,只魄不守舍的往前挪步子,后又侧身对未央道:“为何你我对芸香之事都未有觉察,为何秘探局一点消息都未有?”
未央不语,只冷冷盯着白于裳,他被浅未际之事弄的心烦气燥,眼下管不了其它事,只与她擦肩而过抬步走出了暗道。
“像丞相大人这样的聪明人,怎会一点觉知都木有,难道真是芸香太过手段高明,将你我及陛下都诓了?”白于裳不信,又跟紧他几步轻言,“她是谋朝篡位,活活逼死的陛下,竟是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忍不住那眼泪又落下了脸颊,低眸越想越觉着不对,后又抬颌盯着未央,“我昨夜为何会晕了?”
“那是你身子弱,贫血。”未央随口胡诌。
“放屁!”白于裳挡住未央去路,盯紧他的双眸道,“陛下原想将我之身份召告天下并把皇位传予我,却被娇女识破,便叫你将我迷晕在你府上,她借机逼宫发难制造这弥天大谎,取而代之。”
未央蹙眉不语,他亦无话可说,总有一日要被她知晓,只是未免来的太快些。
“是不是你未央的主意?”白于裳又问,静等他作答却未听他出言,便又催问,“秘探局也从此被你独占了,是不是?”
“与我什么相干?”未央没好气道,一想起浅未际被软禁之事与白于裳有关便觉胸口有团火,但他却依旧不敢直面应答,他还是怕她恨自己。
“也有你未央不敢认之事?”白于裳蹙眉切齿,双眸含泪道,“陛下从未亏待过你,你不觉着羞愧嘛,枉我如此信你,真是瞎了眼!”而即提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好清脆,令十几步远的宫女侍卫们都侧目而视。
未央这是头一次被人打,却也不觉着自己冤枉,他后头还会做些更叫白于裳瞎眼之事。
白于裳心如死灰,她觉着身子有个地方很疼,不愿再看未央一眼便转身甩袖而去,却见齐晨款款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脸傲慢言,“娇女派齐某送国师大人回府。”
“我自行回去即可。”白于裳没好气道。
“如今国师身份不同以往,齐某亦是奉娇女之命全力保护,还请国师大人莫要客气。”齐晨笑的极有深意。
白于裳一片茫然,全然不懂是何意思,又听齐晨半带讽刺半玩趣道:“国师后日就会被送往夜玥入宫,他日便可成为嫔妃,更有可能贵为皇后,齐某真是羡慕不已啊。”
“荒谬!”白于裳怒斥,而未央亦是吃了一惊。
“娇女明日便要登基称帝,你若不应便是欺君犯上的砍头大罪。”齐晨微挑了挑眉,又似一副宽慰她的形容,好言相劝道,“娇女对你已是仁慈,还叫你回府上与艳姬团聚几日,若说国师逞强违抗,只怕会害了旁人。”而后便极不客气的吩咐身后之人押白于裳回府。
变故来的太过凶猛,措手不及这四个字已然是不够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国二相
芸香很是着急,只第二日便登基称帝,忙不迭的要将芸凰的尸首运往皇陵安葬,同时又册封齐则为男后,此二人才觉心满意足。
齐晨护驾有功,替代白于裳国师之职,未央依旧是丞相,只是他从此处事都要问过齐晨才可发号示令,手上职权被削弱了大半。
白于裳而今真正成了一位懒散闲人,只是身困如笼中之鸟,去留由不得她,府外有侍卫重重把守,紧盯她一举一动。
降紫从外头端着饭菜进来屋里,轻声劝她:“大人,少说吃些吧,这一日一夜不曾吃喝会伤了身子。”
落粉原本叽叽喳喳个不停,眼下也是不敢说笑,在外头帮那只鸟儿添水,偷偷打望白于裳一眼又转过头,倒是架子上的鸟儿极不忌讳,扑着翅膀叫唤着:“未央无耻,未央无耻。。。。。。”
白于裳一听这话便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白玉茶盏往鸟儿那头扔过去,只听得杯盏撞柱,又落地粉碎的声音,叫人为之一怔。
她如今听不得未央二字,如一根刺深嵌进她的肉里,每每碰到一点就痛的不能言语。
落粉见势就赶紧将鸟儿拎出去,而降紫则是去外头收拾地上的碎盏,看着那片片碎瓷便是一阵轻叹,这两日已是毁了两套上好的茶具。
艳姬往白于裳脸上打望一眼,刚要出言却见她突而起身,吩咐降紫进来,对她道:“你去将书房里头那些字画折扇,未曾用过的笔墨砚台拿来,还有一些我平时用不着的丝帕衣裳也拿来。”
“大人这是要作甚?”降紫疑惑,不曾用过的东西她都好生收着,但眼下要这些东西作甚。
白于裳未答她所言,又对她吩咐,“再将府上的存银也都拿来。”言毕见降紫依旧站着不动便又催她,“你快些去拿。”
降紫不好违抗,只应诺一声便转身离了屋子。
艳姬是个心细之人,收起自己手中的纸扇往白于裳那里深望,揣测道:“你这是要打发他们走?”
“他们留在此处亦是无益,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叫他们陪着我受罪是何必,倒不如好聚好散。”白于裳不愿牵连旁人,她眼下生死未卜,倒不如做件好事。
艳姬不是不知道白于裳眼下的境况,却又不信她真任由芸香摆布,便忍不住问她:“你。。。。。。”稍顿了顿,才说,“真答应去夜玥?”
白于裳浅露一丝苦笑,答非所问:“你也走吧,让驻浅苍的使节带你离开这,想来芸香也不敢拿你怎样。”
“我既来了此地,自然由不得我。”艳姬话中有话,却又不言明。
白于裳一听此言竟笑了,抬眸深望一眼艳姬,道:“我如今与你是一样的人了。”
“那不是正好可以一处作伴。”艳姬这是头一次言及这般肉麻之语,叫白于裳未喜却更有些惆怅,她只长叹一声。
艳姬盯着眼前的人儿细看竟有不忍之意,他原就是个细作,如今就等摄政王爷把握大局便可功成身退,但他却万分舍不得,轻言:“你平时鬼点子良多,为何眼下竟没了办法?”
白于裳低眸不语。
“或许我们可以逃出去,从此天高地阔,任我们自由。”这是艳姬的企望,从他来梧栖之时就有的宿愿。
而白于裳却未有当回事,只说:“你快些走吧,留下来对你亦是无益。”
艳姬虽心有郁郁却未再出言。
降紫,落粉及南山三人已将所有物件都摆至桌上,任凭白于裳发落。
这些都是家底,有御赐的,亦有平时攒来的,件件都够普通百姓吃上一年的。
白于裳将碎银物件均分了,又转身从里屋拿出来卖身契递到降紫几人手中,轻言:“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自由之身,这一些财物由你三人平分了,剩下的给其它底下人,从此不为奴不为婢,买间房置几亩田,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各自生活吧。”
落粉一听此言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往白于裳面前一跪,小泣道:“落粉不想离开大人,也不要嫁人,求大人留下落粉。”
降紫亦是眉头紧皱,哽咽道:“让府上下人都走,我留下来伺候大人。”
南山一个大男人亦是哭起来,瘪着嘴道:“大人对小的不薄,而今这般局面更不能弃大人而去。”
白于裳不愿徒生伤感,只起身大步往屋子外头去,背对他们言:“我心意已决,你们趁着天黑之前都走吧,一个都不准留,免得叫我难做。”而即提步直往自己书房去。
降紫紧抿着嘴唇落泪,而落粉却是哭的不止,对着白于裳的身影喊:“大人怎么办?”
白于裳自然不会作答,她有她的去处,只是她未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