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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沉香-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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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罗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白色居士常服,亦点了头。
  普六茹坚道:“某陪你一起。”
  “不,”独孤颎再次插话“女郎自己去最好,郎君不宜跟随。”
  “独孤兄说的是,夫君,你就在家等我吧。”
  普六茹坚思量了一番后道“你要小心。”
  “恩。”
  ……
  伽罗只身一人被车夫送到皇宫,经过层层通报,走过重重关卡。伽罗却先见到了宇文邕,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在这个地方,狭路相逢,避无可避。此时的宇文邕,早已不是昔日里的宇文邕了,他如今已经升为柱国,领蒲州诸军事、任蒲州刺史。
  在两人相隔五步远的地方,伽罗福身:“妇人独孤氏见过柱国。”
  宇文邕在伽罗向他福礼的时候,略顿了顿,顿的时间太短,不过一瞬。或许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了一顿,他对着伽罗服似乎无意的瞟了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一身的白,不觉有些刺眼。却什么也没说,亦不曾点头还礼,就这么的带着仆从走过去。
  与伽罗,擦肩而过
  等宇文邕走后,引路的执事太监方一甩拂尘,对伽罗道:“普六茹夫人,请——”
  一路之上,走过亭台廊道,终于到达终点。正是独孤大娘,如今的王后寝宫。
  引路太监退下,伽罗迈步而入。未曾见人,先闻其声,“哎呀,我的宝贝妹妹,你可算是来了,快让我来看看。”话音落下,人便也出现了,如今的独孤大娘瘦了很多,下巴也显得越发尖了。
  独孤大娘带着伽罗走到她的卧室内,里面竟然还有一人,乃是独孤四娘。她见到伽罗,撇了撇唇,未曾言语,伽罗亦不支声。
  独孤大娘从盘中拿了两个苹果,为她们两人一人分了一个:“都是自家姊妹,有什么说不开的话?又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依然是沉默。
  正在这时,一个皇袍小童从宫殿门口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先打了独孤大娘一下。跟着小童一路而来的侍女嬷嬷以及众人忙将他拉开。那小童却不罢休:“坏女人,坏女人,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狐狸精,阿耶才这么长时间不看阿娘,都是因为你。”
  伽罗看到这幅情景已经明了,这个孩子怕是大姊夫两庶子之一,看年龄应该是大子宇文贤。大姊姊自从那次流产之后,伤了身子,是不能再有孩子了。按理来讲,大姊姊定然会待其不薄,以便以后有个倚仗。可是看样子,似乎这孩子的庶母并不是个安分的,毕竟‘狐狸精’三个字可不是这么小的孩子所能理解的。
  难不成是看大姊姊不能再生育,此时独孤家又没有个能撑门面的男子,便以为独孤家的人可以任意践踏吗?
  “放肆。”
  “放肆。”
  出乎意料的,伽罗和独孤四娘异口同声,两人相识一眼,又各自扭头。
  “你们才放肆,阿娘说某是未来的天子,你们欺负某,小心到时候某割了你们的舌头。”
  这竟然是一个五岁小毛头说的话。
  “混账,你要割了谁的舌头?”门外传来一声厉呵。
  众人忙向宇文毓行礼。
  宇文毓摆手道:“免礼免礼,都起来吧。”
  宇文毓依然很瘦,或许因为平生爱写些诗词,对书籍经典多有涉猎,所以不由的带了一些儒雅气质。他见众人都起来了,方对着他的大儿子宇文贤的姆姆道:“回去先把论语抄上一遍,什么时候背熟了,什么时候再准出门。”
  姆姆应诺,便带着宇文宪退了出去。
  “让两位小姨笑话了。”宇文毓道。
  两人连说不敢。
  宇文毓并未多呆,他像是履行公务一样的,向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又奔赴前朝去了。只是对两人叮嘱,要多来宫中探望独孤大娘。
  三姊妹,话着家常,说的最多的是独孤大娘,独孤四娘和伽罗只是淡淡的应着。
  伽罗坐着,却如坐针毡,只盼着早些离开,如果只是和大姊姊聊聊,她是欢喜的,可是加上了个独孤四娘,那真的是难受之极。
  好不容易,独孤大娘说罢,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才放了两人离开。等两人走时,和宇文毓一样叮嘱道,要多来皇宫之中走动走动。
  伽罗和独孤四娘一起出门,到了门口,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独孤四娘道:“独孤伽罗,你走着瞧。”
  伽罗也不示弱,“走着瞧就走着瞧,还怕你不成。”
  “你欠我的两条命,你一定要拿命来偿。”
  伽罗也道“我并不欠你的,那时候的事情我已记起。至于当年事情的起因,我也派人查过,是一个名叫库狄的人,要找你阿娘私奔,想要绑架我们挟持你阿娘,才有了当年的那件事。”
  “你胡编乱造,你骗人。”独孤四娘的声音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木头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伽罗已经穿好鞋子,不再看她一眼,“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伽罗抬眼正看到门外那颗树,如今正是秋天,片片叶子都被渲染金灿灿的,虽然看上去耀眼之极,也是不过是将要败落的前兆。
  “我会去查,如果……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么,你想怎么报复我,都随你。”
  伽罗没有接话,只是直起身来,向宫外走去。
  ……
  回到府中已是申时,伽罗先去了吕氏居住的地方,请安问好,闲话家常,又和大家一起在前厅中吃了晚饭。才准备回到与普六茹府中一墙之隔,更确切的说是一门之隔的庵堂之中。
  今日她如同往日一样饭后散步,只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看向左手边。是了,今天晚上普六茹坚不用来和她一起吃晚饭了,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却依然漫无目的的走着,终于在石阶处顿住,她抬头,面前的竟然正是普六茹坚门外。
  灯火微弱,隔着门窗能够看到他投在窗上的影子。他弯着腰,趴在书案上,似乎是在写着什么东西。伽罗推门,迈步而入。
  可是普六茹坚却在听到开门声,反射性的站起将手被在身后。伽罗皱眉,随即一笑,走到普六茹坚身边道:“夫君可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普六茹坚脸红了红,又红了红。
  “难不成,你……”
  普六茹坚向旁边挪了挪,伽罗走到普六茹坚身边,忽然感觉没了气势,身高啊身高,天生的这个东西真心没法儿比。伽罗去扯普六茹坚的胳膊,纹丝不动,再扯,还是不动,伽罗再次感叹,没办法,女子的力气天生比男子的小。“夫君,如果你不给的话,我可要挠你痒痒了。”
  普六茹坚没说什么,只是微不可查的向后小挪了一步。
  “真挠了啊。”
  普六茹坚不为所动,伽罗说到做到,真去挠普六茹坚的痒痒了。纵使是如何不动如山如普六茹坚者,亦有些扛不住了,手中的东西,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就是不让伽罗碰到。伽罗不再够他手中的东西,心念一动,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将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先泄愤的咬了一口。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普六茹坚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他的吻如同狂风骤雨,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像是要吻到地老天荒,急促而又缠绵,她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软倒在他怀中。这一吻,一直吻到伽罗头晕目眩,他方才将她放开。
  伽罗喘着粗气,脸上红彤彤的,比那胭脂还要娇艳三分,普六茹坚被这美景吸引,复低头吻向了伽罗的脸,一下又一下。伽罗微喘着气,刚刚张口,普六茹坚的唇便从她脸颊处移到她唇上,将她的唇含在口中,这次虽然比之前温柔,却似乎更强势霸道,一点儿点儿的在伽罗唇内扫过,就像是是帝王巡兴自己的国土,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她只能被动承受,承受着他的爱意,他的吻。
  两人鼻头相触,呼吸可闻,等到再次分开之时,伽罗已经鬓发歪斜,伽罗正是孝期,他们不能圆房。只是这小娘子不知死活,自己又扑上来,普六茹坚正欲好好将她教训一顿,却原来她是去他身后够他不知何时从手上落下的那个东西,顿时便有些哭笑不得。
  伽罗将那东西拿起,仔细去看正是一块儿木头,放在鼻子下闻闻,正是沉香,上面雕刻着一株并蒂莲花,两朵莲花一大一小相偎相依茎结连理,莲花的茎叶之下是几片荷叶,荷叶之上有滴露珠颤颤巍巍的像是要滑下来。
  伽罗抬头去看普六茹坚,正欲去问他这东西哪儿来的,却看到他的眼神向自己胸前瞟了一眼,随后像是得了什么大罪过一样,扭头闭眼不看,伽罗低眉正看到自己衣衫凌乱,忙一把将其掩上。
  心中暗骂普六茹坚,又暗骂自己作死,自他们分开算来已经足足有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他们不曾逾越雷池半步,这样……似乎也是情有可原,呜,禁欲的男人惹不得。
  但是,她还是没有忘了一件事儿,她将手中用沉香木雕刻成的并蒂莲花递到普六茹眼前道:“这是……?”她其实想说这是给谁的,但是觉得今天的普六茹坚还是不惹为妙,于是这句话便只有了个开头。
  “给你的。”
  伽罗先是一喜,随即正了脸色道:“那你为什么在我进来的时候将这个东西藏起来?是不是因为我发现了,你不好解释,所以才这么说?”伽罗决定原则性的问题,要抗争到底,严刑逼供。
  “你叫什么?”普六茹坚问道。
  伽罗郁闷,这和她叫什么有关系吗?再说,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他今天竟然还把她的名字都给忘了,伽罗更气了。
  普六茹坚却似乎没看到,只是再问了一次“你叫什么?”
  伽罗瞪视普六茹坚,瞪着瞪着,慢慢回过味儿来。他虽然庄严肃穆惯了,从不喜欢废话,他这么说自是有他的道理。伽罗二字本是梵语翻译过来的,它的本意是指沉香木、奇楠香,伽罗再闻闻手中这块儿小木头的气味儿,可不正是沉香木?伽罗想通了之后,脸颊微红,虽然心中欣喜,却嗔道:“你专门拿了个沉香木刻个莲花,你就那么恼我吗?”
  普六茹坚从一个小屉子里拿出一个东西,走到伽罗身边递给伽罗。伽罗看去,正是一块儿杨木,也被同样的刻成了一朵双莲并蒂。这时他才道“某不只把你的名字刻了,某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了。”
  “我叫你木头,你怎么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块儿木头了?”随后喃喃,声音低微:“最后还连着把我也刻成了一块儿木头。”
  普六茹坚一笑:“人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某是块儿木头,做为木头的夫人,当然也该是块儿木头。”
  得,照他这理论,嫁给他,从此自己也成了一块儿木头。“可是,为什么,都已经雕刻好的东西,且是送给我的,你都不给我看?”
  “因为还没雕刻好。”
  伽罗疑惑,便见到他将沉香木、以及杨木都反到背面。这时伽罗才发现,背面上,挖的有凹凸沟壑。而且一截一截的,像是一节节竹节断一部分再断一部分,且连成一条线,从一朵莲花顶上进去,穿过枝干到达底部,复又重新从底部穿起,至另一朵莲花的茎部穿过,从另一朵莲花顶部出去。
  普六茹坚将两块儿木头的背面相对,刚刚好,珠联璧合,严丝合缝。“现在还不能穿线,等这块儿沉香木的最后一个孔打好了,便能用一根绳从两块儿木头空心处串联起来,做成项坠,某想到了那时再送给你。”
  伽罗想通其中意思之后,脸颊通红,“你这么些年的经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用莲花和红尘俗世连在一起,你也不怕佛祖怪罪。”
  “某不过是用了个莲花,又没有去取佛祖座下的莲台,他怪罪不到某身上的。”
  “为了做这么个东西,真是难为你了”随即将手放到他眼睛处,心疼道“怕是要费不少功夫把,以后可别这么做了。”
  伽罗知道普六茹坚送她的那两块儿木头是个什么含义。并蒂莲又叫连理枝,还有用绳子将木心串联起来叫做‘通心莲心’,音译过来便是‘同心连心’,又可以叫做‘空心莲心’,因空就是无,所以可以叫‘心连心’。
  “不费什么功夫,某夜里睡不着便顺道着做了。”
  “夜里睡不着?”
  普六茹坚看向伽罗,那目光像是经年见不到丈夫的深闺怨妇,伽罗咳了咳,脸一红,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偷眼再去看他,更是像是看到他在说,做为一个贤妻,你怎么可以让丈夫独守空房?
  伽罗顿时感觉自己罪孽深重,问道:“你的木料够吗?我再找点儿给你备用。”好吧,刻就刻吧,就算是刻她的名字,总比让他睁眼到天明的强。再想着如果不让他刻木头,他能干嘛?找个小妾?不行,坚决不行。
  “今晚别回去了,好吗?”普六茹坚上前一步,将伽罗抱住问道,伽罗微僵。“只让某抱着,”他趴在她耳朵旁而言道:“什么也不做。”
  伽罗看着他的样子,甚是可怜,心一软,刚要应了,想到什么,愣是没应。普六茹坚将她向自己的怀里勒了勒,道:“你不应也不成了,某已经让樱桃通知把两府之间相连的门上了锁,你回不去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你别管,总之锁已经上好了,你今天是回不去了。”
  “谁说我回不去了,我还可以爬墙。”
  这句话刚落,普六茹将伽罗从怀里抓出来,眼睛里露出不善。
  伽罗自认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恩,口误口误。话说我还从来没有发现你雕刻的手艺这么好,趁今夜你教教我好了。”
  就这样,这一夜,在伽罗向普六茹坚切磋木雕手艺的过程中慢慢溜走。
作者有话要说:  





☆、王后驾崩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早早去上班应卯,普六茹坚亦不例外。伽罗为普六茹坚梳理头发,一边梳着,一边叮嘱道:“外面风大,今日便别骑马了吧。”
  普六茹坚对着镜中的伽罗一笑应诺。
  人人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更有人说小别胜新婚,虽然伽罗和普六茹坚常常见面。却总是呆不多久便要分离,这一点儿委实让普六茹坚分外不喜。昨晚虽说两人只是一起呆着,却依然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更为亲密了。
  可他高高兴兴的上朝去了,回来的时候却是愁眉不展。
  因为今日里有人参了他一本,说普六茹坚的妻子正是孝期,两人却彻夜厮混,目无先父,不成体统。
  这些不过是闺阁小事,北朝众人又大多不拘于这些个礼数,怎么就闹到朝里来了?第一便是家中有内贼,第二便是朝中有人授意那人这么做。
  呵,事到如今,独孤信已死,独孤家众人亦被发配蜀地,宇文护竟然都不愿意放过独孤家吗?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是普六茹家的嫡长子,是以便来敲打敲打他?
  虽说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浪花,一闪而过。可是伽罗却不这么看,坚决不再去普六茹房中,就连平日里晚上一起吃饭,也劝着普六茹坚断了,莫要再来。
  只是普六茹坚却坚持每天都来看伽罗,虽然伽罗不尝一口,对他再三劝说,最后更是给他摆脸子看,他亦是风雨无阻。
  纵使伽罗如何使小性儿,如何对他横鼻子竖眼睛,他亦不曾抱怨半分。
  所谓水滴石穿,硬性子最怕软刀子磨,普六茹坚有着足够的耐心,伽罗最后只能无奈顺从屈就。
  “女郎,您的信。”
  “谁寄来的?”
  达奚道,“没有署名。”
  伽罗皱眉接过将信拆开,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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