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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致酒辞-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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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一条白眉蝮蛇。
  李大人只觉得背后寒气直冒。若是方才被这畜生咬了一口,估计他现在已经连魂儿都没了。
  那白眉蝮蛇被狠狠地拍了一记,紧接着又撞了一下,估计眼下有些头昏脑涨,蜷曲着长长的蛇身在墙角蠕动着。
  但即便是如此不具备攻击性的姿态,落在前一刻差点被袭击的李大人眼中,却仍旧是相当的狰狞可怖。
  恰巧这时候房门被敲响,随后响起随从的声音:“大人可就寝了?属下在外面听见房中有响动,大人是否有什么吩咐?”
  李文靖瞧着那依旧找不着北的蝮蛇,嘴角略略一抽,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扬声道:“房中进了一条蛇,你进来,将这畜生弄出去。”
  “是。”随从应声答道,推开门进来。
  可就在随从进门的同一刻,原本栓得紧紧的窗户陡然发出了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重物从窗外直直地撞进来,带着相当大的力道摔进房间,在地上翻了个跟斗,窗棱四分五裂,飞溅的木屑子让李文靖和随从皆震惊地后退几步。
  那从窗外撞进来的,竟然是一个人。
  李文靖只觉得心头一簇一簇的怒火升起,官威浑然天成,怒道:“何人竟敢深夜擅闯本官卧房!”
  那撞进来的人影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揉了揉脑袋,站起身来,望向了李文靖,愣了愣:“怎么是个男的?”
  “……”李文靖嘴角抽搐,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夜袭朝廷命官,你究竟是何人!来人,给本官将此人拿下!”
  “哎哎哎,这位兄台你别二话不说就要抓人啊,怎么这么小肚鸡肠!”那男子望见门口又进来两个随从,一张娃娃脸上也有点愤怒,“我不就是找人找错房间了么?你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说着无意中瞥到墙角,顿时睁大了眼睛,“小白你怎么了?”然后怒视李文靖,“你这个禽兽,小白不就是进错了房间么,你犯得着对它动手么?你这么大块头欺负一条那么小的蛇,你好意思么你!”
  明明是你们随意闯入本官卧房,现在竟然还敢反咬一口。李文靖此生都没碰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愈发地愤怒:“给本官拿下!”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李大人这是怎么了?夜这般深了,怎的还吵吵闹闹的?”
  李文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那走到门口的女子拱了拱手,道:“回夫人,此人闯入下官卧房,还指使毒蛇袭击下官,下官不得已命人捉拿,扰了夫人清梦,请夫人恕罪。”
  “什么人……”酒如一面跨进门,一面转过眼看向那灰头土脸的入侵者,声音忽然一顿,眼睛睁大,“肖沛?”
  那不速之客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苦兮兮地看向酒如。
  被他这么一看,酒如有点发毛:“你不是在宫里陪小白冬眠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肖沛幽幽怨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墙角将小白拎起来,送到酒如面前:“这小蛇崽子在你走了第二天就醒了,醒来没见到你就像是没见了亲娘一样,弄得紫竹轩鸡飞狗跳,我只好戴着它来追你们了。”说着愤愤地瞪了一眼李文靖,“是楼下的掌柜的没说清楚,我们就走错了房间,谁知碰见这不识好歹的小子,还要抓我们。”
  这不速之客不仅是夫人的朋友,竟然还恶人先告状。李文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自压抑着怒气,对着酒如道:“夫人,下官并不知晓此人乃夫人的朋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恕罪。”
  “此事错不在你。”酒如道,然后瞪了肖沛一眼,“明明就是你错了,快给李大人道歉。”
  肖沛嘴角抽了抽,抱着小白,在酒如的威逼之下,不情不愿地对李文靖低了头:“真是对不住。”
  李文靖脸色略有缓和,道:“也是下官不清楚真相便大动干戈。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肖沛顿时笑开,用胳膊肘捅了捅酒如:“你看人家都说没关系了,你就别生气了。”说着在李文靖以及其众随从惊恐的目光下将小白递到酒如手上,“你看看它,好像摔出了脑震荡。”
  酒如看了一眼那一身是灰的肖沛和脏兮兮的小白,安慰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乖,这点程度还摔不死你。先去洗干净。”然后果断地退后一步,将手在式微的袖子上擦了擦,打了个呵欠道,“被你们吵醒了,困得很,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然后揉揉眼睛,回房去了。
  肖沛和小白没有受到良好的欢迎,觉得自尊心深深受损,便将一肚子气撒在了李文靖身上,让小白对他凶狠地吐了吐信子,然后跟着侍卫去安顿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便再也不寂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冬眠太久,俺差点就把它忘了……

  ☆、因人祸

  酒如敢打赌,李文靖在这之前绝对没有见过养蛇当宠物的。对此肖沛解释道,小白并非她的宠物,而是她的保镖。而酒如觉得,李文靖就算是看过把蛇当宠物的,也绝对没有看过有谁把蛇当做保镖的。
  酒如身边的人对于小白都比较熟悉,知道它不会伤人,因此仍旧是常常几人围坐在一起玩笑,但李文靖却是更加的不愿接近他们了。酒如同他解释过了,小白那天晚上潜伏在他的被子里,是因为以为那床榻是酒如的,因此躲在里面准备和她亲热,谁知李文靖对于小白那种出其不意与人亲热的方式接受不能,便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言下之意说白了,就是李文靖反应太大了。
  李文靖对于肖沛的身份心存疑虑,毕竟他从来都不晓得宫中竟然住着世子夫人的一位师兄。毕竟这种外人入住王宫的事情,还尚未有过先例。
  肖沛对李文靖有些看不顺眼,对他总是皮笑肉不笑的,但偏偏又乐呵呵地拉着李文靖和众人一块儿吃饭聊天。在野外休息下来的时候,肖沛烤山鸡的水平得到了众人一致认可,但李文靖在啃自己那一份的时候,每每望见酒如让小白缠在自己身上给它喂鸡肉,皆忍不住猛打冷战。
  快到黎郡的时候,酒如接到了一封信。
  同样是飞鸽传书,却并非是晏溪从边关寄来的。
  式微将信件递到了酒如的手上,说是暗卫送来的消息,有关黎郡的。
  酒如起先以为是旱情又加重了,这是要催促他们尽快赶路的,谁知信件展开一看,里面的内容便让她的脸黑了一半。
  一同坐在马车中颠簸着的肖沛愣了愣:“怎么了?”
  酒如将信纸递给他:“你看。”
  肖沛接过读了一遍,亦皱起了眉头:“郡守吴宪将用来蓄水的水库改作围猎场和农地……这是吃饱了撑的么?为了自己享乐,竟然做这种竭泽而渔的事情。”
  酒如让肖沛将信纸递到车外,差人交给骑马跟在后面的李文靖,道:“郡守玩忽职守,将水库改成围猎场以供自己与亲友享乐,改作农田是为了增加收成,可以写在折子中呈给朝廷,不仅能得赏赐,更是为自己加官进爵奠定基础。黎郡那么大一块地盘,周边的旱情却一年比一年严重,这种情况必然已经不止一年,怎么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郡守掌管一郡之中的大小事务,仅有他一人有权力向定期朝廷提交奏折,即便是其他臣子有折子呈上来,也必须是经过他的手,因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说他不喜欢听的话。”式微在外面说道。
  酒如掀起帘子,看向骑在马上的式微,问道:“那这岂不造成了郡守的独断专权?”
  式微道:“郡守五年一换,总不会每一任郡守都贪赃枉法。何况朝中每年都会派遣官员下来听取民意,虽然漏子仍是很大,但总比没人要好。”
  酒如放下帘子,沉默。
  大宇皇室衰微后,原本许多由中央官员来控制的项目都失去了原本的制约,乱世之中,各国官制皆有不同,但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如前朝一般完善。这也许便是各国割据的一大弊端罢。
  “今年大旱,黎郡死了多少人?祸及庄家多少亩?牲畜如何?”酒如让宜欢将窗帘撩起固定,望向式微问道。
  “至今已有二十一人死亡。祸及良田两千余亩,牲畜渴死逾百头。”
  “若是加上往年呢?”
  “六十七人死亡,其余的,不计其数。”
  “那,负责之人应当如何定罪?”
  “轻则贬为庶民,重则问斩。”式微顿了一顿,道,“夫人是想要从这吴郡守下手么?”
  “大旱至此,必然民怨叠加,虽然此事乃吴宪之责,但朝廷未能及时查明真相,恐怕也有民愤。黎郡的百姓大抵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我们看,要重新获得人心,就只能在他们面前将这始作俑者惩办。”酒如道,“可是,这件事,李文靖那书呆子未必会同意。”
  式微在车外沉默了片刻,道:“其实夫人根本无需在意李大人的态度。”
  “怎么?”酒如皱眉,然后恍然,“你是说……”
  “夫人,李文靖不过是一介工部侍郎,他虽是朝廷命官,但并不具备随意处置地方官员的权力,顶多只是写写折子上奏给王上,再由王上定夺。但这样太慢了。”式微道,“夫人难道忘了自己的头衔么?如珺夫人乃朝廷一品命妇,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再加上下一任王后的头衔,即便是当朝宰辅也要对您退让三分。这区区一个黎郡郡守,就地惩处了便是,没有任何人能说闲话。而且……夫人不是要磨一磨李文靖的锐气么,这正是个立威的好机会。”
  酒如笑了一声:“式微,你真是个宝。”
  式微不说话了。
  宜欢将车帘放下来,将糕点盘递到酒如面前,问道:“夫人打算怎么惩办那黎郡郡守?”
  酒如吃了一块酒酿栗子糕,再给小白喂了一块,笑了笑道:“看吴宪的表现再定罪,还有,也要看看李文靖的表现。”
  这时,前方侍卫说已经走了大半日,问酒如能不能停下来休息。
  酒如吩咐停下来就地休息,然后转过头,对着肖沛微笑:“正好听听工部侍郎大人有何高见。”
  再往前七八十里便可到达黎郡,酒如决定在城外驿站休整一夜,第二日再进城。
  靠在树下休息的时候,酒如正逗着小白闹,一个随从走过来行礼道:“夫人,李大人求见。”
  酒如道:“让他过来吧。”
  李文靖走到了酒如的面前,手中拿着那封信,脸色明显也不是特别好。
  “坐罢。”
  李文靖在一边坐下,手上再次展开那封信,道:“夫人,不知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酒如并不掩饰:“是世子差人寄来的信。”
  李文靖沉默。既然是世子查证,那就绝无虚假。他虽然对酒如仍心存疑虑,但世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却始终很是稳固。
  “李大人心中,恐怕对此番旱灾的看法有所改变了吧?”
  李文靖沉默了片刻,道:“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酒如点点头:“既然是人祸,那便好解决了。对这吴宪,李大人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若按我国律法,如此玩忽职守贪赃枉法,理当除去官衔,贬为庶人,重者,即便是问斩亦不为过。”李文靖回答道。
  “那,依李大人所见,应当如何处置这吴宪?”
  李文靖看了酒如片刻,道:“夫人心中既然已经有了计较,又何必询问下官意见。”
  酒如一笑:“我想听听李大人的看法。”
  李文靖沉默了片刻,道:“若是下官,必然先将吴宪软禁,再向王上为其请罪。”
  “请何罪?”
  “贪赃枉法,罔顾百姓,致万千百姓、牲畜、农田受难,应除去官衔,贬为庶人,永不得出仕。”
  酒如思量片刻,然后一笑:“我还以为李大人会从轻处置。”
  “此人贻害百姓,近年来已造成多人丧生,罪不容诛。”
  “一命抵一命,确实罪不容诛。即然李大人也这么说了,那就——”酒如微微一笑,“——杀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文题已经改了,综合了编辑和读者私戳所提出的意见,定名为《致酒辞》,么么哒~

  ☆、理当问斩

  
  酒如预料的不错,他们来到黎郡之后,果然没有受到任何好的礼遇。这并非指郡守吴宪摆开的巨大阵仗,而是从城外开始便遇见的零散流民和贫苦百姓。
  百姓们很早就听说朝廷派了当今如珺夫人和工部侍郎大人前来治旱,这虽然带给了他们希望,但也让他们有了发泄的对象。有些失去田地的百姓只能沿街乞讨,怀着满腔的愤恨,甚至早早地等在了酒如等人的必经之路上,冲着他们叫骂,有些情绪激动的还会向队伍扔掷东西。但对于这些情景,酒如没有办法立刻解决,只能吩咐人给他们一些钱财和吃食,暂时缓解他们的激愤,亦是表明自己此番前来的态度与诚意。
  父母官为官无道,连带朝廷亦获罪。
  而与此相对的,郡守吴宪接到朝廷旨意,早早地便在黎郡大门口摆下了阵仗,亲自来到城门口,隆重迎接。
  这一日,众人皆打点好了装束,连肖沛亦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骑马跟在马车后。酒如坐在马车中,撩起车帘,望着宽阔的大道两旁列着两排郡中卫兵,长长地延伸入城门,卫兵后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虽然与任何一次下郡的编制皆无不同,却一丝也无夹道欢迎的味道。
  酒如心中隐隐地涌起一丝怒意。
  吴宪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赵室在黎郡彻底失了民心。
  接近城门,马车的速度渐缓。
  宜欢放下车帘,小声道:“夫人,那吴郡守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门下候着您呢。”
  酒如点点头:“你看清了么?旁边百姓的表情。”
  宜欢低下头,道:“这吴宪……不得民心。”
  酒如哂笑一声:“何止是不得民心。暂且不论这旱灾渴死饿死了多少人,他征地所用的手段,必然与其作风别无二致。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心中恐怕是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马车停下,想来是已至城门之下,酒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下车罢,这吴宪享乐多年,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车外的人声并着敛袍跪地的声音传来:“下官黎郡郡守吴宪,恭迎如珺夫人、工部侍郎大人。”
  两侧卫兵齐喝:“恭迎如珺夫人、工部侍郎大人。”
  李文靖、式微、肖沛,以及随行侍卫皆下马。
  吴宪跪在地上,低着头,等了半晌,才听见头顶前方下车的响动。
  两侧百姓大多都低着头,却皆使劲儿瞄那马车中下来的人。
  宜欢为酒如撩起帘子,式微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给酒如当支撑。酒如弯着腰从车里出来,看了周围一眼,然后扶着式微的手臂,走下了车。宜欢在她身后下了车,上前扶着酒如,式微身为侍卫长,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酒如看了一眼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姓,慢慢地走到低头跪着的吴宪身前。
  吴宪在地上已经跪了半晌,眼见那华美的裙裾落在眼前,却并无人出声让他起身,一时竟然猜不透世子夫人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冒冷汗。
  良久,只听得头顶上方一声轻笑:“吴大人已年过半百,亲自出城接驾,当真是辛苦了。”
  吴宪听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到底还是小丫头,即便做了世子夫人,听这口气似乎并无甚不满,当下脸上绽开笑容,连脑袋都微微抬高了一些:“夫人折煞下官了,夫人尊贵之躯,下郡体察民情,实乃我赵国之幸……”说着作势欲起。
  “诶,吴大人,本宫尚且未让你起身呢。”
  吴宪面皮一抖。听这口气,似乎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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