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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致酒辞-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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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垂下眼,神情淡然:“公主宅心仁厚,待下人一直很宽和。只是玲珑做的事让公主受了大灾,公主即便是在此杀了玲珑,亦不为过。”
  一边的木英张大了嘴巴,望望玲珑,再望望酒如,吃惊地捂住了嘴。
  酒如眉头微微一动。她知道玲珑做了不短时间的宫婢,这种请罪的词句几乎是信手拈来,但她已经不是三年之前那个能够被自己的贴身侍婢随意敷衍过去的小姑娘,玲珑的语气之中没有丝毫悔改之意,似乎也是知道她眼下并不会取她性命,只不过是见面的客套罢了。
  酒如微笑:“你果然很了解我,知道我不会杀你。可是玲珑,你要知道,我之所以不取你性命,并非因为所谓的宅心仁厚,我也不会看在你在这未庄中待了几年重新得了一个身份便祝福你好好地生活下去。只不过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对我来说,其实根本没有起到什么影响罢了。”
  玲珑垂着眼,不语。
  “当年你假扮我混入赵宫,是受尹千寻之命,各为其主,此事我也不同你深究。但是——”酒如道,“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杀我。”
  晏溪微微挑眉。
  木英继续捂着嘴巴。
  玲珑抬起头来看向酒如:“原来公主都知道了。我曾两次欲杀你,第一次是在雁荡山,第二次是在封州,可惜你都侥幸活了下来。”再望向了她身侧的晏溪,“公主一定不知道,为何齐世子会派我顶替你嫁给公子溪。说起来,世子,奴婢与你可并非只是三年之前相见的。”
  酒如微微皱眉。
  晏溪道:“我不认识你。”
  玲珑笑起来,那笑声凉薄谿刻,连带着整张俏脸都让人看得不太舒服:“世子当然不认识奴婢。我虽然在齐世子手下做事,却并不是齐国人。奴婢出身赵宫,是一个宫女的孩子。可怜我那亲娘被你们赵国大臣玷污后抛弃,留下我这个没名没分的人在宫里长大。我娘是宫女,我生来也是要服侍别人的,六岁起便被打发到大公子宫里做浣衣女。世子尊贵荣华,自然是从未见过奴婢,即便见过了,想来也不会记住奴婢的脸。不过,每次世子来大公子的宫里,奴婢可都是将您看在眼里,分毫都不敢忘。”
  虽然早就猜到玲珑要杀她这件事和晏溪有关,但那话中情义露骨,让酒如狠狠地皱了眉:“我以为在这山谷中的几年至少能让你修身养性,谁知还是如此不知廉耻。”
  玲珑嗤笑道:“公主,您自小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头养着的,不识人间疾苦。只有像奴婢这样的贱民才知道如何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若非当年齐世子找到我,将我安插在您的身边,我可能早就死在赵王宫里了。我了解了公子溪,了解了你,齐世子才让我假扮成你嫁给他。公主啊,这些都是我靠自己的双手夺来的。而你呢?齐世子不过是玩了一手把戏,便让你错过了嫁给公子溪的机会,说到底,你只是命大而已,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只能听任别人摆布,在赵国做质子是这样,后来被指婚嫁给晏溪也是这样,就连没嫁成都是被别人陷害的。你说,你除了身份尊贵,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晏溪眉头一拢,上前一步,目光不善:“玲珑,当年我饶你一命,可不是让你如今在此大放厥词的。”
  酒如拉住他。
  “玲珑,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是想要我如何呢?”酒如道,“出身并非由我们自己决定。是你的终究会属于你,不是你的,不论你如何抢夺,最终都会从你手中溜走。玲珑,你所谓的‘争取’,在我看来只是对自己身份的不平而衍生出的愤恨罢了。”说着,她拉着晏溪的手,拍了拍木英的脑袋,“走罢,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我们既然已经看够了,就不打扰人家采药了。”
  说着转过身,留下玲珑一个人呆立在原地,眼神怔怔地望着前面三人的背影,然后缓缓地变得怨毒。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完么么哒~

  ☆、晏成蹊画于未庄

  见过玲珑之后,酒如不由得再一次感叹命运如此奇妙,奇妙至斯啊。
  她交代了木英不能声张之前在南坡湖边看到的事情,和晏溪在一起又悠悠闲闲度过了一天,商量着一直在别人家里打扰不太好,反正这未庄也算是来过了,再过一两日他们就该走了。
  这一日清晨,酒如还在床上睡着,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她迷迷糊糊地将手往旁边伸去想要抱晏溪,谁知抓了个空,酒如一个激灵醒过来,摸了摸身侧的床榻,已是沁凉。她撇了撇嘴,披上衣服下地去,推开了门。
  门外满世界银装素裹。
  酒如微微长大了嘴。
  不是没见过雪景,封州地处北方,冬季也经常会下雪,但此处清静山谷全部被大雪覆盖,天色已晴,零星的小屋在银白之中散落伫立着,房顶上有炊烟袅袅升起,被北风吹着往南飘。
  但仍不见晏溪的影子。
  酒如向屋子门口的木郝走去。
  木郝见到酒如出来,笑着道:“你醒了?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你家相公瞧外头景色好,一大早便带着笔墨和一张小几出门去了,好像说是去月亮湖那边,让你醒过来之后去那里找他。”
  酒如点点头:“知道了。”
  湖边,美极。
  酒如穿过被大雪覆盖的桃林,远远地便瞧见晏溪在湖边的背影,他坐在冰冷的雪地里,身前是一张矮几,手臂微动,持着笔,似乎在描画什么。
  酒如悄悄地走过去,每一脚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弯下身,从背后蒙住了晏溪的眼睛。
  晏溪浅笑,将笔搁下,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自己也站起身来,点了点她通红的鼻尖:“冻着了?”
  酒如摇摇头:“只是外面风冷。”然后转过眼去瞧他画的丹青。
  晏溪见她目光凝在画上挪不开,笑了笑道:“此地风景绝好,不画下来未免可惜。未庄里没有什么好的笔墨,只能将就着用了。”
  雪白的宣纸上,山谷美景浑然其上,大雪铺地,其中一对年轻男女携手行于湖岸,身后的雪地里留下一长串的足印。丹青写意,有如仙境一般。画中的自己牵着晏溪的手,赤足走在雪地里,身后背着一只竹篓,就是以前一直用来装小白的那一个。
  酒如目光微动,伸出手碰了碰落款。笔墨未干。
  宇历三百三十一年,冬,晏成蹊畫于未庄。
  “你笔下的丹青和慕琉月一样,皆为传世之作。”酒如道。
  晏溪微微一笑。
  “过了今晚,我们就回去罢,军中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了。”酒如蹭了蹭他的手臂。
  晏溪垂下头来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好。”
  身后雪地忽然传来脚步声。
  晏溪和酒如皆回头看去。
  玲珑挎着一只竹篮,站在了他们身后。
  酒如道:“你来做什么?”
  玲珑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篮,道:“家里的妹妹最近身子不好,我每日都会来这里采药。并非想要再碰到你们,只是碰巧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搅你了。”酒如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她,弯下身去,欲将矮几上的笔墨和那幅画收起来。刚弯下腰,却忽然被晏溪一扯——
  “小心!”
  一股灼热的温度擦着身子掠过去,哗啦一声,滚烫的液体洒落在了矮几上,酒如被晏溪及时拉开才得以幸免,惊魂未定,再抬头看时,晏溪已将折扇稳稳地抵在了玲珑的脖颈上。
  酒如睁大了眼睛,望了一眼那已经被烧坏的画卷:“……硫磺水?”
  一招卸下玲珑右手手腕,晏溪以折扇抵着玲珑的脖颈,漆黑的眼眸中隐隐逸出戾气:“当年留你一命已是我忍耐的极限,你三番两次想对阿酒不利,当真忘记了自己的斤两么?”
  玲珑疼得冷汗都流出来,咬着牙,满眼的怨毒,盯着酒如:“我就是看不得你好过,我就是看不得你们在一起卿卿我我!”
  酒如冷冷地看着她,半晌,转过眼去看矮几上的那一幅画,画已经被烫焦了,她蹲下身去,碰了碰那薄薄的宣纸,其上那牵着自己的晏溪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再也看不清。
  “玲珑,今日我们看在未庄的面子上留你一命。”酒如不想再看她任何一眼,拉过晏溪的手,“我们走。”
  晏溪冷冷地甩手,和酒如一起将画收起来,转过身离去。
  “为什么!”身后传来尖利的大喊,玲珑此时已经完全不顾上什么形象,满眼愤恨地盯着二人的背影,“凭什么你们生下来就能过好日子,而我费尽心机最终也只能在这里过一辈子!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酒如停下脚步。
  玲珑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继续在她身后喊道:“老天不公平,让你们这些人享尽了荣华富贵,而我呢?而我呢?!”
  沉默了半晌,酒如道:“玲珑,这就是你的悲哀。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因为你做的事。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你远离了幸福。”
  玲珑满眶泪水,愤恨地盯着她。
  酒如转过身来,望向她:“玲珑,昨日你说我养尊处优,不识人间疾苦,这些都确有其事,但就是因为你如此认为,你才永远得不到幸福。”
  玲珑紧紧地盯着她,嘴唇颤抖。
  “你太急功近利了,你看在眼里的只有那些你想要的东西,但那些在我眼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如果你甘于本分地过自己的日子,不去横加干涉他人之事的话,你今日就不会是这样。玲珑,你忘记了你身边的人,你活到现在,却仍旧没能找到一样能够倾尽生命去珍惜的东西,这是你的悲哀。我确实养尊处优,但即便是被你推下悬崖失去一切之后,我亦将那些日子当做是上天注定要我走的路,只不过是在人生路上多看几道风景罢了。”酒如望着她,眼神有些冷,“玲珑,你和我真正的区别并不在于出身,而是你一直都忘记了去看身边值得留心的人和事,所以直到现在,你也没能找到活着的意义。”说完,也不管玲珑是什么反应,拉过晏溪的手,“走吧。”
  天又下起雪来。
  酒如和晏溪一同回到木郝家里。晏溪在一边收拾东西,道:“明日等雪停了,我们便出去罢。”
  酒如点点头,展开那一幅画。
  晏溪见她愁眉苦脸的,笑了笑,道:“不过是一幅画,回了封州以后,我再画一幅便是了。”
  酒如望着那纸上的焦损,摇摇头:“封州的雪景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晏溪从她手上将画拿过来,卷起收进了包裹:“这未庄景象委实是美,只可惜被人坏了心情,这样画出来的美景也没什么意思。只要你记得这里就好了。”
  酒如瘪了瘪嘴:“若非不想在这里惹事,我才没有这么善心。真是便宜她了。”
  晏溪道:“你那婢女也是可怜。不过能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算是她的一场造化,横竖日后不会再见面,便不要再管她了。”
  酒如点了点头:“好吧,我们明日就走。”
  ****
  第二日上午,二人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和木家人道了别,便在他们的指引下走出了山谷。
  裂山地势错综复杂,之前他们二人在山中兜兜转转了两三天才到了未庄所在之处,而根据未庄村民的指引,却仅仅花了一日便已经从深山老林中走了出来。
  这时候原本应该松下一口气,但二人显然没有那个机会。
  出山之后,二人回到之前下榻的客栈,跟老板结了账,取了行李便准备启程,熟料,当他们甫一跨出客栈门口,便见四周原本正在买卖的集市陡然寂静下来,身着布衣的老百姓在一瞬间全变了气势,将客栈周围团团围住。
  酒如拉着晏溪的手一紧。
  为首之人走出来,向着二人一揖:“晏世子,夫人,我们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晏溪握紧了酒如的手,面色不变,张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淡淡哼了一声:“尹千寻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那人道:“世子吩咐,既然二位来齐境游山玩水,他这个主人却毫无表示,待客不周。马车已备好,请二位前往宫中一叙。”
  晏溪微笑,连半点寒暄都不愿再说:“如果我们说不呢?”
  那人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四周乔装成百姓的侍卫皆立时拔刀,道:“那就只能委屈二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保佑,下午六级一次过!

  ☆、有种就试试看

  
  刀剑霎时冲着二人砍来。晏溪双眸微眯,带着酒如一转避开利刃,手上折扇格开一刀,立时脱手飞旋而去,一连割断数人脖颈。
  酒如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虽然有些发紧,却并不害怕,紧紧地跟在晏溪身边。
  虽然刀光剑影来势汹汹,但似乎并无杀意,那些人竭力想将他们二人分开,但奈何晏溪武功实在高强,即便数人围攻亦不足以占据上风。
  “人太多了。”晏溪握着酒如的手,反手打开折扇又取一人性命,眼看着那些人前仆后继大有不抓住他们誓不罢休的模样,“杀不完。阿酒,我们进山。”
  酒如立即跟上,却在转身的那一瞬感到脑袋一阵晕眩,狠狠地甩了甩头,与此同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晏溪的步伐似乎有一瞬间的虚浮,再回神已被晏溪拉着向山中跑去。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晏溪拉着酒如再次进了裂山。这已经不是二人头一次来到此地,即便酒如对地形还不是太熟悉,但凭晏溪多年征战沙场养成的习惯,来过两次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再记错。但显然,尹千寻手下的人对裂山地形更加的熟悉,晏溪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酒如进入裂山,挑最险的地方走,却始终未能甩掉那些人。
  虽然只在裂山边缘地带,地势却已经趋于惊险,晏溪拉着酒如直直地朝着裂山中心的方向飞快地走,酒如却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就连前面的晏溪虽然从未停下脚步,但那步伐似乎也有些放慢。
  酒如心里打了个突,微微喘着气,问道:“我们是不是……”
  “他们把毒药下在了我们的行李上,当我们触碰到包袱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晏溪头也不回,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往石壁深处掠去,“阿酒,这次是我失算。我会送你回未庄,到时候你再找机会出去。”
  酒如蓦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把我送去未庄,你去哪儿?”
  晏溪不答,抱起她飞跃过脚下狭长的深涧,跃上另一个山头。酒如眼看着两侧山翼追兵分别紧跟上来,抬头只见晏溪神色沉凝,拉紧了他的衣袖:“回答我啊,你去哪儿?”
  晏溪拉着她继续跑了一段,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就快要到之前他们误打误撞掉进隧道的地方,才道:“你不必担心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足以脱身。”
  这一次酒如完全没有被这种看似嘲笑的话语刺激到,跟在晏溪身后,只觉得四肢皆如灌了铅一般,头晕目眩,然而却立即领会了晏溪话中之意。
  “你什么意思?”酒如脸色立即沉下来,在狭窄的山路边甩开了晏溪的手,“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我跟你没完。”
  晏溪此时亦是手足无力,带着她连连运真力往山中跑,身体负荷已经很大,见到她在这个时候耍性子,无奈极了,脸色也不太好看:“阿酒,听话。他们并非要我们的性命,这毒也只是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趁着毒性尚未完全奏效,你给我回未庄去,我一个人,自有办法脱身。”
  “不行,要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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